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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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
玄关的灯亮起来。
钟宁扶着鞋柜换鞋进屋，不出意料地看见，客厅沙发上蜷成一团的人。
正是十月，杭城的秋天还带着点盛夏的余热，但他已经用薄毯把自己团团裹住，只露出一双漆黑透亮的眼。
屋里没开灯，借着落地窗外清朗的月光，这双眼委委屈屈地眨了眨，盯着钟宁。
钟宁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摸摸他额顶的软发。
“今天有没有想我？”
掌心温热，小脑袋想了想，点点头。软发蹭得他掌心微微发痒。
池澄，钟宁的合法伴侣。
他们领证差不多已经有一年了。同居也差不多有三年了。
但池澄似乎依然不习惯这样的生活。
裹着的毛毯里伸出一双白净的手，钟宁顺势靠近他，让他勾住自己的脖颈，一伸手托住他的腰身，牢牢将他抱在怀中。
拥抱，也是每天下班回来的日常，这会让生来敏感的池澄感到安宁。
拥在怀中的人闷闷地发声:
“我梦见你和别人去约会了，所以才这么晚回来。”
如果换做是别人，一定会下意识否认，而后质问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钟宁只是拍拍他的背，顺着他的话低低地笑起来，好像在赞许他的想象力似的。
“那是什么样的梦？我在和什么样的人约会？我做了什么？”
池澄有一瞬的失神，但他努力回忆，开始磕磕绊绊地描述:
“那个人，他很好看，头发，黑黑卷卷的，长得很白……嗯感觉像是你的菜……”
钟宁认认真真地听，而后严谨地给他补充:
“是不是这里还有一颗痣？”
他伸手，手指按在池澄的脸颊上。
池澄睁大眼，点点头:“对！这里有颗痣。你们……你们在接吻……”
“噢……接吻。”钟宁恍然地重复他的话。
池澄忽然慌张起来:“你为什么会知道他什么样？你果然在和别人约会吗，你是……想和我分手吗？”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轻了下去，乌黑的眼睛浮起水雾，垂下眼，默不作声。
钟宁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
“可是你不怕麻烦吗？和你分手，然后又和你在一起？”
“……诶？”池澄茫然地抬眼。
他梦到的是他自己？
最近精神似乎真的很恍惚，连自己都没认出来。
钟宁低下头亲亲他脸颊的痣，而后吻细密落于他的眉心，眼睛，和挺翘的鼻尖。
“对不起，我今天回来晚了，让你担心。”
顿了顿，他的吻辗转结束在池澄冰凉的唇上，舌尖轻抵，衔着他喃喃低语。
“不过我也很高兴，你会梦到自己和我约会。让我来告诉你，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毛毯滑落在地。池澄伸手去捡，但很快就也腾不出手了。
＊
毕业以后，池澄没有去找工作，而是选择在家接活。
他会画画，所以每天都趴在电脑前画稿件。偌大的屋子，有时候猛地抬头来，环顾四周，会有种莫名的寂寞。
房子是钟宁买的，写的是池澄的名字。
在这种一线城市，年纪轻轻就能买到这种高层大平层，落地窗外整个杭城尽收眼底，不得不说钟宁算是年轻有为。
他今年也就25吧。
高挑的个子，清俊的长相，帅气又多金，这样的人，是为什么依然会选择和自己在一起呢？
池澄总是忍不住这样想。
当他日复一日地趴在书房面对着窗外的杭城风光和一望无际碧蓝的天空，他就总是忍不住这样想。
他和钟宁从小就一起长大。钟宁永远是隔壁家的小孩，成绩很好，性格也外向，学生会永远有他的位置，老师们提起他也总赞不绝口，夸来夸去总是那么几句，开朗优秀，懂事会说话。
不像他池澄，除了只会考第一和画画，就没别的地方可以拎出来夸了。高二那年老师让他帮忙辅导一下同桌，他憋了十多分钟没说一句话，却红着脸拎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
他那时就知道，自己是个不起眼的社恐。
那钟宁是为什么会注意到他呢？
每次想到这里，头就开始疼，记忆就变得模糊。
池澄皱着眉揉脑袋，揉着揉着开始敲，敲着敲着手腕被人按住。
“一大早敲自己脑袋玩？”
钟宁撑着手躺他身边，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池澄很瘦，每次拥住他的时候，钟宁心里都会这样想。怎么这个人喂多少都不长肉的？
池澄乌黑的软发有点凌乱，他睡觉的姿势总是很乖巧，老老实实地平躺着，稍微一扯被子就能看见他纤细的锁骨。
锁骨皮肤白皙，在晨时的日光里可以清晰地看见钟宁留下的痕迹。
钟宁就会感觉喉咙发紧。
他低下头，想亲亲池澄，却对上了池澄严肃的目光。
“昨天阿宁真的没有和别人约会吗？”
他连严肃看人的时候，神情也是可爱的。
嘴会微微撅起，眉头也会微微蹙着，一双漆黑透亮的眼像珍珠，盈盈动人。
他明明是严肃着问的，却让钟宁总忍不住想做不严肃的事。
“没有，没有和别人约会。”钟宁漫不经心地凑近闻他脖颈间的味道，很香，咬一口，“如果你把自己排除在外的话。”
池澄似乎很没安全感。
钟宁对此倒是很理解。
因为他完全不在意一遍又一遍地向池澄表达自己的爱意，或者说，他甚至很高兴池澄给他这样的机会。
池澄，池澄，他原本应该是驰骋在原野的自由的骏马，但是什么让他变成今日这样不安又敏感的模样，钟宁一点也不想关心。
他只关心能不能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和池澄在一张床上醒来。
“那为什么回来那么晚？”
池澄倒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此刻钟宁的缱绻，或者说比起这个他眼下有更介意的事情。
如果是平时，钟宁六点半就已经在家了。
六点半，秋天的杭城，天刚麻麻黑。
钟宁会做好一桌菜，他们会在窗边吃饭，窗户开开，桂花香味会吹进来。
然后月亮就会悄悄挂在窗外，没羞没臊地看他们打扫卫生，洗澡，或者一起洗澡，睡觉，或者一起睡觉。
但是昨天晚上，他迟到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前一个小时，池澄趴在窗边看马路上晚高峰的车流，努力辨认属于钟宁的那一辆。
后一个小时，池澄煮了一袋面，分在两个碗里，饿到肚子不再咕咕响了，饿到面都糊了，饿到他都困了，去沙发里窝着，钟宁才回来。
他本可以自己先吃，但这样就不像是夫夫了。
他们已经结了婚，应该一起吃晚饭，这才是一对。
虽然后来钟宁又煮了夜宵给他，但他被折腾过后也更加没了胃口。
所以很生气！
池澄连生气都只是小声地问:
“那阿宁为什么回来那么晚？”
你知道天黑以后，这个屋子空荡荡的会更让人感到害怕吗？
钟宁抱着他一翻身，干脆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他捞过手机，手机并没有设置密码，所以他很快打开了一个聊天框。
是和4S店的聊天和交易记录。
“昨天回来路上车坏了，让他们来拖车，回来后半段路还是坐的公交。对不起，我应该先告诉你的。”
其实他有发消息，只是池澄没有看手机。
池澄害怕看手机。这也是个钟宁不愿意去深入探究成因的习惯。
池澄漆黑的眼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池澄舒了口气，歪着脑袋搁在他胸前。
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鼓膜，在这一刻短暂地显示出真实的质感来。
至少在这一刻，钟宁是真实的，不再让他感到虚幻和难以捉摸。
“所以我还在想啊，我的车不是拖去修了吗？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要拜托你了。”
钟宁的胸腔振动，话音在池澄的脑子里温柔敲打着。池澄伸手，用掌心感触这份细微真实的振动。
“拜托我什么？”池澄的声音明显少了不安，只剩下好奇。
“拜托你开你的车接送我上下班。”钟宁拿指头卷他的软发玩。
他什么时候头发都长这么长了？
不过也还好，长长了自己也喜欢。
小时候他被自己错手剃坏了头，明明很难过，还眼泪汪汪地安慰自己说没关系。那时候自己对他的喜欢，一点也不比今天的少。
池澄先是一愣，而后在他怀里吃吃发笑。
“我要收费的！”
他开始和自己开玩笑了，这很好，说明他接受了自己的解释，不再纠结于臆想。
“那是应该的，我们大画家的时间宝贵，不可以浪费。”
钟宁笑起来，温声应承下来。他扯高被子遮住池澄光裸的脊背，膝盖一屈，顺势顶开了池澄的腿。池澄没有丝毫挣扎，乖巧地将脸往他颈窝里埋。
周末的早上，时间还很长。
混沌间，钟宁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第0019号片段，判定成功】
【完成进度暂时无法探知】
【将在1小时后结束片段进程】
【第0020号片段，即将开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约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