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睡了他的》荷上七娘

2、欢乐斗地主 菜的对手真

　　姜音阆洗完澡躺在床上惯例看手机，短视频刷着刷着突然想起姜老师那个可怜巴巴的眼神。
　　陶女士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姜老师这个年纪，摔一跤事可不小。被禁止玩斗地主之后他还惦记着欢乐豆和每日签到，千叮咛万嘱咐姜音阆一定要每天帮他登一下。
　　这还是姜音阆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面对父亲的请求，看着那两条石膏臂他怎么也不忍心说不。
　　请求除了要一定瞒着陶女士之外，还有一条，每天和他的好友“地主之王”来两局。
　　但姜音阆也是没想到他一上号就收到这位好友如此之多的慰问信息，都是从今天上午开始的，八成就是姜老师和对面打着然后摔了一跤就掉线了。
　　姜音阆信心满满地开始，又不轻易言败地再来一局。上面欢乐豆那一栏的数字急速缩小，他不气馁点开对话框。
　　地主之王：“老莫，你今天水平怎么下降了这么多，牌不好？”
　　姜音阆看着“老莫”愣了下神，然后才反应过来说的应该是他爹姜老师。
　　莫生气：“再来！今天系统不对劲，我再证明一下。”
　　地主之王：“OK。”
　　对面的“地主之王”就这样陪着姜音阆证明了十次，终于忍无可忍。
　　地主之王：“老莫，你今天掉的豆比你半个月赢的还多。”
　　莫生气：“……老王，你有些傲慢了。”

　　“姜音阆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上号！搞快点！”
　　“姜哥就等你了，快啊，等会儿我还要给我女朋友打视频的。”
　　“有女朋友了不起啊，姜音阆快上号！”
　　姜音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别叫了别叫了，来了来了。”
　　就当姜音阆感叹着大学真好啊，舍友都打游戏太棒了的时候，于桑看着对面突如其来的再次下线，决定换个人再来。
　　菜的对手真是太影响他的发挥和心情了。

　　还好姜老师没有摔出其他来，检查完之后就由陶女士带着回家，姜音阆暂时不用考虑贫困申请的事。
　　“姜哥，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小野吸溜着奶茶里的珍珠，探头去看姜音阆。
　　姜音阆尽职尽责，按照姜老师的要求做着“地主之王”的陪玩。
　　“上完课不就回来了，外面也下雨，不想出去。”姜音阆刚说完，手机里又传出一阵凄惨的背景乐。
　　地主之王：“你真的是莫生气？”

　　夏季的暴雨总是来得猛烈突然，于桑却觉得正好适合来盘斗地主，见昔日对手菜成这幅狗的模样，他觉得这雨是砸到他的心上了。
　　莫生气：“……”
　　地主之王：“不会是……代打？”
　　姜音阆挣扎良久，不敢面对这个白绿相间的事实，但他决定还是不丢他爹的脸了。
　　莫生气：“王叔，我其实是他儿子。”
　　地主之王：“……”

　　姜音阆现在脑子里全是3D立体环绕的失败音乐，带着他给姜老师输光的那些豆。
　　“哎姜哥对了，秦哥和刘哥说等下去吃烧烤。”小野对着手机嘿嘿嘿笑得正开心，不用猜也知道是在和他女朋友聊天。

　　姜老师的好友列表里头像一连串看下来要不是带着墨镜披丝巾的风景旅游照，要不就是各类植物特写，也有几张标标准准的正照。那位“地主之王”就属于最后一类，姜音阆也就自动将他归入老父亲的中年伙伴中。
　　——虽然照片看上去像是他儿子的。
　　地主之王：“那你爸爸怎么不在？”
　　莫生气：“我爸这段时间没空，叫我来上号。”
　　地主之王：“好好磨练技术，不要丢了你爸的脸。”
　　语重心长地像在教育儿子。
　　之后姜音阆发过去的作战请求对面就跟没看到一样，一次也没接受。姜音阆后知后觉，得，这是太菜被踢了。

　　下完暴雨之后的空气清新又潮湿，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冷冷的，而后又被氤氲起的热气驱散。
　　姜音阆和小野到的时候老秦正在点菜，刘嘉铭在带隔壁桌的漂亮妹妹上星耀。
　　姜音阆那张脸一出现就引起一阵惊呼，他站在或明或暗的的交界处，拽二八七的表情格外蛊人。
　　“钙来的，”刘嘉铭拦下一个想去要微信的漂亮妹妹，“要微信没用。”
　　女孩子不满地看了一眼刘嘉铭，但看那个帅哥听见了也没说什么，还若无其事地抽了一张纸擦桌子。
　　“打完就赶紧回来！”老秦吆喝着嗓子把刘嘉铭叫回来，拉了张椅子给他坐下。
　　“刘哥要了几个微信啊？”小野还吸溜着那杯奶茶，凑过去用肩膀撞了一下刘嘉铭。
　　刘嘉铭眯着眼昂起头，嗯哼了一声，“全，部。”
　　小野马上挺直了腰板给他竖了一根大拇指，而后背上又挨了秦文彬一巴掌，“嘉铭你悠着点，别骗姑娘。”
　　“秦哥那你打我干嘛呀，”小野瘪起脸，但他已然看透了事情的本质，“她们应该只是想找个免费的带练。”
　　开瓶盖的动作做到一半，刘嘉铭探着身子就要去揍他。小野想往姜音阆这边躲，被他一个弯腰带了过去。
　　小野，猝。
　　动作间老秦已经开好了啤酒瓶子，往小野这边摆的时候被他拦下了，“我女朋友不让我喝太多酒。”说完还晃了晃手机，装作一副娇羞的模样。
　　“就这一瓶！谁出来吃烧烤喝奶茶的郭梓野！”老秦不听他的，把开好的一瓶重重地立在小野面前。
　　姜音阆在旁边添油加醋，说：“他这一杯奶茶已经喝了一晚上了。”
　　“这是我女朋友给我买的。”低头害羞再抬头三件套，小野已经做得出神入化。
　　“音阆，你真的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刘嘉铭拍拍姜音阆的肩膀，小野的爱情故事他们已经听吐了，就算这杯奶茶是他女朋友从采茶叶挤牛奶开始亲手做的他们也不感兴趣。
　　说话间老板已经上了菜，四人马上放下话头抢着就吃，什么都没有这一串串撒着孜然的羊肉重要。
　　初夏时节青春开始格外躁动，盛着夜风伴着闷热的烟气，小麦发酵的味道散在空气里，卷起汗意。
　　“唉，兄弟们，赶紧吃，咱的大学生活也就剩下这一年半。”
　　老秦已经一口气猛吹了三瓶，他的话十分有杀伤力，让刘嘉铭又去激情下单了三十串牛肉和十串韭菜。
　　姜音阆的脸色也在这时有所缓和，几十次“失败”的大字终于在脑子里慢慢散去。
　　这样的挫败感他上次体会还是在高三的各大模拟考，他一开始觉得那个“地主之王”口气太盛，现在看来那个男人应该还是有一定的资本的。就是给姜老师输光的豆他还在考虑要不从生活费里扣下一点给他填回去。
　　刘嘉铭嘴里还叼着一根韭菜，但人已经有点不清醒了，他趴在老秦肩上呢喃，“我好想谈恋爱啊。”
　　老秦拍拍他的头安慰，“会有的会有的。”
　　刘嘉铭突然就支棱起来，重重地喝了一口，“上大学都三年了还没找到，以后进厂拧螺丝谁还看我啊。”
　　小野这时就不敢说话了，怕战火殃及到他。
　　老秦作为知心大哥哥再次出动，“你看姜哥，人家多少零在校园墙表白的梦中情一，今年突来的正经折了多少芳草啊。”
　　老秦的安慰聊胜于无，毕竟姜音阆是因为谈太多腻了，这个学期才修身养性缓一下的。
　　姜音阆没理会那两个人的骂骂咧咧，打开斗地主发现那个“地主之王”现在也还没有理他的发过去的打牌邀请。姜音阆想到自己在打王者的时候遇到菜鸡的心情，开始怀疑自己的技术会不会太伤一个中年男人的心，万一他只是个普通小职员，儿女还在上学，妻子又市侩，每天的乐趣就是和姜老师玩两盘，而现在这个唯一的快乐却被自己给无情剥夺。
　　姜音阆不免一阵唏嘘，决定下次还是小心点，至少让人赢得有所阻力才好。
　　“姜哥在干嘛？”刘嘉铭喝得有些醉了，见姜音阆一直盯着手机就想过来瞧瞧。
　　虽然姜音阆刚才在看屏幕，但也还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没，只是觉得这张图挺不错的。”姜音阆都不知道这个“地主之王”哪里找的网图，还怪好看的，可能就是拿来骗年轻的小姑娘，想到这里，姜音阆刚刚泛起的愧疚之心消散了不少。
　　刘嘉铭努力眯起眼睛去看。寸头圆眼，五官精致脸还小，嘴唇粉粉的眉毛有点浓，穿着身西服，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嘶，怎么说呢，反正刘嘉铭是没看过人寸头能好看成那样的，“毛寸？这看着还挺英气。”
　　姜音阆把手机拿回来看了一眼又递出去，“你们不觉得他长得很漂亮吗？”
　　老秦听了也凑过来，“什么鬼，什么漂亮，”看了一会儿，“兄弟这看上去很妥妥的钢铁直男啊。”
　　他猛灌了一口酒定睛再看，“呃，好像，这男的还真是长得好看。”
　　小野不信邪，从夹缝间挤了进去，看完也沉默了，“姜哥，这看上去一拳就能把我打到月球上去好不好，但我要是剪这个头就没有女朋友了。”
　　姜音阆看他们三个努力往前凑的样子有点不开心，把手机收了起来，“都说了网图，网图来的，不知道P了多少次才P成那样。”
　　“那可不一定，我们姜哥不就比网图还帅？”
　　姜音阆显然对这一句话很是受用，“小野，你继续喝你的奶茶，今晚的酒姜哥替你喝了，别明天又被你女朋友逮着痛扁一顿。”
　　老秦和刘嘉铭闻言纷纷出手要去揍姜音阆，痛斥他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场面一度极致混乱。
　　小野猛然抽出双手就要给姜音阆抱拳行礼，哐啷一声却把什么东西碰倒了。
　　看清水泥地上躺着的那一只金黄色的玩偶小狗，小野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被送走。
　　“秦哥对不起对不起，没弄脏吧，都怪我不小心，我真的不是……”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氛围一下子就冷静下来，凝固在无言中。
　　秦文彬已经先他一步把钥匙圈捡了起来，轻轻拍去那只小狗玩偶一点灰渍，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醉了，小声说：“嗐，没事的，是我非要挂钥匙圈上的。”
　　大家本来也就吃得差不多，现下时间不早也没了多少继续的心情。老秦平日五大三粗的，对兄弟都仗义得很，唯独这只他妈妈留下来的小玩偶，还定时送去做清洁保养。

　　夜风最后还是有意无意地吹散了这个小插曲，而于桑并没有感到青春的凉意，他的房内一直都保持着最适宜的温度，不受外界一点侵染。
　　看了几集电视剧，他最后选择了这个季度公司的报表作为睡前读物，只有上面的密密麻麻的数字才能让他找到归处，又想起今天的“莫生气”说是他爸的儿子。
　　那他还是个学生吗，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呢？

　　“小桑，你应该去学校看看，你要走出去，知道吗？”
　　记忆里的声音这么多年来一直如蜿蜒而上的凌霄一般生长、缠绕着他，这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他的可望而不可得。
　　但是现在，他就在于桑唾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他愿意放下别扭的骄傲，他就可以探到真相。
　　于桑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一个想一探究竟的念头，不是凭借电视剧和小说，而是间接的通过那个人去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