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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兴趣 ...

  •   搬家
      李乐玥特地挑了一个好日子,像她这种人是不信什么阴阳八卦玄学的,不然按老祖宗的说法她早就天打雷劈了,但是给儿子搬家,她希望未来的每一天,儿子回想起刚到的第一天,记忆里会是阳光明媚的。
      带着这种她早在十几岁就认为矫情的想法,她刻意忽略掉了那些可能的不愉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房产经理热切地在旁边和李乐玥安排着搬家具的工人进出,脸上是洋溢得有些谄媚的笑容,乐于交际的李月玥声音很大,好像暂时忘却了她流离酒桌间的高贵淡漠。
      很吵。
      李成蹊淡淡的看着,站在旁边一动不动,调动着回忆,无声的嘲笑母亲交际荒诞的日常。
      阳光下,李月玥说“啊?哎,我就是…嗯……做家庭主妇的…不过也偶尔出去找找工作。”
      在五光十色却显得昏暗的酒吧里,李乐玥说:“我啊…呵呵……就是个交际花…你懂吗?一帮男人……呕,咳咳咳…”
      “孩子父亲呢?”
      李乐玥说:“外省!在那儿工作,一年大半不回来。”
      在那间李乐玥花了大半时光建造的大玻璃房里,狂风骤雨,雨水和着叶子好像要把玻璃敲碎。
      李成蹊半夜起来喝水,他看到一个陌生男人把窗户打开,他的母亲就坐在窗台上,两个人在抵死沉浮。
      房间的桌子上,放着一张黑色银行卡,在黑夜里,发出暗嚣的光。
      十万。
      天气很好,李乐玥虽然嘴上说的热火朝天,手上功夫一点没做,直到一个小箱子出现,她飞快而紧张的端着,跟着部队走,想了一会儿又走回来,脸上还是红通通的笑意。
      里面是银行卡,李成蹊想。
      一个男人一张,他已经数不清他母亲存了多少张了。
      “女士,您的孩子打算在哪上学呀?我们这边大部分是二中学生,地段离二中近,二中!老牌名校……”
      李乐玥脸色有些尴尬:“他…特殊…嗯……特殊。”
      项目经理登时哑口无言,再不说话了怕搅黄这门生意,本来准备好的夸人帅气的说辞转眼就换了:“女士,您丈夫有福气,要不是看你身份证,我哪敢信你已经40来岁了……”
      李成蹊觉得很烦。
      两个人明明没什么交集,却还要恭维,说的话语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不同的人在李乐玥面前重复过了。
      哪怕李乐玥有天失忆了,说不定也能机械般的用相同的话语应付。
      一墙之隔,高档小区的李成蹊独自散心,现在是中午12:00多,正好是二中学生中午放学,他见到了几个穿着同样服装的大声吵叫的学生抢着一包麻辣,又或者安安静静地玩着手机走在后面。
      有两个看起来大概是初中生,挤在旁边的商铺门口玩弹珠机,一个硬币下去,光光当当下了10颗。另一边的小巷里是出了名的粉面一条街,中午时分,粉面倒进碗里啪出的热气好像透过那一栋能装有百来号人的墙散到了马路对街。
      搬家应该要搬到12:30,到时候多半是在外面吃饭,李成蹊嫌地上脏,双手插兜里站在门卫边上,大爷看了他一眼,又端着自己饭突突了起来,一只手还刷着乡村土味视频。
      “酒醉的蝴蝶~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这个世界一如既往的吵闹,有人群,有声音,有气味,有时候他觉得这些事情没有什么意义,却有大把大把的人乐在其中,大部分时候,他是一种羡慕又讨厌的状态,他的家庭注定没有人会带着他身临其境。
      十字路口红砖处,一个二中的女生走了过来。
      闭着眼,双手挡在身前,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一个人东倒西歪地走,好像四周都有鬼在推她。
      她是在学盲人吗?
      他想撞上去看她慌张得睁开眼睛,他总是这样,许多人会很好的表面功夫,但眼睛却放纵不自知。因为这个本事,他总是对其他人充满了厌倦,每次对视,对方的疲倦和极致的功利总是让他觉得气馁。
      他想知道她,透过那双眼睛去辨别她是一个小丑般引人注目的可笑之人,还是独在心灵世界里取悦自己的傻瓜。
      但是他没有动身,今天没什么心情,他任由时间浪费,看她摸着墙外的廉价出租大楼上有些年代的水泥墙。
      消失。
      他收回目光,闭着眼体验了一下,感觉面前有一只可怕的巨兽挡住了自己,睁开眼,门卫大爷在警界房里跟他脸对脸,一高一低的眼里好像在说。
      有病吧?有病吧。
      他继续揣兜,往回走。
      吃完饭后,李乐玥说有事要走,她有些后悔,看着放满家具的房屋,房间采光不好地段也差。
      她给了他那个宝贝箱子,给他放在了一个最为显目的地方。
      她曾经是一个主持人,说话讲求简洁,这次也一样,她没有注意到自己面无表情,语气却很温柔。
      对不起宝贝,妈妈先走了,自己吃下饭。
      三五一五个字。
      她好像没有意识到她的孩子已经十八了,仍然用着“宝贝”两个字。
      她只是像以前一样,每次都说着同样的话。
      她好像也没有意识到她自己已经三十六了,提着高跟鞋套在脚上,黑色的丝绒包臀裙,白金的包边,微卷的黑色长发绑得很随意,发丝都流露出风情,仍然打扮得像年轻可爱但是想要突出自己性感的十八、九岁少女。
      布置房间。
      阴暗的房间,黑灰紫色调的家具,他定了个闹钟,套上手套,胶质皮具“啪”的一声,开始动起手来。
      他的世界很简单——早起,刷牙,洗脸,穿衣,学习,吃饭,如厕,锻炼,洗澡,入睡。
      他向来只处理自己的东西,其余的都原封不动,任由黄色纸盒和透明胶带封锁住那些李乐玥任性买下的产品,等待下一次李乐玥心血来潮的“断舍离”给他们二次生命。
      床,床垫,被子,枕头,颜色虽然看起来很冷酷,但很软。
      衣柜,衣架,衣服,从里到外,与人散发着同样的黑灰色,按照顺序排好。
      桌子,配件,小灯,工具,整个房间只有三个客人,这位客人穿的尤为花哨。
      然而另一边的吵闹好像夺走了这边客人的繁华出场。
      “哎呀!我说了!我说了!我说了!不要洗!不要洗!不!要!洗!我明天要穿啊,好烦啊!啊!!!你今天又洗了,那我明天穿什么啊!怎么都干不了……”
      他探出窗,挑了挑眉。
      在他的位置,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对面楼房三楼大半的客厅。
      当然,那个大喊大叫的人藏在剩下那一小半的客厅,只露出下半身子,在跟随语气跺脚。
      看那力度,不难想象她现在的心情。
      他不知道是谁,只是有些新奇,在那个大玻璃房里,他应该与世界脱节很久了,人来人往都很安静很礼貌很恭维很虚假,这样的人一出现,他第一感觉竟然不是吵闹。
      另外一位中年女子似乎正在据理力争。
      吵闹声里,他走到厨房,摆放刀具,砧板,碗筷放到消毒柜里,锅子放在灶上,很新。
      然后开始搬桌子摆凳子,百平方的房子,这些家具看起来有些渺小,还有一堆未被拆封的家具在一旁相互拥着取暖。
      光线暗,太阳不会照进来,一切都好像黑夜将近。
      窗外的吵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不知道是以谁的胜利结束的,等李成蹊做完这一切的工作,妈妈订的快餐也敲门了,他才恍然若觉,吵闹停了。
      一个人,四个方位的凳子,好像在监视着他,他开始动筷。
      母亲打来电话。
      住得怎样?要不要换一个房子?之前没看好,采光太差了。
      李成蹊听着她叨叨絮絮直到什么都说不出,他答。
      住一晚再说。
      女士有些欣喜,旋即又落寞下来。
      闷闷地答了句。
      嗯。
      她的对不起没有用,李乐玥女士希望她的孩子能够理解她的对不起,并且接受。
      李成蹊很乖,但是像陌生人小孩见到陌生的阿姨,他很听李乐玥的话,从来不会大吵大闹让她难堪,为难。
      可是她能够感受到一种气,这不是作为女人的第六感,李成蹊在用成人冷暴力的方式对抗投诉,并且选择了最直接最为可观的一种方式,句句有回应,句句不关心。
      第二天大早起来,天气一如既往。
      李成蹊在写日记,写完,早上9:00。
      他来窗前伸懒腰。
      与对面客厅里的小姑娘狭面相逢。
      她,没有红黑相间还带个黄灯帽子的笨蛋校服,穿了条白色吊带,身下一条很流畅的红裙,只有三个色系。
      皮肤的黄,衣服的白,裙子的红。
      她在跳舞。
      很显然她不会跳舞,家里没有人,于是她开始跳舞,这好像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情,虽然当家人门锁声响起,她就会飞快窜进自己的房间装睡,在捱妈妈一顿骂“天天窝在个被窝里玩手机”之后偷偷爬起来换衣服。
      但是现在她不会顾虑这些,从自己的房间,一个阳光充溢得还可以洒进客厅的房间,踩着玻璃投射出泛绿的光,光着脚,应该是和着音乐,转,奔,曲风转换,飞快捏着裙子,脚下踢踏,又扬起来。
      恍然看到她的笑颜。
      她又转过身去,跳到另一个房间里了。
      不知疲倦。
      有些舞蹈动作应该是古典舞里的,有些是现代舞,甚至还包含了一些笨拙的踢踏舞。
      换一首歌,她就进入到了那个音乐的世界。
      他猜测着音乐大致内容。
      她跳了五首歌,或许是脑子里面的舞步不够用了,或许是累了,开始慢慢笨拙,于是停下来了,到了另一个房间。
      李成蹊这边只能看到一个窗户,她开窗了,大瓶的芦荟,小瓶的仙人掌,都干得将死,她撑着,耸着肩。
      听说这里是新建的,这一栋楼好像只有李成蹊这一个住户。
      想起昨天他们一家人的吵闹竟然没有人来阻止,无非就两个原因,一个是已经习惯了,还有一个是这儿没什么人。
      于是,她大胆地,向往着,年轻的,活力的,展示着自己,或许这栋有些陈旧显脏的地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难能可贵喜欢的地方之一吧。
      他目光移不开去看她,在昏暗的小房间里,在旁边绿植的衬托下,她的双臂,连同她的脖颈,都好像雪白得在发光。
      生机。
      李成蹊脑子里只想出这么一个形容词。
      楼下好像有什么声响,一辆车开进警局,她弹出大半个身子看热闹,脸被花图案的铁方窗烙着,眼睛仍然瞪得大大的。
      她没穿内衣,更为雪白的肌肤直晃晃,让他想忽视都很难……
      她忽然朝他的方向看来。
      李成蹊吓得后退,但她静静的凝视后又转向了墙上的爬山虎。
      心有余悸之下李成蹊忽而恍然大悟。
      在他住的这栋房里,防窥做得极好,连玻璃都是那种里面可以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的那种。
      想来李乐玥多半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鲁莽地选择了这个地方。
      想到这里,李乐玥的电话声响起。
      打断思路。
      住了一晚感觉怎样?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她缩回去了。
      应该是钥匙声响了,她暂时逃离她的世界。
      逃离他的目光。
      “你觉得怎么样?”
      母亲说完这句话开始沉默等待。
      “我想住在这儿。”
      李成蹊说出了来到这儿的第二句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明显有一些惊喜,这句没有把问题抛回给她的话让另一边的女士又开始絮絮叨叨,仿佛能够借此弥补多年来欠下的抱怨、关心、理解和罗嗦。
      李成蹊安静的听着,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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