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睡了他的》荷上七娘

1、意外 他现在只想

　　嘶，好酸。他试着翻身，但身下隐隐传来的痛感击溃了他的理智。
　　暖风出机的声音柔和且平静，于桑脑子一片混乱。他朦胧间睁开眼看见的虽是凌乱的床品，大脑却还在上演迷乱的记忆。
　　喘息声、落在肌肤处的鼻息与模糊的天花板交叠，他记得那双亮得发狠的眼睛，以及他高挺鼻峰所带来的极致。
　　一分钟后——
　　于桑彻底清醒过来。
　　另一只枕头有明显被睡过的痕迹，上面还掉有几根较长的头发。
　　很好。
　　于桑摸了摸自己的寸头，无意间看见落在手腕内侧的红痕。
　　很好。
　　于桑迅速冷静下来，无视身上传来的黏腻感扶腰下床，冷冷地看向这一室的痕迹。
　　很好。
　　他被睡了。
　　根据记忆来看，那人还是个男的。
　　而且，那混蛋还跑了！

　　于桑双手扶住洗手池干呕了一阵，理智回笼后他现在气得恨不得马上冲出去了结那个王八蛋。
　　等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眼边还有明显的泪痕，眼皮鼓了起来，嘴也是肿的。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一双眼睛，像被水浸过而沥的琉璃，眼头眼尾都带上了暧昧的红痕。
　　于桑的犯罪冲动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心里的小人被他抓起来处以十大酷刑正在惨叫，但这并不足以抵消他的愤怒。

　　“于总，这是您要的监控资料。”
　　酒店负责人诚惶诚恐，拼命把自己缩起来以降低存在感。这间总统套房一直都是给于桑留的，今早他叫了个客房服务后居然没有去公司，而是让他去调监控……看于总现在沉得能滴下墨的脸——他低下头，不敢继续想。
　　于桑摆摆手让他先出去，他终于松了口气，眼睛不敢往别处乱瞟一下。
　　在他退出房门时面前迎来一个踩着细高跟的女人，一丝不苟的波浪卷搭配颜色简洁而优雅的服饰，干练简凝。
　　“于总在里面？”
　　他点点头，隐约觉得这次的事应该不小。
　　“守好你的嘴巴，和你底下人的。”
　　“Anna姐放心，我们绝不会透露出去一个字。”他被吓了一个激灵，恨不得现在就把嘴缝上。
　　对方稍一点头，略开他刷卡进去了。

　　电梯很大，那个男人穿了一身黑色西服，于桑认出来是当季新出的高定款，因为他衣柜里也有一套。
　　——他现在只想把那套衣服撕成碎片。
　　他看见监控里的自己红着脸搂住那个人，两个人亲得难舍难分。他们进电梯的时候是那人推他进去的。他把他抵在墙上，身影将于桑拢了个完全，在他们吻得偏位的时候也只能看清于桑的脸。监控很清晰，于桑甚至可以看见在自己涨红的下巴上淌过的水渍，但那个人全程后脑勺对着监控，出去的时候也是被于桑吻住推出去的。
　　于桑看得脸涨红，被气的，被自己气的。
　　走廊上的那一段监控还是只能看见那个人的后脑勺，于桑看着自己在不停地和对方接吻的同时抽出口袋里的房卡打开门一把把对方拉了进去。
　　随即门被关上，从出电梯到进房门甚至没有超过十秒。
　　如果不是因为监控里的那个人是自己，于桑肯定要骂一句伤风败俗。
　　Anna来的时候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但是看见于桑越发凶狠吃人的眼神，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在不停打鼓。
　　——这年头还能找到杀手吗？
　　——不知道价格怎么样。
　　时间加速到今早那个人出门，他身上的西装已经皱巴得不成样子，甚至连外套都是歪的，但他脚步很快，于桑理解为是匆忙逃窜。
　　而在看到他抬头的那一霎于桑忍不住骂出脏话。
　　——那男的居然戴了一个黑色口罩出来。
　　还用手遮住了脸！
　　直到他走出酒店，监控也没拍下一张完整的脸，甚至是半张脸……
　　“找不到了？”于桑咬牙切齿，他的臀部下方第一次垫上三层垫子。
　　“于总，从他身上这套衣服来看，应该是在进入酒店之后换的，在这之前的……暂时还无法确认。”
　　他们调查了每个从厕所出来以及从房间出来的人，都没有出现那套黑色西服。那个男人应该是通过非正规途径突然出现在走廊上的，好巧不巧避开了监控，而他的脸还未出现在监控里就被过路的于桑一把吻了上去。
　　于桑抚额，可以看出来那个人一开始还想反抗，奈何擒住他的力气实在是大……
　　屏幕上两个人纠缠的身影被按下暂停键，于桑冷冷地问：“查不到？”
　　Anna屏了一下呼吸，“于总……”
　　“昨晚下药的人，查出没有。”
　　终于有了能把握的问题，Anna平稳气息道：“于总，是林齐权。”
　　于桑抿了抿唇，却意外碰倒肿胀之处，唇肉发麻，还未压下的火气瞬时又起，“告诉他爸，如果不想公司破产，就知道该怎么做。”
　　虽说林总一向注重名声，但Anna还是觉得如此过轻，“于总，怎么能这样放过林齐权。”
　　于桑冷笑一声，盯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黑色身影，“谁说要放过他。”

　　姜音阆是踩着点进来的。
　　“抢劫去了啊，这位同学。”老刘在讲桌上数着试卷，姜音阆无所适从地低头按照黑板上排列的学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能感受到四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这让他的脸越发烧了起来。
　　“去哪了你，”坐定之后背后的刘嘉铭用笔抵抵他的肩膀，把笔和学生证递给他，“一晚上都没回来，还换了身衣服。”
　　“以后再说，先考试。”
　　姜音阆注意到老刘不断往这边看的视线不敢再做声，天知道他是冲刺了多久才赶上的期中小试，现在气都还没喘匀。
　　试卷传过来之后姜音阆咬着笔盖挠头，那一串串字符数字根本就不进脑啊，看得他本就不甚清醒的脑袋更加晕乎。
　　教室里很安静，但姜音阆的耳边却好似有不断响起的喘息声；数字密密麻麻地排列，他却好像通过白色的纸背看到了另一个人不断浮现的脸。
　　完了。
　　他趴在桌子上想，怎么偏偏是他。

　　一个月前——

　　收到信息的时候姜音阆还在上课。
　　阶梯教室里静得只能听见老师讲课的声音。前排的听课，后面挤着的在打游戏，两边的在睡觉，大家互不打扰，分外和谐。现在就姜音阆这里有骚动。
　　“老秦，等会帮我跟老师请个假，有点事。”
　　老秦正处在半梦半睡的阶段，被姜音阆吓得清醒过来。拍拍胸口感叹，现在也就老姜这么实诚还请假，谁不是想开溜就直接跑了。
　　姜音阆看了一眼讲台上口若悬河的老师，弯着腰从一侧偷钻出去，直接冲刺到学院行政处。
　　他现在就盼着那里的老师还没掐着点赶去吃饭。
　　姜老师摔了，还摔进了医院里。
　　虽然之前姜老师看到姜音阆在打游戏的时候总是威胁他说要把手打断，但姜音阆也不想这个反噬到姜老师身上。
　　当姜音阆的脸出现在暗掉的手机锁屏上时，他已经想象了各种他爸躺在病床上的悲惨情形，构思下个学期的贫困助学金要不要申请一下。

　　“小于总，收购会马上就要开始了。”Anna弯下腰在于桑耳边说。下面的人见老板从坐下到现在就没抬头看过他们，连呼吸都放缓许多，生怕有个小动作就惹了Boss的烦。
　　除了Anna的这个角度，其余的人都以为是于桑对他们的工作不满意所以才迟迟不看他们，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想到老板是在问一起斗地主的人怎么突然下线。
　　于桑退出聊天界面，后背轻轻靠在椅子上，抬眸看向桌两侧整装待发的人。
　　“嗯。”

　　姜音阆急急忙忙赶到医院，首先看到的是姜老师又白又胖的两条大石膏臂，然后才是那一张悔恨的老脸。
　　“爸，”姜音阆先看了一眼姜老师，而他妈正在专心布置病房，往花瓶里插花，“呃，这是怎么摔的？”
　　陶女士摆弄着那几支百合，没分眼色给姜音阆。
　　“嘿呦老姜，你瞧瞧学生们给你送的，这花啊水果呀，哎嘿还有补品啊真是应有尽有。”
　　姜音阆主动拉了一把椅子默默坐下，看姜老师眼神乱瞟，如坐针毡的样子就很想笑。
　　“这花娇嫩的，看这小水珠，我都想带回家去了。”
　　“音阆。”
　　姜音阆马上在眼神到达他身上之前立正坐好。
　　“你自个问问你爸呗，我看他是挺乐意摔这一跤。现在成天在家里就知道玩游戏，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年轻熬夜，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长长记性也好，看看打游戏能不能施个法把他的手给接上喽。”陶女士拎着水壶头都不带看的，阴阳怪气一顿输出，姜音阆一直目送她走出去打水才敢将眼神放回到病床上。
　　“妈看样子，这是气得不轻啊。”姜音阆想着刚刚他俩那个暗流涌动的氛围就想笑，姜老师大气都不敢出，怪怂的。
　　“就是，就是走着摔了一下。”怪怂的他爸显然不愿再提，眼睛先是直直地盯着他，而后又怒着嘴，眼珠子一直往左边瞟。
　　姜音阆顺着他的指示去寻，姜老师眼睛都要瞪干了，“手机，手机！臭小子什么眼力见。”
　　姜音阆没理会他突起的玩心，把柜子上的手机给他，“你手都缠成这样了怎么玩啊。”
　　“用你的手机，”姜老师继续指使着他，“登我的号，你妈生气了不让我玩。”
　　看着姜老师眼里扑朔出的光芒，姜音阆不明所以，“什么，什么号？”
　　“还能什么号？斗地主啊！你快点用你的手机登上我的号去。”虽然是有求于人，但姜老师在他这里姿态一直摆得很足，还翻个白眼给他瞧。
　　要说他爸教书育人了几十年，最近唯一的爱好也就是在手机上斗斗地主了，还认识了一个网友，成天不着四六的就知道捧着个手机在家里都要被他妈骂死了。
　　姜音阆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爸！你不会是玩斗地主没看路摔的吧！”

　　因着之前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会议很快结束。于桑没有多做停留，嘱咐Anna晚上给他们报销顿好的吃。
　　“小于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于桑看了一眼镜子里一脸讪笑的男人，浑浊的眼里透露出打量和些许不满。
　　“林总谬赞。”
　　“小于总没读过什么正经大学所以可能还不是很清楚，这次我们的合作虽然还算成功，但要真正运行起来，你们朝昆还是要……”
　　“林总，”于桑打断他，抽了张纸随意地擦着手上的水珠，提醒他，“不是合作。以后如何，林总发言权怕是不大。”
　　林齐权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带着水的手沾湿了一角刚从国外运过来的西服。
　　“如果还有疑问的话林总可以联系我们的对接人员，但如果是要和我探讨一些学术奥秘，林总怕是找错了人。”
　　于桑把渗湿后的纸揉成团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像我这种没正经上过学的人，也就只能去谈一些小公司的收购。”
　　林齐权本就是个无所作为的富二代，不过是仗着他老子，心比天大觉得自己是只老虎。
　　自他进入公司以来，得到过多少人不怀好意的试探打量，于桑都已经数不清。他知道林齐权刚才在会议上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也能感受到在洗手池边腰和臀部接受到的炽热视线。
　　回到办公室Anna已经给他磨好了咖啡，于桑瞥了一眼落地窗外林立的高楼，已然看不清地上模糊的人影。
　　“小于总，接下来就是股东大会的审批，”Anna忍不住多嘴一句，“那个林总色眯眯的，头发和脸都油成那样了还觉得自己有多大魅力呢。”
　　说完Anna又看向于桑，哪像我们的小于总，干净大气。
　　“他是不是说要买什么车？”
　　Anna愣了一下，明白这个“他”是谁。那是收购会议开始之前，林齐权还特意来找于桑套近乎，可能是怕于桑看轻他，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最近准备买最新的限量款布加迪Chiron。
　　“我要在他前面。”
　　现在这个圈子里谁还不知道于桑才是那个纸醉金迷的穷奢败家子。
　　“好的。”Anna一直跟在于桑身边，他平日里那些高调的跑车和衣服基本都是以她为首的秘书团的置备。
　　他们的Boss好看是公开的事实，成天板着一张脸也掩盖不住贵气，这些年他收购的那些公司，新开辟的业务和稳步上涨的股票让大家的注意更多的放在他的业绩上，倒让颜值成了加分项。
　　Anna回到秘书办公间，向坐着的三人扬扬手机示意他们打开群聊。
　　“于桑后援会”
　　于桑粉头Anna：“@全体，Boss要买新车。”
　　于桑颜粉露露：“收到！”
　　于桑事业粉康仔：“最近Boss车买得有点勤啊。”
　　于桑粉头Anna：“今年公司发展势头足，高调一点也能让合作方对我们更有信心。”
　　于桑身材粉小瑜：“大家看一下Boss下个月酒会要选哪套。【图片】【图片】”
　　于桑颜粉露露：“白的，Boss腰细腿长屁股翘，穿这身按照时下最流行的说法就是——又纯又欲！”
　　于桑事业粉康仔：“啊？我们Boss不是生得高大威猛，哪里欲了……”
　　于桑颜粉露露：“呵，男人，不懂了吧。”
　　于桑身材粉小瑜：“哎，可是黑的不是更有大佬出街的感觉吗？”
　　于桑颜粉露露：“Boss平时已经很大佬出街了！”
　　于桑事业粉康仔：“好吧，车和衣服都不错，@Anna今天我去接孩子。”

　　晚上的收购案小聚会，于桑没有来。不聊工作的事，那些网上的热门他也不懂，去了反倒让大家扫兴。
　　潜入泳池底，他才觉得紧绷了一天的身体得到舒展。于桑每天都会游一两个小时，感受水流将他包围、托起，席卷而来的携裹能让人彻底放松。
　　汗和水珠一道从他精致的脸颊边滚落，流淌到紧致结实的肌肉上，又被毛巾随意擦拭去。
　　打开游戏，还没来得及点进聊天对话框，就看见一个作战邀请大大咧咧地闪烁着。于桑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