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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也许是因为父亲的背叛跟过去长期的不作为,使得母亲精神上隐约开始有发疯的迹象,每逢午夜都会在自己的卧室将自己的手臂割得鲜血淋漓,然后用这些鲜血混入颜料作画,画上的内容强烈的让人感到不适,仿佛有什么东西通过画面凝视着外界。

      直到第七个午夜,那是她完成这幅画的最后一晚。

      画面使用了浓厚的宗教元素,代表纯洁的圣女垂泣出血泪,祈祷的指腹带着辛苦劳作过后的厚茧,似有苦难压弯了她的腰肢,布道的圣袍沾有男人的指印,背景遍布人类的尸骸,代表不详的乌鸦悬挂在枯枝上,圣杯中盈满着圣女的血泪,地上的法阵闪烁着明暗的光,似乎在召唤着什么。

      没有人能知道母亲画这幅画时到底是什么心境。

      她把哥哥关押在里面一天一夜,除了水以外什么都不给他。

      目的是让他记住画上的全部内容,要求一笔不差的还原这个画面。

      即使哥哥在门后怎么哭喊,也没有放他出来。

      冷酷到仿佛关在门后的不是自己血肉,而是别的什么祭品。

      就在哥哥被放出来的当天,他出生了。

      他的到来像是哥哥阴霾的童年中的一抹亮光,也稍微冲淡了母亲的疯狂。

      母亲的状态自完成那幅画之后就稳定很多,因为他的诞生唤醒了些许的母性。

      但根据之后发生的事情来看,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咯咯。”关一白小心的抱着刚四个月的弟弟,用手指逗弄弟弟的额头,无论是手指的触感还是弟弟的长相,关一白都觉得他真像块软糯的甜糕。

      关熙在襁褓里眨巴眨巴着眼睛,感兴趣的抓住关一白的手指放到嘴里吮吸起来。

      楼上的卧室突兀地传来东西被砸到地上的声音,关一白打了个激灵。

      他带着恐惧跟担忧的眼神往上看去,不知道今天他的母亲是什么状态。

      这四个月虽然没有再把他关进楼上的卧室里,但偶尔她的眼神还是很可怕...

      要上去看看吗?

      而怀里的关熙对哥哥此时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他只觉得哥哥的怀里是天底最舒服的地方,迷糊地闭上眼睡了起来。

      关一白无奈地把弟弟放回了婴儿床上,决定还是得去看看。

      他轻轻的走上阶梯,在卧室门前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三下,然后把耳朵伏在了门上:“妈妈,发生什么了吗?”

      走廊上的玻璃窗发出了啪踏的声音,年幼的关一白向外望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雨悄然地来临了。
      从尾脊骨的位置冒出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让他本能的感到了害怕。

      不知何时,门后的母亲拉开了门缝,从暗沉的门缝露出了一只眼睛,似乎是盯了他许久。

      “咿!”关一白被吓的坐到了地上,小脸变得煞白。

      母亲没有管他狼狈的模样,一反常态的语气中充满了喜悦:“一白,你把关熙抱进来,妈妈的愿望快要实现了。”
      “他们要来了。”
      “快去!”

      她的厉喝像雨夜的一道惊雷,将他的理智炸的粉碎。

      他的脑子没有发出任何指令,而他的手脚却不由自主的往下走去。

      直到抱起了自己弟弟,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弟弟仿佛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躁动,不安地在哥哥怀里扭动着,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哇啊啊啊。”

      “啊,乖啊,别哭别哭。”关一白极轻柔地抚摸弟弟的背部,嘴里是低声细语的安抚。

      “你在磨蹭什么!他们已经到了!快拿上来!”母亲的声音仿佛是一道催命符,操控着关一白的手脚,扯着他往楼梯的方向去。

      但他的心里却在天人交战,谁知道门后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弟弟拿进去了真的还能平安无事出来吗。

      关熙乖乖地吮着自己的手指,注意到关一白望过来之后,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小甜糕,关一白心里默念着他给弟弟起的奶名,无论发生了什么,哥哥会保护你的。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关一白用背带将弟弟稳稳地绑在自己的胸前,拿起包里的雨衣,将大半的雨衣掩盖在弟弟的身上,保证弟弟不会淋到一滴雨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夜中,就让那个女人见鬼去吧!

      他的弟弟才是最重要的!

      “你会不得好死的!”母亲对他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而在那神秘的卧室中,似乎除了母亲还有别人在窃窃私语,母亲的声音夹杂在其中,显得害怕与激动。

      在万籁俱寂的雨夜中,掩盖了最后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

      就在那个雨夜之后,他们躲到了舅舅家里去。

      关一白掩盖了些许不合理的地方,将母亲精神错乱发作的事情告诉了舅舅,好心的舅舅先让他们在自己家睡上一觉。

      然后舅舅忧心忡忡的报了警,带上雨伞,在大雨磅礴的夜晚出了门。

      直到早上,对方才带着一脸沉重的表情回来,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对还在睡梦中的关一白开口
      。
      因为从小受到母亲严苛的对待,所以关一白养成了听到声音就会赶紧起来的习惯。

      他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顺带把被子的边角塞到弟弟的身下,迷糊地找着床下对他来说还过大的拖鞋,穿好后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一白?”舅舅看着早起的侄子,不自然的呆愣了一下。

      关一白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微低着头,脸上不带表情的问:“舅舅,她怎么样了。”

      舅舅迟疑道:“她.....现在去了精神病院收押着,可能...”

      然而关一白很直白的戳穿了他想隐瞒的事情,很平静地说:“她死了,对吧。”

      虽然是反问对方的句子,却充满了肯定。

      他看见对方沉重地点了点头。

      舅舅脑海中回想自己姐姐的最后一面,曾经那个雍容华贵的姐姐....

      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以最丑陋的姿态离开了这个世界,尸体七零八落,凶手也不知道是谁。

      舅舅刚想关心下自己的侄子,让对方不要太难过时,卧室突然传来了声响。

      “哇啊啊啊,呜哇。”弟弟感受到身边的热源没有后,哭喊着醒了过来。

      关一白重新回到了卧室里,抱着年幼的弟弟走了出来。

      舅舅看着关一白娴熟地从昨晚的背包中掏出奶粉、煲好热水、按照比例混合奶粉跟水,然后滴了几滴到手腕内侧皮肤,感觉正好后,才喂给自己的幼弟,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舅舅这时才察觉了对方眼里没有丝毫的脆弱,他选择用自己的身躯抗起了一片天地。

      “舅舅,你能联系到我的父亲吗,我想跟他谈谈。”关一白一边注意不让弟弟呛到一边头也不抬的问着舅舅。

      “哦哦,好,我等会帮你联系他。”舅舅不好意思地挠头,他还没有一个七岁孩子想到清楚,他应该先联系另外一个监护人才对。

      经过一通电话后,他的父亲才姗姗来迟。

      “爸爸。”关一白用着有些生疏的语气跟他打招呼。

      只见那个懦弱的父亲一进门就哭着紧抱着他们,仿佛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关一白乖巧地顺着对方抱着,手里不知何时早就把弟弟放到了一边。

      他不恨这个父亲,但心中却是充满了厌恶。

      他心里早早对父亲贴上了标签,内容是懦弱而不作为的帮凶。

      他很早就看透了这个人,虽然厌恶他,但现在他跟弟弟都需要一个成年人来照顾他们,这个人是不得已的选择。

      当对方提出接他们一起生活时,关一白没有反对的同意了。

      在离开舅舅家门前的那一刻,舅舅听到了关一白轻声说的一句谢谢,这句话像一阵虚无缥缈的风。

      他急忙转过头去,只见被他人牵着的关一白站在光芒。

      因为逆光的缘故,他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感受到了最真挚的谢意。

      这也是关一白年仅七岁的时光中,可以不需要带着任何负担,最直白的对对方表达谢意的一次。

      接下来的事情,将母亲埋葬后,父亲因为工作缘故到处飞往世界各地,而他则被哥哥很好地抚养成人。

      母亲也是哥哥的一大禁忌,所以这十几年来,哥哥从没有探望过她一回,尤其是在这个日子里,哥哥会将门窗全部封锁,要求他必须放学后马上回来。

      小的时候他还不能理解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也逐渐清楚哥哥的做法背后的原因。

      虽然哥哥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表现过怯懦,但仅仅只有这天,他才能从哥哥坚强的躯壳中看到一丝胆怯的裂缝,那是不能言说的复杂感情。

      是对母亲的畏惧,以及最后见死不救的自责。

      尽管站在他的立场,他是千不该万不该再说些什么的,甚至应该配合哥哥的做法。

      但他还是想帮助哥哥从这段梦魇中走出来,所以他才会去调查母亲到底做过什么事情,雨夜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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