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约定》何娜

75、谜底

　　下车的时候，吕心悠看着面前一排蚊子小店，很难想象这是林浩宇要带她来吃的地方。
　　小小一个店，店门口挂着深蓝色的麻布布帘，掀帘进去，一股干冽气息，混着冷气吹来。
　　择一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林浩宇点了两碗豆花，一屉小笼包。
　　“以前一个项目上的合作方跟我推荐的，吃过两回，还行。有点儿小时候自家磨的那味道。”
　　吕心悠微讶，“你家里还会自己磨豆花？”
　　“我妈小时候家里就是卖豆腐的。老头有回经过豆腐摊子，买了一碗豆花。”
　　老头？说的是他爸吗？吕心悠也听过其他男同事讲自己爸爸的时候，这么称呼。
　　林浩宇家里的情况，她多少是知道的。从小就没有爸爸，只有妈妈相依为命。后来，上初中的时候，他妈突然生了重病，要做手术，才带着他找了他亲爸。
　　林浩宇看出她眼里的疑惑，只继续讲道：“店里已经满了，坐不下，都站着喝。一碗豆花递上的时候，老头就跟我妈视线对上了。后来，老头又多次来店里喝豆花，就跟我妈混熟了，还骗她，说回家就找媒人来家里提亲。但我妈直到等到肚子都大了，也没能等来老头。”
　　林浩宇自嘲地笑了笑，“我小的时候，妈妈会时不时自己做点儿豆腐。”
　　说话间，食物已经端上桌。
　　林浩宇将一碗豆花推到吕心悠面前，放了一点盐，撒了一点葱花，又往她面前的碟子里倒了点醋，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去：“来，一起吃，尝尝。”
　　吕心悠往嘴里舀了一口豆花，三种滋味儿融在一起，格外新鲜，又格外丰富。她连连点头。
　　林浩宇直接夹起那个蘸了醋的小笼包递到她嘴边，“这个趁热吃，小心烫。”
　　吕心悠已经分不出嘴说话了，她直接伸脖子一口咬住送到嘴边的小笼包。
　　满满的汤汁和肉，在齿间漾开，好鲜。
　　林浩宇一笑，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原味的豆花。
　　“什么也不加，好吃吗？”
　　“你尝尝。”
　　吕心悠也不介意他已经吃过了，拿自己的汤勺，在林浩宇的碗里舀了一勺，送到嘴里，豆花原本有一点点涩口的口感，一时蔓延开去，等适应了，反倒觉得滋味无穷。
　　“我妈说，豆花就得什么都不放才好吃。和人的一生一样，佐料再多，到最后也是浮华沥尽。”
　　吕心悠沉默品着这话。
　　“我妈后来身体不好，我又想吃，我在她的指导之下折腾出来的，味道都比不上我妈自己做的，然而我妈喝得心满意足，连说比她做的还好吃。”
　　吕心悠顿时心里五味杂陈。
　　一碗豆花，承载的是满满的亲情，是母亲对儿子的爱。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慢，听着也像有了誓言的味道：“还有很多事，以后都慢慢跟你说。”
　　吕心悠不说话，喉咙发紧，猛点了一下头，又飞快往嘴里送了一勺豆花，豆花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去，带着点涩，又夹杂一点清甜的滋味，被自己咽了下去。
　　她很想抱抱他，安慰一下他。但最后，她改成了去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
　　林浩宇也感受到了，笑着说了句：“我现在很好！”
　　“有你，有小宝，我很知足了。”
　　吕心悠点点头，“嗯，等以后有机会回江城了，带上小宝一起，让她看看他奶奶。”
　　“好，谢谢你！心悠！”林浩宇感激地说。
　　—
　　宁一鸣让出租车司机开车一路跟着林浩宇的那辆车，直到看到他们的车驶进了一条巷子，在一家小吃店门前停下。
　　宁一鸣便让司机在那家店不远处停下。
　　他目睹着林浩宇和吕心悠从车里出来，林浩宇牵吕心悠的手，进了那家店。
　　再联想到昨晚那个男人的背影，同样的白衬衫黑西裤，同样的又高又瘦的身形，跟今天他们一起进店的时候林浩宇的背影完全重合！
　　他想，两人的关系，已经不言而喻了。
　　心悠既然已经结婚，为什么要跟林浩宇保持这种不正当关系？她是被逼的吗？
　　宁一鸣并没有着急回去，跟踪了一早上，他现在肚内开始唱空城计了。
　　不方便露面，他让司机去附近的早餐店给他带了一份早餐，坐在车上慢慢吃着。
　　司机闲下来便开始猜车上这男客人想干嘛。他应该是个侦探吧，特地帮别人收集丈夫或者老婆出轨证据的。而被跟踪的一男一女，男的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一看就是个有权势有地位的，女的长得也水灵，很有当情妇的潜质。看两人那亲密牵手的样子，十之八九就是不正当关系了。要不然，怎么会被人跟踪调查！
　　想到这些，司机也对今早接的活饶有兴趣起来，真比起无聊地载人从一地到另一地，有趣多了。
　　司机的烟瘾犯了，他怕影响车上坐着的人，于是下了车，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他没有催宁一鸣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么好的生意，今天一天的收入就靠他了。
　　等两人手牵着手从餐馆出来，司机很有眼力见地赶紧碾灭了才抽了一半的烟，回到车上。
　　他朝副驾驶座上的人问道：“继续跟着那辆车吗？”
　　宁一鸣并没有急着回答司机的话，他死死得盯着林浩宇的背影，恨不得将他的背盯出个窟窿来。
　　司机看到这位客人盯着前方两人的眼神，充满着敌意。
　　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看来自己的判断有误啊，这客人肯定不是侦探，那就是情敌了。
　　情敌见情敌，分外眼红。
　　千万别动手啊！
　　平时车载广播里尽会放一些情感纠葛的故事，故事里的男人们为此大打出手甚至动刀的都有。他可不想在这么美好的早晨，真的搅和进这些是是非非中。自己虽然什么都没干，但搞不好，还是会被连累拉进警局里。
　　宁一鸣看着那辆车离开，才反应了一句：“回酒店吧！”
　　司机瞬间松了口气。
　　真要让他再跟着那辆车，他肯定找理由请这客人下车。就算给他再多的钱，他都不会赚。这是原则性问题。
　　一路上，宁一鸣都心事重重，他在想着怎么跟吕心悠询问她和林浩宇之间的关系。
　　没有了解清楚之前，他是不会去做匿名投诉的事。
　　虽说向公司投诉他们的不正当关系，公司肯定会慎重处理，但即使这样，林浩宇会被处理的同时，作为当事人的心悠也不会全身而退，她甚至会被公司的其他同事骂不知廉耻。名声对一个女生有多重要！名声尽毁，那怕是比让她失业对她的伤害更大。这是他更不愿看到的。
　　*
　　这一天，宁一鸣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手机，吕心悠都没给他发过一条信息。
　　看来，她还没发现自己跟踪过她。
　　终于等到晚上十点，宁一鸣主动跟吕心悠发了一条信息。
　　一鸣惊人：【车钥匙还我，我明天要出去。】
　　他没有明说要见她，只找了个要她还钥匙的借口。
　　很快，吕心悠回复了他。
　　柚子：【好，我一会儿送来你房间。】
　　宁一鸣没再说什么，就坐等着她来。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等待时间里，他备受煎熬。
　　他希望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希望心悠是被逼的，才跟林浩宇保持着这种不正当关系。那样，他只要劝她离开现在的公司，离开林浩宇这个烂人，就好了。
　　很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来了。
　　宁一鸣深吸了一口气，才去开门。
　　门一打开，宁一鸣抬眼看去，便对上一张明艳的笑脸。那笑容是那么灿烂，完全没有被胁迫的愁绪与苦闷。
　　“喏，钥匙还你！”吕心悠指尖捏住钥匙串的一个挂饰，伸直了胳膊，将钥匙递到他面前。
　　宁一鸣并没有伸手接车钥匙，而是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自顾自地转身往房间里走，留下一句“进来，把门关上！”
　　吕心悠一下楞住了，他怎么跟早上的反应截然相反？
　　不是热情，依然冷若冰霜。但却是让她进门了。
　　可她只是还个钥匙，他接住就好了，没必要进他房间吧？
　　宁一鸣走了几步，却一直没有听到身后有关门声。
　　他转过身来，看到吕心悠还一直站在门外边。
　　“杵在那里干什么，快进来，我有话问你！”宁一鸣站在原地，说道。
　　“什么话，现在就说吧，我站在门口就好了。”吕心悠坚持道。
　　她虽然不知道宁一鸣要说的是什么事，但她一直记得林浩宇交代的一句话：不要跟宁一鸣单独相处。
　　怕楼上房间里那位多想，她一直坚守着他所说的底线。
　　宁一鸣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有几张照片要给你看。”
　　“那你在这里给我看看。”
　　“行吧。”宁一鸣先屈服。
　　他走了过去，在吕心悠面前站定，当着她的面打开了手机相册，随意翻出了一张今天偷拍的照片，将手机递给她。
　　吕心悠还以为他要炫耀的“照片”是他从哪个网站下载的什么搞笑图片，或是这几新发现的美食。她笑着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照片。
　　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她瞳孔瞬间放大，手脚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都不用细看照片里的人，她就敢确定，是她和林浩宇。两人的衣服，正是今天她和林浩宇各自穿的那套。拍到两人同框也就算了，要命的是，照片里的两个人十指相扣，相视而笑。
　　犹如遇到突如其来的十级地震，那是秘密被人揭开的心慌和无措。
　　她犹如失了魂的人，提线的木偶一般走进宁一鸣房间的时候，每一步都是飘忽得如踩在棉花上，越过宁一鸣，乖乖去了沙发上坐下。
　　宁一鸣轻笑了一下，怕吓坏紧张的小鹿，他轻轻关上了房间门。
　　他没有着急坐下，先去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然后才在她对面的床上坐了下来。
　　吕心悠接过水，说了句“谢谢”，但没有喝，在手里反复揉捏着！
　　瓶身冰凉，但不及她现在手心的冷。
　　她不清楚宁一鸣拍了这些照片，是想干什么。
　　凭自己跟他的交情，他应该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所以最坏的，应该是他拿照片要挟林浩宇，让他滚出公司吧。
　　“不客气。”宁一鸣笑了笑，笑得很随意。
　　吕心悠并没有因他的随意而放松下来，反而很严肃地开腔：“我们谈谈吧。”
　　宁一鸣点点头，温声回复：“好。”
　　吕心悠已经没有了拐弯抹角的耐心。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今天跟踪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