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二章 ...
-
彩带凋落在地上滚进尘土，蛋糕融化成粘腻的奶油汤，他精心准备了几个月的结婚纪念日就这样以一地狼籍收场。
顺便也还有他的婚姻。
霍见深没有再辩解。
他年少失祜，心里头把家人看得最重要，后来被成家收养，便把成璟当做自己的弟弟，再后来结婚，他为成璟戴上婚戒时便想着，成璟不仅是爱人，也是这辈子最亲近的亲人。
他会爱他，保护他，尊敬他。
可惜这么想的似乎只有他自己。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明天我会让律师团准备起草离婚协议。”
成璟从来没见过霍见深这样的神情，那双墨色的眼睛望向他的时候，他竟然会感觉到恐慌。
但是他高兴的时候不会说，生气的时候自然也不会。
他永远表现得满不在乎，就好像在这场爱情中可以永远屹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他冷着脸怒道：“行啊霍见深，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也就再也别回我们家了！”
这么多年在一起，他当然也是很了解霍见深的，霍见深这个人，看起来冷漠严峻，其实是最心软重情的一个人，他一直感念成家的养育之恩，有恩必报，自然和他也不会说断就断了。
何况，霍见深好像表现得也不是多生气吧？
他只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真的冷下脸来。
但成璟并不知道，真正要离开的人其实并不会大吵大闹，他穿上大衣，走出大门，就再也不会回头。
直到走出餐厅，霍见深才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一段从少年就开始的感情并不是说断就能断的，霍见深性子并不能说得上热诚，朋友亲人都寥寥无几，所以对仅有的爱意都格外珍惜，友情也好，亲情也好，爱情也好，他对成璟说离婚，其实他心里是最不好过的那一个。
但是霍见深更是一个果决的人。
他做出的决定不会更改，一味的付出，他是真的觉得很累了。
这会儿是晚上九点半，一个当不当正不正的时间，夜店酒吧刚刚开场，但一般的餐厅又都在准备打烊。
街上人潮汹涌，大多是刚刚吃完饭要去续摊的青年男女，霍见深站在路边，显得格格不入，他看着霓虹闪烁，少见地升起了一种无处可去的孤独感。
大概是刚离婚的中年男人特有的伤感。
霍见深有些自嘲地想。
他给司机打了电话，司机大概也是刚吃完饭，听声音有些嘈杂，在电话里对他说：“霍先生我在外面，赶过去可能要四十分钟左右，麻烦您等一下。”
现在并不是工作时间，霍见深当然表示理解。
他今天一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现在也吃不太下，便想着找个附近的商场等一下司机。
他记得附近有个商场的步行街侧门，便往那边走过去，这条步行街上多是一些餐厅和奢侈品店，此时也大多准备关门，大门紧闭的各个商铺，显得有些冷清。
他刚要转过身去要踏进商场，忽而听到身后有人不太确定地叫住了他：“霍先生？”
他循声回头看去，只见路灯淡金色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容俊秀白皙，眉眼精致漂亮，看着有几分眼熟。
霍见深迟疑着开口问道：“请问您是……”
男人笑了笑指着身后的招牌：“我是Dessert的老板，您经常光临，看您有些眼熟便试着叫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的是您。”
霍见深这才想起来，这是成璟很喜欢的一家甜品店，咖啡和甜点都很有名，自己经常会在回家之前特意绕一圈过来给他带回去，那时候他觉得只要成璟高兴就好了，没想过自己其实也是血肉之躯，需要爱人回报以同等的爱。
在这个他刚刚提出离婚的夜晚，遇到准前夫最喜欢的店铺，实在是有点触景生情——生哀情。
但他面上没露出什么情绪，点点头打招呼：“楚老板，我记得的。”
男人笑起来，眉眼弯弯，他不问为什么这个时间霍见深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个地方，他只是寒暄道：“这几天都没见到您呢，今天要来买些吃的吗？”
霍见深看了看他身后的店铺，看来也是在准备关门，店里只开着几盏昏黄的壁灯，淡淡的金色光芒洒在浅灰色的墙面上，显得温柔又宁静。
霍见深被这种温柔蛊惑，鬼使神差点了点头，跟着楚老板走进了那间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甜品店。
进门后霍见深才想起来这种高端路线的店铺不可能让食物过夜，一定会在下班前就把所有剩下的东西处理干净，要么是做活动低价送掉，要么店员自己打包带走，要么是喂给流浪的动物之类的。
总之不可能留在货架上，所以现在Dessert的展示柜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霍见深觉得他可能走错了地方，或者是来错了时间。
他想和楚老板打声招呼还是先走了，却见楚老板从吧台的小柜子里翻出围裙戴上，走进了厨房，过了会儿从里面探出个头笑着说：“稍等一下，霍先生。”
霍见深便只能又坐下。
甜品店的后厨大概是出于展示目的，和大堂的隔断是一面巨大的玻璃，人在里面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他坐在沙发上，一抬头就能看见楚老板在后厨忙碌的样子。楚老板也并没有让他多等，很快便端着碗面走了过来，他摸着耳垂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做蛋糕会很慢，就临时煮了碗面，晚上吃点热汤对胃也比较好，霍先生尝尝吧。”
汤面很烫，袅袅热气蒸腾而上，散发在空气里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纱。
霍见深直到拿起筷子的时候才想起来，原来今天也是他的生日。
七年之前，大学刚毕业的成璟对他说：“你的生日，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吧，你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那时候他们就已经在成家父母的默许下谈了一年多的恋爱，成璟会说爱他的时候真是屈指可数，他在这段感情里其实常常很没安全感，成璟肯这样说，他简直高兴坏了，便立刻带着成璟领了证。
红本本上两个人靠在一起，成小少爷即使拍结婚照也是端着架子的，微微仰着头，想笑又努力忍着不让人看出来，成了一种骄傲又勉强的姿态。
他那时候也还年轻，二十三四岁的青年人从前没有谈过恋爱，其实也不太理解婚姻和爱，就一头扎了进去，以为成璟愿意嫁给他就是爱他了。
他一直觉得这一天很特殊，是他来到这世上的日子，也是他拥有自己家庭的日子。所以每一年的今天他都会很珍惜，只要成璟喜欢，再贵的房子车子，珠宝礼物他都会送给他。
可是这七年过去，他甚至从没有能在这一天吃一口成璟为他煮的面，反而是他送的礼物，只要稍有不顺意，成璟便会摆出一副委屈模样的臭脸，仿佛是霍见深不懂珍惜，让他伤心难过，简直犯了最严重的过错。
他总是有恃无恐，要等霍见深向自己低头道歉，然后再别别扭扭地勉强给他一个原谅。
听起来很像一位尊贵的国王和他卑微的臣子。
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今天也是他的生日。
而这碗面，他竟然是从一个差不多算是陌生人那里得到的，不知到底算不算讽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