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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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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见了身影,但是这是单行路,他并不慌。
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骗过刚才那个人。
他安静地看着路,不敢抬头。
这条路应该很久没有太多人走过了,单人水泥道接着大段的干泥路。路边的草长得直有树高,枝桠很多,打着旋的,直细的,折腰的,混在一起好像织了张网。
她的声音网格化了,有一阵,没一阵,随时掉线。
走到出口处,后面由大片树林围绕着的一条小道好像什么隐秘的入口,面前已经是一大片根植后的田地了。
他隐了身行,躲在树后面。
5分钟,没有来人。
已经落后太多了,他跑了起来,有条黄褐色的狗死死的盯着他,踞立在高大石门的一侧。
天色很黑了,路灯照起来了,树杈子落在马路上害怕的晃,蝙蝠落影,很宽大的路,很多户人家,很安静。
路上没一个人,他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刚才若是有人追上来,他会立即选择离开,他会害怕。
许多童年的东西一同来攻击他。
妈妈妈妈…我怕…啊!妈妈……呜呜呜…妈!
他竭力控制。
“我不怕你!”
是她!
在一栋有些年岁的老建筑外僵持,今日穿的校服,整个人几乎都隐在黑夜里,除了黄灯一样的帽子,看不清,但不会弄错。
敌人是邻居家的白狗,不是原住居民,外国来的泊洋货,很逞能,村里的大狗叫,它就跟着叫,别的狗不叫了,它就叫得最欢。
其实只要拿起棍子就行,它投机取巧看人脸色很有一套,但她可以怕得连腰都不敢弯,怕捡石头扔过去会激怒它?
汪汪!狗过来凑热闹。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你别过来!大哥,我怕!您走成不!她显然是走着走着突然被攻击的,下半身还保持着走路的姿态。
汪汪汪汪!狗狂叫。
这是我家,你守什么门?我家!do you know?洋狗,need I speak English to you?
她试着歪了歪头,讲起洋道来。
呜呜…汪汪!狗垂下头,有些警惕地靠近,汪汪!
我靠!救命啊!谁家的狗啊!我要回家!有没有个人啊,哎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哎呀。
就这样,原本他还追不上她,那条狗贡献了它的五分钟。
他在大马路上走近,狗在庭院里走近。
我不怕你!叫得很大声,但是没有底气,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狗看她急得要哭起来,有些得意:“汪!汪汪汪!”
“叫什么死!”邻居出来,看到此情此景,心中了然。
怕什么?拿棍子打它!
她喊了一声伯伯好,那条白狗还不甘心的汪汪了两句,扑上来,她吓得“啊!”了一句。
狗主人飞快地把手里的棍子向狗脑袋敲去,狗这才自顾不暇闭了嘴,呜呜地吠了两声好像很委屈。
这么晚也回来了。
他们寒暄了几句,狗被主人扭着往房间里去了,房里开了小灯,昏暗的灯光撒在庭院前,照不到她家。
她可能在想快点进去开灯。
门锁哒,不知道哪儿窜过来一条狗,这两条狗显然不是一个段位的,这条狗很凶,一声都没有叫,但是动脚飞快,感觉是把她当成了猎物。
啊!飞快地关上门,隔着大木门,狗不甘心人也不甘心,心有余悸的对骂。
脚步声!
他察觉到异常,这条狗的突然出现连他都吓了一跳,显然也吓到了其他人。
径直朝前走,没有停留,大概十分钟快走到马路上了,李成蹊回头看了一眼,飞快的从山上一条小道去了,躲在一棵大树后,山树的刺很刺人,他感觉自己的衣服被划破了,裤腿袜子上沾了很多刺丛,痒痒的感觉有条虫在爬,好像下一步就要咬上他的腿。
打渔的男人同样走到马路上,四周看了看,返回去了。
他不敢动,只小心的把身后的刺从背上移开,没有脚步声,那个男人又出现了,要命的是,他好像也要往这边来,但停住了。
月黑风高夜,疑似嫌疑人,寂静小荒林,的确很渗人。
打渔的选择先在马路边找一找。
他顾不上痛,轻手轻脚地钻了过去,怕他发现,只敢大着胆子往树林里走。
越来越害怕,脚步越来越快,声音!感觉会引来他,只管往前走,害怕!
啪哒!
踩空,还好上下比较低,只歪着往前摔了几步,他的心才没那么慌乱,仔细观察,他不知道自己走了个什么路线,只是东绕西跑,他看不见路,莫名其妙的,他想起了那个瞎子的游戏。
她的乌托邦进入也需要挑战吧,就是害怕,所以发明的瞎子的游戏吗?
毕竟纸上面说事情大都发生在这里,不是吗。
他好像听到那个女生在说“玩游戏吗?从没人跟我一起玩,他们觉得没意思,你和我玩吧”,“闭上眼睛…好了,你现在是盲人啦……”“草,让你起伏,光,很可怕,风,很温柔,手要挡住头,免得头撞到啦,别怕,大步,大步走。”
他闭上眼,就听到了很多声音。
夜猫在叫,夜犬在吠,树林里还有若有若无的走路声从四面八方来,但是很暗,没有一点光,睁开和闭上是一样的,伸手不见五指是真的存在,什么都隐隐约约,连厌恶也是。
忽然,他看见了她家,走近仔细确认了一下,是的!
她的家,即使是在这个并不怎么富裕的小山村里也属于上个世纪的古董了,白墙都如书本多年而泛黄,磨破皮,房屋低矮只有两层,瓦片堆砌的房檐被围绕着为了收集雨水防止水荒。边上是一栋建好了但没有装修的房子,像战争片里的空壳房子,专门藏匿狙击手。
他几乎欣喜若狂。
没有路下去,但是可以试着爬到旁边的空房子里,然后下去。
喵嗷呜呜
夜猫叫。
他落地。
他感觉身后百鬼捉他,然后他就再也不能接触到光明,要永恒受折磨,很可怕。
他差点就要冲出去!
那个人!
李成蹊飞快贴到有些薄的门框后。
那个人在和邻居讲话,好像嘱咐什么,他想听清楚,“我……有人……注意……”
不用听清,他知道他讲的什么内容。
一分钟,那个人背着他的渔具走了,邻居想了想,回屋,李成蹊不敢这个时候走下去,他不能冒险。
他往跳进来的路口走去,心跳若鼓。犹豫,听到拖鞋擦地面的声音,躲到窗边。
下面,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女人走了出来,穿得很清秀,手上端了什么,向她家去,一阵后,又出来了回了自己的家。
“你一个人来这里住,遇到什么事就来找我们。”
他不敢轻举妄动。
夜里很冷。
他睡不着,死死盯着手机,她房间的灯熄了,但手机没有熄,看小说笑得不亦乐乎,忽然尿意来,才爬起床,看了一下时间。
已经晚上两点了,她放了个尿桶在阳台,淅淅沥沥,病殃殃的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天上的星星很亮,很多,夜的颜色不是黑的,是墨蓝色。
他紧紧的团着手机,冷得发抖。
好漂亮的星星。
他站到窗口。
同一片星空下,两座房子紧挨着,两个人都看着。
还好,没搞砸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