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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惜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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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心悠回忆,在酒店内,她都刻意跟林浩宇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牵过手。他们牵手,也是在开车离开了酒店之后。
而宁一鸣要拍到这张照片,应是在他们离开了酒店之后。林浩宇今天带她去过的地方,在他们出发前,连她都不知道。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宁一鸣今天跟踪和偷拍了他们!
吕心悠不禁打了个寒颤,今天被人跟踪了,她和林浩宇居然完全没意识到。
宁一鸣隐藏得真够深的!早上来找他拿车钥匙,他还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好似自己去,都扰他清梦了。谁知转身的功夫,他就化身特工,紧跟着他们。
吕心悠拭目以待,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想听他亲口承认。
没想到,宁一鸣也不回答她,反而问道:“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和林浩宇现在的关系?”
吕心悠收起刚刚被人揭开秘密后的心虚和担忧,与他对视,直接回答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她再也不想撒谎了。
“他胁迫你的,对不对?”宁一鸣引诱地问道。
吕心悠厉声反驳:“没有!他没有胁迫我!”
“那你老公呢?你对得起他吗?”宁一鸣发自内心地灵魂拷问她。
经他一提醒,吕心悠倒是想起来了,几天前,为了骗过宁一鸣,找周莹莹做了一张假的结婚证照片发给他,那个照片中的男人,现在变成了宁一鸣口中她的“老公”。
是该承认那张结婚证是假的,用来骗他的?还是继续装作“已婚”,骗他,承认自己“婚内出轨”,跟林浩宇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
承认结婚证造假,就等于承认自己欺骗过他;装作“已婚”,就是继续骗他,也等于承认自己是个渣女,跟林浩宇保持着不正当男女关系。
无论哪一条路,都让她的心里背上了沉重的枷锁,在鞭打她的良心。
她都不想选。
她骨子里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所以她总是想着用一些谎言去欺骗他们,隐瞒事实真相,最后这个用欺骗编织的网,窟窿越来越大,大到再也兜不住了。
而现在,这个假结.婚证事件,她也兜不住了。
“你不要再问了!”吕心悠怒吼道。
停顿了一瞬,她又补充了一句:“总之,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刚才怒吼的气势一下子没有了,声音弱弱的,近乎呢喃自语。
宁一鸣游移地看着她,似乎在琢磨她这个微妙的表情变化。
察觉她神色很不对劲,宁一鸣追问道:“你说什么?”
吕心悠一个激灵,冲动退潮,理智归巢。
现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眼前的男人处心积虑地收集这些照片,恐不会轻易饶了林浩宇,她不可以冒险。
“没,没什么。”她迅速改口,把手里的矿泉水放到沙发旁的小桌上,起身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下了。
“拜托你替我保密,这件事,我会在这个项目结束后,给你一个交代。”吕心悠说完,就伸手去转动门把手,想开门离开。
就在她手放在门把手上,要开门的时候,宁一鸣快步走了过来,一手撑在了门板上。即便吕心悠再使劲,门被他按住了,根本打不开。
“松开!”吕心悠瞪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分钟,最后宁一鸣移开了目光,无奈地收回手,“我可以替你保密,但你欠我一个解释!”
吕心悠沉默不语。
宁一鸣目光微微一沉,“我奉劝你最好别这样做,脚踏两条船,对谁都不好!”
面对宁一鸣苦口婆心的劝阻,吕心悠很想告诉他实情,但她似乎没有那个勇气。
吕心悠沉默了一瞬,才说:“让我考虑考虑,好吗?”
宁一鸣见她有些松口了,很是高兴。他温声问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吕心悠退后一步,身体靠着墙壁,想让墙壁给自己的身体一些支撑,也与他隔开些距离。她紧抿薄唇没有出声,心里却在挣扎。
她和林浩宇,目前看来,在宁一鸣眼里,是一对狗男女,干着不光彩的勾当。所以宁一鸣才会苦口婆心地劝她,想把她拉回正途。
如果告诉他,林浩宇就是孩子的爸爸,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去公司揭发他们的关系,然后让她和林浩宇一起失业?
“可不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不会告诉其他人。”宁一鸣再一次循循善诱道。
吕心悠手里还攥着车钥匙,宁一鸣先前没有接,她也忘了放他桌上。她目光定在宁一鸣脸上,狠狠咬了咬嘴唇,轻声问: “你确定不告诉公司的任何人?也不去揭发我们?”
宁一鸣神色一凛,重复着刚才听到的两个字:“我们”?
他蹙眉,大为光火。到现在,她还在心心念念地维护那个烂人。烂人到底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她才会维护他,还跟他关系不清不楚的?
吕心悠却不明白,自己尚且什么都没说,宁一鸣已经火气这么大。
“你要不答应,我就不说了!”
谁知,宁一鸣立马收敛了怒气,恢复先前的温和神态,诚恳地道歉:“抱歉……,我答应你!”
吕心悠观察着他的表情,确定他已收起怒气,才缓缓说道:“我……,和林浩宇有个孩子,现在两岁半了。”
这次,轮到宁一鸣目瞪口呆。
等了半天,他才消化掉她这个能惊掉下巴的事实。
此刻,宁一鸣已经平复很多,但还是有一堆问题亟待解决。
“三年前,你怀孕,孩子是林浩宇的?”宁一鸣问出了心中的猜测。
吕心悠点点头。
“结婚证呢?那个男人又是谁?” 宁一鸣沉声又问。
吕心悠叹了一口气,老实交代:“结婚证是假的,那个结婚证上的男人,我也不认识。”吕心悠说着,已经低下头去。
宁一鸣重重地哼出一口气,严厉质问:“结婚证为什么要造假,怕我看到你和林浩宇的结婚证?”
“不是。我们……,我们还没有领证。”吕心悠说着,抬头瞄了宁一鸣一眼。
“为什么孩子那么大了,你们还没领证?”宁一鸣不可置信地问,“他耍的什么把戏?”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她又不能逃避,否则宁一鸣不放她离开,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伤害林浩宇的事情来。
既然现在避无可避,自己就在宁一鸣的眼皮底下戳着,她也只能打起精神应付。
“在他来这家公司之前,还不知道我有了他的孩子。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吕心悠不敢说得太细,把“她刚得知怀孕的时候,去找过林浩宇,跟他说过有了自己的孩子,但他让自己打掉”这段直接省略了。她怕她一说,宁一鸣会直接上楼去找林浩宇,跟他打起来。既然自己都选择原谅他了,没必要让宁一鸣再出来闹腾。
宁一鸣不禁气闷:“他竟然不知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强烈的质疑。
“他确实不知道。”吕心悠心虚地提高了音量,“我那时候不是被他欺负了吗,后来我就怀孕了,为了报复他,我没有告诉他,辞职回了老家,偷偷生下了孩子。”
宁一鸣挑刺道:“所以,这三年里,你自己一个人,生孩子、养孩子?”
吕心悠没想过隐瞒,大方应了个“是”。
她心里犹如明镜,林浩宇是最近才知道小宝的存在,那在这之前,可不都是自己一个人吗?
“一个女人不工作,拿什么钱养孩子?”宁一鸣又问道。
吕心悠真是佩服了他缜密的逻辑,连养孩子需要钱这个问题都想到了。她又不能告诉宁一鸣,林浩宇当时为了诱她打胎,给了她20万。否则就跟林浩宇从始至终不知道她怀孕的话自相矛盾了。
“我就不能有点存款吗?”吕心悠辩驳,“而且,我老家是在乡下,养孩子用不了多少钱。”
如果宁一鸣再细想的话,就能发现她这话中的破绽。
她怀孕之前,也才工作一年多,申城生活费高昂,她作为助理律师那点工资,真只够她在申城生活的,哪有多少存款。
让人意料之外的是,宁一鸣居然没发现,没有就养孩子的话题继续下去。
“既然你都付出了这么多,能养活自己,能养活孩子,你为什么还要回头来找这个烂人?你们这是旧情复燃了?”
“我都说过了,我回申城是工作的,没有主动找他。再次遇到他,也是因为他碰巧入职了这家公司。”
吕心悠有些哭笑不得。他怎么会理解为自己来申城就是为了找林浩宇的。
“好,就算不是你主动找他的,你们只是碰巧在一家公司遇到。但遇到就遇到,你不给他机会,他能把你怎么样?”
现在吕心悠觉得宁一鸣有些歇斯底里了,跟他掰扯自己和林浩宇之间的恩恩怨怨,有这个必要吗?
“一鸣,我和林浩宇的事,你不要再管了,可以吗?”吕心悠用祈求的语气对他说。
宁一鸣没有反应。他唯一的念头是:她终于又肯叫他“一鸣”了。
“我和他之间的恩恩怨怨,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选择原谅他,是因为我们已经有了小孩,我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吕心悠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你要对付他,就是在对付我孩子的爸爸!”
宁一鸣嘴角讽刺地一勾,“结婚证还没领,就已经一副一家人的姿态了。”
吕心悠偏过脸,不去看他那双能刺痛人的眼。
沉默了半晌。
应该适可而止了,宁一鸣无言地提醒自己。
今天是最后一天,可以以公司员工的身份站在她面前,他,依然想放纵自己的眼睛,想记住,自己曾经对这样一个女人难以自拔地心动过。
同时,也深深地无力过。
如今,他所有的张狂傲慢也都尽数收敛,几缕碎发耷下,平添几分少年感。
宁一鸣突然打开房门,看向一直站在门边的吕心悠,平静的语气说:“你回去吧,太晚了。”
整个夜晚绷紧了的弦,终于松弛了片刻,拷问结束。
吕心悠伸出手,她手心里是那把车钥匙:“钥匙还你!”
宁一鸣没有接,淡然地说了句:“不用了,你留着吧!”
他神情落寞,显然已经恢复了理性,“你放心,我会离职,不会再来打搅你们。”
“我辞职,跟着你来这里,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你可以给我吗?”
吕心悠:“什么答案?”
宁一鸣在迟疑,但最后还是勇敢问出口:“我只想知道,我究竟输给他什么?”
“如果你只是因为他是孩子的爸爸,就选择回到他身边,那么我告诉你,我不甘心。”
他倾吐着这段时期积蓄在心头的郁闷,终于找到最后的机会在她面前一吐为快,“他对你的喜欢,我并不见得比他少,我比他年轻,我……我能给你不一样的生活。”
“你是比他年轻,对我的感情也是凭着满腔激情,但激情过后呢?你比他年轻,但你代替不了孩子的爸爸,给不了爸爸该有的爱,你的家人也接纳不了我的孩子,而且,我只想给孩子最单纯的生活。他也曾是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渴望父爱,所以,我更相信他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她坚定的目光最终定在他脸上:“如果你要答案,这就是答案。”
良久,宁一鸣才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他说话的语气,是一种只有吕心悠才能体会的妥协。
他放手了。
“可以抱抱你吗?”宁一鸣最后用祈求的目光问她。
吕心悠点头同意了,她知道他是在跟她告别。
宁一鸣伸长胳膊,一把将吕心悠揽进怀里,头压在她肩上,脸朝着她的耳朵,悄声说了句:“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吕心悠哭笑不得,只当他是在跟她依依话别。
她想:说不定,你转身爱上了哪个姑娘,怕是连我的名字都会忘记吧,哪还会想着替我讨回公道。
吕心悠拍拍他的后背,笑着说:“好,我记着!”
宁一鸣才放心地松开她,“回去吧!”
吕心悠挥了挥手,走了出去。
刚走两步,她转身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去机场!”
“好,我要走了,提前告诉你!” 宁一鸣向她挥手告别。
看着她转身往前走,他才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