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没有嘉鱼

28、第九章

　　霍见深有点佩服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心平气和地与前夫解释什么叫“离婚”。
　　他说：“小暻，离婚的意思是，我们不可能再生活在一起了，我也没有义务再照顾你，顾虑你的想法，你懂了吗？”

　　成暻眨眨眼睛，抿了抿嘴后，小声道：“可是我还很爱你呀，哥哥，你也爱我的，我们可以复婚的。”
　　霍见深七年来求而不得的一个“爱”字，在离婚后反而听到了。

　　他简直不知道这是可笑还是可悲。
　　但是他心里竟然非常平静，如果非要说，可能是觉得有些遗憾，他和成暻的爱情——如果可以称得上是爱情的话，也许真的从一开始就错的离谱，两个人都苦苦煎熬，浪费了七年的时光。

　　他沉默地回想了一下这些年种种，如今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于是霍见深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他掐灭了烟，对成暻道：“谢谢，小暻，这样看起来这么多年我并不是一厢情愿的，但是作为爱人，我没办法原谅你，也没办法再次接受你，小暻，人都是要长大的，过去的事就只能过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几乎冷静：“但也许，小暻，你也并不是真的爱我。你只是爱我对你好，爱我会耐心照顾你。可我在你眼中究竟是什么呢？”

　　他每说一句，成暻都很想大声反驳他不是这样的，可是当话要说出口的时候，他又惊恐地发现，这七年来，好像真的是这样。
　　霍见深温柔而沉默地包容他所有，他做到了一个丈夫，一个兄长应该的不应该的一切。
　　而在他失望转身后，他甚至没有任何能留下他的东西。

　　成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离开霍见深办公室的，他好像第一次真正发现在他心安理得的七年中，到底错过了什么。

　　“成先生，或许你有空愿意和我谈谈吗？”
　　成暻被这一句问话拉回了思绪，循声望去，赫然是方才在办公室里和霍见深相谈甚欢的那个年轻男人，他竟然还没走！
　　楚知意上前几步，面上带着笑容，声音一贯地温和：“成先生，我们去那边的咖啡厅，怎么样？”
　　成暻敏锐地从楚知意的话语中察觉到了异样和不安，他像炸了毛的动物，戒备而抗拒道：“谈什么？我不认识你，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可是我知道你很久了，成先生。”听到成暻有些不礼貌的回复，楚知意的笑容未变，他点点下巴意有所指：“或者，我该叫你……前辈？”

　　成暻忽而失语，他知道如果这次他不答应，也许在这场关于霍见深的战役中，他就彻底失去竞争的权利了。
　　于是他看着楚知意的眼睛，缓缓点头：“好啊，我们谈谈。”

　　成暻被家里娇惯坏了，常常使些小性子，但那是对着家里人，在外头的时候他一向桀骜不训，喜欢听他音乐的粉丝私下里叫他小炮仗，要不是仗着家里背景强硬和一个好脾气丈夫给撑腰，不知道要被人整治多少回。
　　现在他这个“好脾气丈夫”快成别人的了，成暻看着楚知意的眼神，简直可以说的上是冷若冰霜。

　　他冷冷开口问楚知意：“你要和我说什么？”
　　楚知意微笑道：“别这样，成先生，你这样紧张，倒是让我觉得你有些怕我，但是你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唔，虽然这样的开场白有点俗套，但我仍然还是想问一下，成先生，你对于学长，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楚知意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若有所思道：“既然你不喜欢他，到底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呢？”
　　“你叫他什么？”成暻冷冷地问。
　　“我也曾经是A大附中的学生，叫一声学长应该没问题吧。”楚知意话里有话：“但是我想，我们今天讨论的并不是称呼的问题，我是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成暻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怒火道：“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楚知意笑出声音：“抱歉成先生，我想我应该提醒您一下，您和学长早就离婚了，至于和我有没有关系，我想，作为他现在积极的追求者，总结失败经验，吸取前任教训，还是有那么点儿关系的。”

　　十分钟之前，霍见深刚刚提醒过他们离婚的事实，十分钟之后，楚知意又一次提起，成暻仿佛被“失败”两个字激怒，他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谁说我不喜欢霍见深！你哪只眼睛见到我不喜欢霍见深的！”
　　“是吗？可是，你又凭什么说你喜欢他呢？凭上下嘴皮子碰一下？还是凭你这么多年来胡搅蛮缠的臭脾气？”楚知意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也逐渐冷了下去：“拿着霍见深赚的钱去供养你那天马行空的‘音乐梦’？还是放肆闯祸等着霍见深给你收拾烂摊子？又或者是自以为是的作威作福？”
　　“成暻，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恶心人的事？”

　　成暻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反驳：“我已经和他结婚了，而且除了霍见深，我从没有对其他人有任何越界之举……”
　　楚知意觉得简直是荒唐了，他怒极反笑：“怎么，你不会想跟我说，你的爱只是忠诚吧？难道要我夸你没有出轨真是了不起？要我夸你只对霍见深撒泼耍赖真是对他格外不同？”
　　“成暻，我们都是男人，能不能别搞谁在下面谁吃亏的这一套？你不嫌矫情吗？”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道：“成暻，你拿了那么多的好处，还要摆出一副受害者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拿捏人心，你自己不会觉得羞耻吗？”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蛋糕店里，霍见深给成暻买好了他最喜欢吃的东西后，想要去拉一下他的手被成暻漫不经心躲过的场景。
　　当时成暻故作不耐道：“这么多人呢，你能不能别这个样子？”
　　霍见深只能收回手，无奈又温和地回答：“好，听你的。”
　　那时他站在烘焙间的玻璃墙后面，手里的裱花袋不知不觉间被他抓破，黏糊糊的奶油蹭了一手。
　　霍见深是那么好，是他心疼心爱的人，有人那么幸运能够得到他的爱，却不懂珍惜，成了理所应当的付出。
　　因为他强大，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扮演者保护者的角色，所以就可以理所应当地享受一切，理所应当地将他的爱当筹码，一次又一次地让他俯首称臣。
　　凭什么呢？
　　成暻张了张嘴，他想说楚知意你知道个屁。
　　但是他惊恐地发现——他没办法反驳他的话。
　　结婚七年，霍见深给了他爱，给了他钱，甚至离婚后，他家的公司也是分文不动完璧归赵。
　　可是他呢，除了他自以为是的“洁身自好”，除了他在霍见深供养下发展的所谓“事业”，他好像从来没有为这段婚姻，为他的丈夫做点什么。

　　楚知意说他动动嘴皮子就算爱，其实他连嘴都没怎么动过，在霍见深面前，他从来不会提“爱”这个字，他觉得矫情，觉得没必要，可也许正是像那一束束被丢掉的干枯的玫瑰花一样。
　　霍见深觉得至于，可是他从来没有理会过。

　　成暻只觉得指尖冰冷，好像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即使在离婚后他也始终认为是霍见深先放弃了这段感情，可其实，对不起这段感情的，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他自己。
　　他的眼睛慢慢红了起来，好像楚知意的话令他不能承受，将他压垮，一直挺直的背也佝偻下去。
　　他颤抖着出声，嗓音嘶哑：“我……我只是没有说出口……我不是故意的……”
　　楚知意没有心思听成暻这种不合时宜的忏悔，他付了账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冷声道：“没人有耐心陪你玩儿一辈子猜心游戏，从前说不出口的话如今也没必要再说了。当然，你也没有机会说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又带了点稳操胜券的笑意：“见你之前，我还当是怎样厉害的人物，原来只是这样，如果不是他那该死的责任心，想来也就没你什么事儿了。况且如果你了解霍见深，你该知道，他从来不吃回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