《背光》好鱼姜汁

3、第三章

　　第三章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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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念害怕测视力已经到了恐惧的程度。

　　记得她小学四年级近视，因为害怕元绾的一句“你要是敢近视你试试”而一直藏着不敢说，每一次都把体检条偷偷扔掉甚至初中时候学着别人一起背视力表。

　　结果是陈念背差行了，全错。体检医生差点以为陈念瞎了。老师严厉的批评了被视力表的一群人，说什么身体都是自己的，不要自欺欺人之类的话。

　　她一直瞒着父母。直到有一年，她的体检条忘记扔掉被元绾洗书包的时候发现，带陈念去检查的时候她已经近视三百度了。

　　她真的很后悔。因为每每测视力，她都会收到来自医生的叹息，元绾的怒目圆瞪和自己的失落。

　　眼睁睁看着自己连视力表第四行都看不清的滋味，相当于告诉自己眼睛快要瞎了，凌迟一般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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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四，大好的天气。陈念就被元绾拖起来去了医院。

　　医院很大很新，白色大理石的地板与墙壁反着冰冷的光。没什么精神的人们走在大厅里，他们的神情与消毒水的味道一起让人隐隐觉得压抑与不适。

　　金属的椅子冰的刺骨，坐着不大舒服。

　　“你赵叔叔说，这个大夫特别厉害。枝北医学院高材生，他平常都不做这种看诊，你这算是关系户人家才同意给你看。”元绾坐在陈念身边，向她“安利”着这位高材生大夫。

　　“我也不想当关系户，他不想看算了。”陈念偏过眼睛咕咕囔囔。

　　“你说什么？”元绾没听清，追问着。正好她包里的手机适时响起。

　　“电话”陈念指了指元绾的包，示意她接起来。

　　高挂在前台的电视机里响起冰冷的机器女声：“陈念患者，请到一号就诊室就诊。”

　　元绾把病历单塞进陈念手里，捂住手机小声对陈念说：“你先去，妈妈有点事没法陪你，你看好了直接回家就行。”

　　“陈念患者，请到一号就诊室就诊。”

　　陈念心底庆幸，测视力的时候元绾不在她就能轻松一半：“好的好的，妈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我一个人没问题。”

　　一号就诊室在走廊尽头。陈念走过狭长的明亮走廊，推开上了漆的白色大门。里面刚好有病人要出门，陈念侧身让了让才进去。

　　入目到处是冰冷的白色。四周白色的墙壁，头顶冷白色的光，远处白色的仪器和面前的白大褂。

　　大夫背对着陈念，调整着器具。

　　“您好” 陈念坐了一会发现大夫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开口道。

　　大夫终于转过身。

　　“陈念？你眼睛怎么了？” 透过口罩，是熟悉的声音。

　　来自身着白大褂的江栩。乌黑的碎发在他的眼睛打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连带着淡蓝色的一次性医用口罩，晕开了他的眉眼。

　　陈念张了张嘴，发现心跳声差点淹没了她要说出口的话。“江栩！？你就是那个高材…赵叔叔说的大夫吗？”

　　陈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出门前随便套的一件穿了好几天的卫衣，懊恼自己今天怎么就偷懒没有好好打扮一下。非要穿这件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旧卫衣。

　　“对。赵叔说的朋友的宝贝女儿原来是你” 江栩垂头看着陈念的病历单。

　　“世界真小。你是眼科的啊。那你这种主治医生帮我做这种普通的检查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陈念抻着卫衣衣角，斟酌着语句。

　　“说什么呢” 江栩轻哂 “这是基本测试。这个我都不做的话怎么当眼科医生。”他示意陈念在一堆看着花里胡哨的仪器前坐下。

　　江栩坐在陈念对面 “下巴放这里，眼睛看这。”对面的江栩也一改往常慵懒漫不经心的模样。认真又严谨。也可能是白大褂衬的。

　　陈念看着图像里一会清晰一会模糊的热气球，隐约闻到了江栩身上的茶香。记忆里辗转数年的味道冲散了陈念感受到医院所有的压抑与不适，只剩下了模糊的悸动与回忆。

　　眼前光怪陆离的画面拼凑出回忆。蝉鸣声不绝于耳，吵醒了趴在课桌上熟睡的陈念。她侧过头，勉强自己撑开一只眼睛去看身旁的江栩：“什么课啊现在？”

　　江栩修长干净的手正握着中性笔写字，听到她的声音后一顿，低头凑近陈念，勾起唇角压低带着笑意的声音：“醒了？刚才老徐看你睡得香没好意思叫你，说现在孩子可怜，让你多睡会。”

　　陈念一个激灵的坐起来抬头去看老徐，那个正在滔滔不绝念着文言文的中年女语文老师。

　　老徐和陈念对视上，皱起脸上的皱纹，笑眯眯的关照她：“陈念，睡好了吗。”

　　陈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老徐看着笑眯眯，背地里却是心狠手辣的笑面虎。她点头如捣蒜却不敢跟老徐对视。

　　“你们呀都别为了学习不顾休息。不然课上学的新东西你们都要错过了，以后别再出现这种事了。好吗？困了你们可以自己站起来听，等不困了再坐下。”

　　老徐走近陈念：“陈念，还困吗？”

　　陈念猛摇头。老徐这才转过身，轻飘飘的带了一句：“笔记都在黑板上，自己补上吧。”

　　她抬眼一看，满满一黑板的笔记在她这个近视眼里全成了模糊一团的鬼画符。她瘪瘪嘴，哭丧着脸用手挤压上下眼睑去看。

　　这是同学们交换来的心得，这样挤压眼睛会看的很清楚，比眯眼睛看还要清楚。

　　身旁的江栩靠近，看着陈念慢吞吞的看一会黑板写下一两个字。看着她不太聪明的样子，江栩弯着嘴角无声地笑了。

　　“《桃花源记》是一篇虚构的，用来寄托作者社会理想的作品。它描绘了一幅没有战乱，自给自足……”

　　江栩知道陈念看不清，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

　　耳边传来少年的声音，他念的很慢很轻。像一滴滴雨水滴落在陈念的心上，溅起片片涟漪。

　　陈念的心砰砰跳着。手上不停的跟着江栩的声音写，注意力却全放在了身边人的身上。

　　又有风吹过，带动窗帘拂上二人离得很近的头，像是把他们与全世界隔绝了一样。陈念侧头去看江栩，风拂乱了他的头发，碎发有的横在眼前，有的扬在头顶。却始终拂不乱少年那一双意气风发的黑眸。

　　久而久之，江栩帮她念板书像是成了一种习惯。他们总是把头凑在一起，听江栩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念着。

　　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习惯与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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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念出神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了测眼压的仪器。仪器猝不及防的喷出了气体，陈念毫无防备，大叫一声后捂着眼睛退开来。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念的视线尴尬的一寸一寸向上移，在和江栩那双充斥着疑问的黑眸对视后败下阵来。

　　她改用双手捂住哭丧着的脸，试图掩饰事情的尴尬。

　　殊不知，她这样反而像一只把头埋在地里的鸵鸟。江栩的眸子也染上了笑意，随着他的碎发晃了晃：“测眼压。别怕。”

　　之后的检测陈念都浑浑噩噩的。脑海里翻涌着自己的窘迫与江栩说“别怕”时的神情。恨不能立马转身逃跑。

　　直到，

　　进行噩梦般的测视力。陈念看着江栩递来的黑色遮眼棒，准备“行刑”。

　　远处的江栩看不太清楚面容。他指着的视力表上的E也看不太清楚方向。

　　陈念偷偷的，轻轻的眯起眼睛。

　　却对上江栩神情淡淡的眸子。他也学着陈念眯起眼睛，远远看像在笑一般。

　　陈念心虚的睁大眼睛，江栩又变得模糊。OK了，她不搞了。真的不搞了。

　　看不清楚的她就胡猜一气。陈念视力确实不好，眼看着江栩指向第四行她才能勉强看清。江栩倒是没露出什么表情。

　　“裸眼视力0.3” 陈念听见江栩淡淡的说。

　　鲨了我吧。陈念想。这跟瞎子还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