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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刺客 ...

  •   无香坐在案前,阳光照着他玉色的脸,泛出柔和的光晕。惊电般的刀光在黑夜里亮起,划破浓重的夜色,血红色的残肢飞散扬起。
      他低头看着雪白的纸上,巨大的刀刃,仿佛有了自己的灵魂要跃出纸面,择人而噬。连路诚走到他的背后也没有发觉。

      “呃。。。。”路诚低低的带着错愕的轻呼让他回过神。回头看见路诚黝黑的脸上竟然带着一抹惊慌,细密的汗珠从路诚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路先生见过这柄刀?”

      “没,没有。”路诚的声音微微有点颤抖,随即恢复了了恭敬,“小人是文官,见到凶器有些心慌,让大师见笑了。”

      路诚有些慌乱的回了头,慢慢的踱了出去,阳光下,他的肩头轻轻的抖动。

      几天下来的登台讲法,听法,让无香有些疲惫,可是每到闲时,还是不可抵制的在脑中闪现那闪电般的一刀,充满霸气。那金色的盔甲后面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那样的凌驾于苍生之上,掌握着人的生命,随意的挥手一刀,就将人的生命撕碎,如同远古洪荒的猛兽。

      东王,神刀门,这样的一个人又和这些显赫的名字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大师好悠闲啊。”生涩的汉语带着奇怪的腔调。

      金虹上人高大的身影立在案前,赤红的袈裟挡住了无香的视线。

      “上人别人无恙,这几日闻得上人佛法精妙,贫僧很是佩服。”无香淡淡的一笑,并不起身。

      “大师说笑,少林佛法让贫僧大开眼界。不知何时,能领略少林神功,那才是贫僧生平的幸事。”金虹的眼中精芒一闪。

      金虹号称西域佛门第一高手,对武学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一副契而不舍要同无香一较高下的样子。

      “天气和暖,好容易有这半日闲暇,请恕贫僧无礼了。”无香站起身,合什一礼,转身走了出去。金虹看着他月白的僧衣随风轻动,眼中怒色渐起。

      讲法过后的第三日,敦煌将军的宴会如期举行。敦煌将军的母亲七十岁的寿宴也正是这一日,将军府上处处张灯结彩,鼓乐声声。

      敦煌将军名义上只是敦煌军队的最高统帅,与他同品秩的还有太守。可是实际上,敦煌将军军权在握,是真正掌握敦煌命运的人。将军母亲七十寿辰,自然少了不了官员们的巴结,甚至一些西域小国国主也派人送来贺礼。

      将军府上一早起便是人来人往,太守更是早早就来到了府上,送过了贺礼,便俨然一副主人模样,充当起了管家,前前后后的忙着帮忙接待客人。

      一众外来的僧人们倒是因为将军的母亲尚佛,得到了最大的礼遇,早早便被请到香阁奉茶。敦煌将军母亲生日,请来各地高僧也是格外的荣耀。

      无香抿了一口茶,心里暗笑,自己一众人被当成珍贵的摆设了。金虹上人偶而看无香一眼,眼光中还是忿恨,无香也只是淡淡的一笑。

      正宴设在凤霞堂,取的是吉祥如意之意,也暗合了将军母亲生日的意思。

      除了西域一些小国的使节坐在上首,无香与金虹便坐在他们之侧,那也是极大的尊重。惹得敦煌城内外的一些官员一脸的艳羡。

      颜铁离笑容满面,说不出的高兴,在众人敬酒祝寿之后便一一回敬答谢。无香懒于这样的客套,却也无奈,心里想着倒不如去石窟看看壁画,这样想着,忽然就想到了轻罗,唇边不觉露出了微笑。

      席间的歌舞倒是精彩,多是西域的女子,彩带翻飞,腰肢轻软,也是别有风致。无香倒不是脂粉骷髅的人,却是觉得无论如何不如轻罗的绝世舞姿,那般渺如轻烟。

      “若说绝世舞姿,那可要说最近大漠之上的神秘舞者了。”敦煌太守于炳之微醺的脸上带着迷离之色。“那是真正的天上之舞啊。”

      座上不少人都交头结耳起来,显然有不少人听过这个神秘舞者。

      “哦?”颜铁离来了兴致,“于太守看过么?最近这个神秘舞者倒是声名极响啊。”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于炳之是进士出身,这时借着酒力,摇头晃脑的吟颂起来。

      “传闻这人的舞姿,那是天人下凡一般啊。”不少客人也都随声附和起来。

      “佛经中天人紧罗那王无双的舞蹈,那才是绝世的美丽。可惜不在这世间。”金虹怪异的腔调响起来,“不知道这个人的舞蹈真的及得上么?”

      无香的心突然一紧,脑中响起轻罗清脆的笑声,我是紧罗那啊。只有她的舞蹈才及得紧罗那。

      “哈哈,大师,紧罗那的舞蹈算得了什么。今日若不让大师见识她的舞蹈,真是生平憾事。”于炳之手执酒杯,站起身来。

      他回身向主座的颜铁离和颜母一揖道:“今日是伯母生辰之喜,在下特意请了这位神秘的舞者前来祝兴。”于炳之一脸得色,显然为了讨好颜铁离,在众人之中大出风头,他花费不少心思才想到这个主意。

      “听说这位舞者行踪飘乎,极难见到她的风采,想不到太守竟然有这样的心思。”颜铁离极是高兴。颜老太太也是笑容满面,显然这样的贺礼是极出心裁。

      于炳之见颜铁离高兴,更加得意,这一次的风头可是让他占尽了。他面向厅外轻轻击掌三下。

      紫衣的女子轻旋着来到席间,柔和的光芒散落在她白玉精致细腻的面容,仿佛带着一缕烟雾般,把厅上的一切都笼在一股薄薄的雾气里。

      无香的心猛抽紧,低低的呼了一声,轻罗。

      浓得化不开的丽色在轻罗淡红的唇间,圆润的脖颈,细致的足踝流过,让人迷离。

      她纤细的腰肢轻轻摆动,轻盈如同花间彩蝶。那样惊心动魄的艳丽,在瞬间刺穿每一个人的心口,让人的呼吸也停顿。

      电光般的一抹白晰在她举手投足间晃过众人的眼神,让人目眩神迷。

      无香的心仿若飘在云端,眼前的轻罗,近在咫尺却如在天涯。

      那样绝世的舞姿让众人忘记了惊叹,厅堂上只有一片静默,伴着忽急忽缓的乐声,让人恍如隔世。

      颜铁离端着酒杯,神色略有恍惚。他身后的黑衣人却是神色不变,面容如冰。

      乐声渐急,轻罗的舞姿也越来越急,轻盈的身体飞燕般掠过。乐到高点,突然停顿。

      寒光陡的闪现,冰冷的白刃带着寒气电光般在轻罗纤细的掌中出现,仿佛在冰屑刺在厅上每个人的面上。

      锋锐的剑锋带着凌厉的杀气在轻罗纤细嫩白的掌上直刺颜铁离咽喉。

      电光石火般的变化,让厅上每一个人来不及反应。

      叮的一声脆响,颜铁离宽大的手掌一翻,手中金杯罩住了雪白的锋刃。柔韧的软剑一弯,轻罗神情微微一怔,她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况下,颜铁离仍然反应神速。

      冰冷的寒气没有任何预昭的袭来,轻如无物,却带着死亡的气息。颜铁离的微笑就在眼前,一只枯瘦的手掌印在轻罗肩上,寒冰的气息瞬间侵遍了全身,让她动弹不得,剧烈的疼痛撕裂着她的心肺,几乎把肺里的空气都凝结。

      无香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撞翻了面前的酒案,酒水洒在他白色的僧衣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看见,黑衣人的手掌轻飘飘的印在轻罗肩头,手上的青色浓得如同天边的乌云。

      然而这一刻,他看见颜铁离抬眼望向厅门,无香回头,清楚的看见一个戴着铜面具的人张开乌沉沉的巨弓,控弦搭箭。

      乌黑的箭光,撕裂空气,浓重的杀气摧得人眼前一黑,厅上的人被这一箭的气势压得透不过气来。

      那一箭的轨迹几乎是视觉不可以捕捉。一闪之间,如同炸裂般扑到颜铁离喉间,箭上的劲气让颜铁离脸上的肌肉针刺一样剧痛,这才是杀着。

      他的身体突然不可思异的向后微挪,也正是这下意识的一挪,让他有了余地,右手闪电般的伸出,握住了箭尾。

      箭还是不可抵制的刺入他的肩膀,鲜血从创口直喷出来。他手掌里却给这一箭震得虎口全裂,那黑色的长箭却还固执的扭动,仿佛用尽余力向前冲刺。

      厅上的人一声不出,给这瞬间的变化惊得呆住了。

      铜面具却片刻不停,身形一闪已经掠进厅来,伸手揽起轻罗,两个起落已经到了厅口,一声呼哨,一头高壮的黑马长嘶一声停在门口,他一掠上马,黑马长嘶一声,腾空而起,跃过厅外侍者头顶,奋蹄奔去。

      “追,我没有事。”颜铁离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的嘴角一行鲜血流下,箭虽然入肉不深,可是箭上霸道的力量已经震伤了他的内腑。

      黑衣人一怔,随即飞掠而出,侍卫们已经赶到,马蹄声响起,将军府的精骑已经追了出去。

      金虹上人愣了一下,也追了出去。无香这才回过神来,回头吩咐身后的几名少林僧人,“保护将军。”

      他心急如焚,不及多说,飞奔而出,从门口守卫手上接了一匹战马便直追出去。

      黑马直奔城门而去,远远的看见铜面具抱着轻罗,无香狠狠的抽了两鞭,战马长嘶一声,猛追上去。

      离城门百余丈,眼见那黑马便要到城口。

      “关门,拉起吊桥。”黑衣人的声音在混乱的人流中清晰入耳。

      吊桥呀呀的缓缓升起,那黑马冲到城口,吊桥已经升起一半,黑马唏唏的盘旋几步退了回来。铜面具回头看看,眼光中寒芒闪过,伸手搭弓,随手发箭,冲在前面的几个侍卫便跌落马下。

      轻轻的抚着黑马的脖颈,低声安抚。那黑马长嘶一声,奋力向前冲去,腾空而起,如同一条墨龙般划过天际,从吊桥上直冲过护城河岸。

      守城的军士急忙放下吊桥,吊桥落下飞扬起的尘土中,无香看见那一骑黑马原野上飞奔向远处。

      黑衣人一脸阴沉,和金虹上人带着数十名侍卫催马直追上去,无香紧跟在马队中,马队中腥膻的气味让他心烦意乱,轻罗,你怎么样了。

      黑马虽然奔行神速,然而它却驮了两个人,在这旷野上一望数里,始终没有脱离追捕的视线。

      奔出十几里,黑马直向一座矮丘而去,到了山前,那黑马却忽然立定,铜面具面对着追捕的人立定,他身后蹄声隆隆,数百名黑衣骑士从山后绕了过来,浓重的墨色像一朵黑云,移了过来。

      整齐的队伍,钢铁洪流般向前移动,一杆巨大的旗帜迎风举起,旗上闪亮的银色蝎子高高的扬着尾巴。

      然后,黑衣骑士们弯弓搭箭,长长的箭簇指向天空。乌黑的箭雨呼啸着从空中落下,十几名侍卫长声惨叫着连人带马被钉在地上。

      追兵止住了战马,黑衣人恨恨的看着百步外的铜面具,这样的箭雨之下,即使是他这样的绝顶高手也逃脱不了乱箭穿身。

      他终于摇了摇头,看了看铜面具,挥手带着侍卫向来路而去。

      “是你。”

      “不错,无香大师,何必这样苦苦相逼。难道非要在今日一决胜负?”铜面具的声音冷的像冰,透出冰冷的杀气。

      无香策马向前几步。

      “轻罗姑娘中的是寒冰真气。”

      “你认识轻罗?”铜面具死死的盯着无香。

      “嗯,也算是相识。”无香极力的掩饰着自己的局促。

      “寒冰真气需要至刚至阳的内力方能化解。”

      “这个不劳神僧操心。大师不是颜铁离的座上客么?”铜面具的眼神里带着嘲讽。

      “不错,大漠之皇一脉武功本是至刚至阳,倒是我多心了。”无香嘘了一口气,圈转马头。

      铜面具看着他月白的僧衣下瘦弱的身材,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在担心着轻罗的安全么。

      走出几步,无香回转,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少林寺的小还丹,贫僧身上也只有这九粒了,想来也够用。”随手抛去,这才催马走开。

      铜面具一怔,伸手接过带着无香体温的瓶子。怀里的轻罗轻轻哼了一声,睁开眼睛,“是那个笨和尚啊。”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大师。”无香回头,看见铜面具微一沉吟,“我叫阿达。”

      阿达,不是当年那个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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