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没有嘉鱼

18、第三章

　　楚老板的头发在灯光下泛出黑玉一样的温润光泽，他在霍见深的对面坐下，笑着对他说：“尝尝看。”
　　霍见深敛下情绪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平心而论味道很不错，热乎乎的一口下去让他的胃又一次不甘示弱地闹腾起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腹中空空，隐隐有些疼痛，但好在这一口热汤面很好地抚慰了这种疼痛，变成了一种令人毛孔舒张的舒适。

　　其实他所求不多，也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口面。

　　他低头吃着，楚老板却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起身走到柜台边上打开电脑看了一眼。
　　然后他有些抱歉地说：“今天竟然是您的生日，按照店铺福利，生日当天的会员可以免费赠送一个生日蛋糕，很抱歉今天店里已经没什么可以赠送的了。”

　　霍见深想起来，确实买的次数多了就办了一张会员卡，资料表上需要填写生日，想来刚刚去电脑上看就是为了确定一下到底是不是今天。
　　连一个陌生的蛋糕店老板都能记住他的生日，他的爱人却不能。

　　这样想来，他这七年的婚姻，的确可笑。

　　楚老板做的面并不多，他找资料的这会儿功夫霍见深也差不多吃完了面，他无意将这狼狈不堪的一面显露人前，便淡淡回答：“不麻烦了楚老板，想不到你能记得每个客人的生日，真是辛苦了。”
　　楚老板笑得有些狡黠：“那也不一样，您是在我们店年消费金额五万以上的超级贵宾，这么大方的顾客，当然要记得清楚一些，无奸不商嘛。”

　　他说是这么说，霍见深自己学金融出身，知道他这间店的位置可以说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区域，客流量不会小，走的又是高端路线，一块蛋糕动辄上百上千都很正常，凡是能进来消费的都不是普通人，这种会员制就是最好的证明，想来吧台上那台电脑里面的名单，应该是可以堪称本市福布斯排行榜了。
　　他知道楚老板是在故意这么说，但说了这么几句话，他心里的那种郁结还是稍微缓和了一些，点点头道：“楚老板有心了。”

　　他说着站起身拿出钱包打算刷卡结账，楚老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拒绝说：“没有送您蛋糕，就当我送您一碗长寿面吧。店长亲手做的特别款，正是应景。”
　　这时霍见深的手机响了一下，应该是司机到了，他想了想觉得一碗面不至于如此谦让客套，便应承了楚老板的好意，点点头道了谢便准备要走。

　　“诶等等！”
　　霍见深回头，楚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一根仙女棒一样的东西，用打火机点着了霍见深才看出来那其实是一根艺术蜡烛，做得非常精致漂亮，和所有他见过的生日蜡烛都不一样。
　　“虽然没来得及准备蛋糕，但是愿望还是要许的。”楚老板把那根蜡烛立在柜台上面，拍了拍手道：“好了，寿星可以许个愿吹蜡烛了！”

　　霍见深有点懵，他已经很久不过生日，突然要他许愿，他反而不知道该许什么愿，若是往常，他大概会希望成璟一切都好吧。
　　霍见深抬眼看了看昏黄烛火中，楚老板的面容，白皙的脸庞映着暖色的光晕，带着十分温柔的色彩，这样的色彩在霍见深的生命里实在少有，甚至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动。

　　所以他把这个愿望回报给这个还不知名姓的陌生人，感谢他肯花心思来为他庆生，于是他在心里默默想着，那就祝楚老板生意兴隆，万事如意。
　　然后他依言吹灭了蜡烛，楚老板好像很开心，甚至鼓了两下掌，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轻声对他说：“三十岁生日快乐，霍先生。”

　　霍见深礼貌地点点头：“谢谢。”
　　他在坐上车后座的时候才隐约想起来，那份资料表上并没有要求写出生年份，楚老板是怎么知道他三十岁的？

　　司机开车前惯例要问一句：“霍先生，您去哪儿？”
　　但是这么晚了，怎么想也是要回家，所以司机听到霍见深说出一个酒店名字的时候实在是有些惊讶，他这才想起来晚餐之前，他看出年轻的大boss心情愉悦，便和他说了两句话，老板笑着说今天是结婚纪念日，公司都知道老板英年早婚，对爱人一心一意，他还在心里默默想过老板算得上是个模范丈夫了。
　　可晚餐过后，那位“夫人”不知所踪，夜色下能看出老板英俊的面容上，一些微不可查的疲倦。

　　司机心里啧啧称奇，心想原来有钱人也会夫妻吵架啊。
　　但是他做为下属还是很有职业操守，什么都没问直接开车去了老板说的那个酒店。

　　洲际酒店是本市第一家超五星酒店，房间价格五千起，霍见深和酒店的大股东交情颇深，在顶层有一间常年预留给他的总统套房。
　　霍见深进屋换了衣服洗了澡，吹头发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男人，眉宇间凌厉硬挺，他忽而发现自己其实也不年轻了。

　　他本以为这一夜他很难入睡，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晚上吃得舒服，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梦境纷纷扰扰，一夜未短。

　　梦中他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踏足成家时，再早熟懂事的孩子来到这样华丽却陌生的地方时也会有些胆怯，成家父母向他介绍成璟，说这是他的弟弟。
　　那时候成璟才七八岁，生的很精致漂亮，声音脆亮地叫他哥哥，让他的心一下就软了下去。
　　成家父母都是很得体的人，但确实事业忙碌，对两个孩子难免有所疏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璟和霍见深简直形影不离，彼此陪伴着走过了童年，少年和青年的时光。

　　他们曾经也很要好过的，会一起上学放学，会一起写作业做笔记，也会一起跳起来去摸树梢的叶子，然后笑着跑远。
　　所以他真的觉得成璟是爱他的，所以当爱消失不见，才会让他如此痛苦。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成璟习惯了坐享其成，习惯了颐气指使，他好像一个在青春期里没长大的，被惯坏了的孩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爱和付出，却还不甘示弱地觉得自己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

　　他的爱像是国王的新衣，似有似无，让霍见深不停地猜测推断，附小做低。

　　就像一部二倍速的电影，霍见深在一场梦中看完了他和成璟的过去和现在，等他睁开眼睛，天光大亮，他拉开窗帘看着天边的朝阳突破楼宇的封锁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恍惚觉得，过去种种竟如一场空梦。
　　梦醒了，也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