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立春佳日后 白雪也如花》艾尔顿·赖名

18、紫上（三） 可是把她就

　　真一马上去向裕子奶奶道歉，然后又将自己的意愿陈述了一遍，希望得到她的认可。他没想到的是她扬了扬眉毛，鼓了鼓眼睛，很滑稽地回答：“很有趣啊。”
　　“什么？”跪在和室纸门框外边的真一迷惑地抬起头来。不自然地皱着眉的佐和子夫人也一脸诧异地望着自己的婆婆。
　　“真一的样子很有趣啊。我还以为在你身上看不到我们阿部家的血统呢！儿子是那样，媳妇是那样，我本来都快绝望了。”裕子夫人笑得很让人生气。特别是佐和子夫人，只见她一副腹诽的表情。
　　“那么？”真一有点惊喜若狂，眼睛直愣愣地望着自己的祖母，好像头一次见到她似地。
　　“那么，”老妇人像临上战场的大将一样气势昂藏地说道：“就让你见识一下前阿部裕子的力量吧。我没显示这个很久了。”
　　于是“技痒”的裕子夫人将真一摒除在外，完全采取了大人的方法：内阁大臣阿部真理大人的首席律师先出入浅草家；接着是与浅草家颇有渊源但同时又是嵯峨家旧家臣的鹰司家族长鹰司一马与浅草莲会谈；最后是裕子奶奶亲自上阵，凭着她那股特有的威严、智慧、气势，甚至是她身上特有的那种天真的热血，逼得浅草莲点了头。
　　其实裕子夫人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的面子，甚至有点“耍帅”的成分。她一直沉浸在一种久违了的自我满足里，直到见到小翼。
　　一个小女孩被带到了她面前，很精致的五官，但因为有什么东西处在完全沉睡的状态因而显得过于寂静，眼神有点空洞，与人相隔。
　　“她能当我们家的继承人啊？”她如此怀疑着，只好硬着头皮却也慈爱地拉着她的手说：“小翼，今后你就要跟我们生活了哦。”
　　小翼大概之前已经知道了，就没说什么，只望了浅草莲一眼，然后低低地问她：“那兄长要怎么办呢？”
　　“唉？”裕子夫人有点懵了。
　　“兄长难过的时候小翼不在他可怎么办呢？”小翼继续小声地说着。
　　裕子夫人有点怔住了，她百感交集地望向浅草莲，只见后者分明听见了小翼的话，眼圈一红，迅速地离开了他们所在的房间。
　　裕子夫人流下了眼泪，突然就下了决心：这孩子我们嵯峨家是要定了。
　　“现在你是我们嵯峨家的一员了，把这里的一切忘掉吧。”裕子夫人拿出她那种不可一世的威严，女王一般的气势对着小翼说出了宛若催眠一般的命令。
　　在裕子夫人抱小翼上车后，就见不知躲到哪里哭过的浅草莲远远地站着，望向车子这边，身影孤寂，面目可怜。
　　裕子夫人用身体和宽大的衣袖挡住了小翼的视线，吩咐开车。她自信又有点愧疚地想到，从她开始行动到取得成功统共花了一个星期。
　　到了嵯峨家，真一在见到小翼的那一刻，为他的奶奶三呼万岁。
　　嵯峨的家的另外两位长辈在与小翼接触不到一个小时后，表面上心照不宣，其实心下狂喜透了。
　　“话说，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对不住浅草家啊？”俊一先生私下里对佐和子夫人说：“用权势和计谋把人家这么好的孩子要来了。”
　　“晚了吧，都已经登报断绝关系了，收养仪式和入籍文件什么都整好了，现在又说‘哦，总觉得对不起你们，还是退还吧？’会怎么样你想好了吗？”佐和子夫人为俊一先生的所谓“妇人之仁”感到很无奈，居然说出来这么怄气的话了。但她其实是觉得自己真是幸运，不但有像真一这样的儿子，突然还有了一个小翼这样可爱的女儿，比天上掉金币还令人欢欣。
　　“啊，什么呀，我只是这么说说，都是因为小翼太好了嘛。肯定是浅草莲被妈妈组织的轮番轰炸整晕了才不知不觉放手的，现在不知道有多么后悔。”
　　“真想看看妈妈那个时候的样子啊。”佐和子夫人用非常艳慕的口气这样说着结束了这段对话。
　　真澄这个名字是真一起的。“我叫真一，自己的妹妹却叫早苗或樱子不是太奇怪了嘛。”他把父母和奶奶的名字全都否决了。当他把“真澄”写在七草纸上展示给小翼看的时候，她点点头。她那副可爱的懵懂的样子当下得到了真一一个大大的拥抱，让他的父母和奶奶大跌眼镜。
　　那天晚上的晚餐特别热闹，热闹地让一向喜欢热闹却很少如愿的裕子夫人高兴地流下了热泪，她把真澄抱在怀里，把菜夹在真澄的嘴里，让这个小女孩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眼睛里溢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这让她整个的小脸闪闪发光。
　　那几天天气一直晴好，一场新雪后嵯峨宅的房屋、园林，都浸沉在无风的恬静和明朗的严寒里，浸沉在月亮难得的耀眼的皎洁和淡蓝的阴影里，一切都是那么雪白、坚硬和纯净。成千成万闪烁的光点、发亮的晶体在天空中飘舞嬉戏。
　　真一拉着真澄在庭院里散步，望着他看惯了但今天却拥有别样风致的景色，对着真澄说：“今后要叫我兄长大人哦。”
　　“嗯。”真澄点点头，望着他第一次露出微笑。
　　真一突然感到自己是那样幸福。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充满了孩子般的欢乐，他用一种欢欣鼓舞的声调对真澄说：“你现在已经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了！”
　　“想要漂亮的和服吗？可爱的手偶怎么样？女儿节的十二单人偶？或者自己的树屋？日本不作兴这个，不过你要是想要，我就给你修一个，就选那棵最大的樱花树，盛开的时候在里面听音乐写作业什么的不是很好吗？爸爸、妈妈、奶奶，你放心，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呢……”
　　真一兀自地说了一大堆，真澄就那么呆呆地望着他，时不时地点点头。
　　茶道和花道训练几乎是马上就开始了，但每天留给真澄玩的时间很长。他们渐渐发现这孩子遭受虐待的后遗症：不敢见外人、极端自卑。
　　但是没有什么创伤是不会被巨大的包容的爱治愈的。
　　其实迹部第一次拜访时，真澄比以前是好多了。
　　“你对光源氏怎么看？”真一叙述完收养真澄的过程后问了迹部这个奇怪的问题。
　　“果然是难以理解吧。”迹部眼中烈光一闪，非常不屑地说。
　　“为什么？”真一有点吃惊。
　　“其实我，”迹部有点迟疑地，难得地露出了比他一贯的嚣张和老成显得非常青涩的表情，非常镇重地回答：“感情这种东西是要浓缩的那种好，性这种东西少即是多，多不如少。我今生只愿意了解一个女人的身体。”
　　对于迹部这样的回答真一倒一点都没有吃惊，因为虽然之前没有特别摊开讲过，但他们两人在这个问题的看法居然惊人地一致。虽然这世界上充斥了整日渔猎的男人，但像他们这样类型拥有高洁人品的男子却也是有的。
　　“其实是我的问题没问到点子上。我其实想问的是关于光源氏和紫上的问题。因为，既然我们认定我们一生只爱一个女人，那选择起来就非常慎重了。而且，作为大家族的长子，再比如像你生来的王者，一项很重要的要素就是要透彻地观察和了解女人。因为有些女人是很可怕的。我的意思是说，由我们自己来从她小时候就教育她，对她的精神进行符合我们心意的引导不是很好吗？”真一说。
　　迹部想了一下，不经意地点了点那个仿佛溢满表情的泪痣，回答道：“从这点上来说，光源氏的确是聪明的。所以刚才那个小女孩就是你的紫上。”
　　真一突然脸红了一下，点点头。
　　在那之后迹部也拜访过嵯峨宅几次但都没有见过真澄，他望着真一别有用心的眼神微笑，对后者说：“你还真和连夕雾都小心翼翼地防备的光源氏一样啊。”他也就不再说什么。
　　那之后三年后，真一高中毕业，迹部升上高中，两人之间的友情更加坚固，宛如亲兄弟一般了。一天真一到学生会会长办公室找迹部。
　　“你选好大学了吗？”迹部知道他一直为上哪一所大学踌躇不已。
　　“是的。海德堡。”真一回答。
　　“哦？”迹部略略有点吃惊。
　　真一一下子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有点消沉的样子。
　　迹部注意到真一这段时间都是如此，但什么也没有说。有的时候沉默是最大的支持。
　　“唉，果然觉得不甘心啊。”真一突然大叫一声与他一贯娴雅的风度极端不符。
　　迹部有点不解了。
　　“我果然也不能理解光源氏啊！”真一又大叫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啊嗯？~~”迹部想：真一大概是这段时间发昏了。
　　“你是对的。我果然也是无法理解光源氏。那个家伙怎么能对紫上做出那样的事呢？是自己一点一滴养大的孩子啊，怎么能就任性地那样做了呢。这能不让紫上感到幻灭，第二天就怨恨起光源氏了嘛。”真一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迹部哈哈大笑起来。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真的呀。真澄那孩子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啊，真希望她是我生的！如果说要对她做出亲吻嘴唇或扑倒这样的举动，想想都觉得可怕！所以能对自己的孩子做出那样举动的人都是禽兽！”
　　迹部又笑了很久。
　　“可是把她就这么拱手让人又觉得很不甘心，特别是托付给你。因为你这个家伙有时候真令人火大。”真一突然撂下一个炸弹。
　　“唉？”迹部真的开始吃惊了。
　　“这可是我五年的心血哦。小学的功课是我教的，国中之前带她去过欧洲五国游学，还有许许多多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总之，”真一突然从沙发下来，给迹部来了个诚恳的九十度的鞠躬，仿佛父亲托付女儿的样子：“我不在的时候真澄的一切就拜托了，不能让她被无聊的男生看上，也不能让她看上无聊的男生；要保护她的少女之心，不但远离可怕的诱惑，又要尽情地享受青春；慎重地帮她挑选同性和异性朋友，如果有人追求她，要经过你的审查；当然，如果，”真一顿了一下，迹部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了。
　　“如果你喜欢她的话，我其实是很高兴认同你这个女婿的。”真一真诚地说，还一脸期望。
　　迹部黑线，嘴角抽了抽。但他突然觉得，为了他极端不习惯的真一的抽风早点结束，还是选择简约路线好了。于是他也镇重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