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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1) 一年时间可 ...

  •   一年时间可长可短,期间汝心的发育却奇怪地有些停滞在那个十三岁。
      多少年后,我还记得这个眼神倔强的丫头,站在飞扬的光尘里,小小的扁平身材,叛经离道,宛若初降。
      我是讨厌过她的,十三年前她的降生,便是我们家破裂的直接证据,如今越长越大,我无法把她从世上抹煞掉,可天涯海角之大,她却偏偏跑我面前晃来晃去。
      但是我的朋友,无论男女,都喜欢她:豪爽、坦率还有些好玩的小个性,很对我周围那群家伙的胃口,没几句话便被大家都当做共同的小妹妹,疼爱地开她玩笑成了大伙儿的乐趣。
      紧闭的房门一片沉寂,自从她住进来,我以这种方式表达了只针对她的封闭,而她却总是在晚上找各种借口敲开我的门:“哥,帮我开一下,拜托。”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矿泉水瓶子,一拧。小丫头却从边上泥鳅一样钻进了我的房间:“哈,你又在躲着打游戏,叫你带我你不同意,是不是躲着我偷偷泡MM啊。刚才我被同一个该死的家伙杀了三回了,快点帮我报仇。”
      “我干嘛要帮你啊?”
      “我可是你妹妹,我朋友都羡慕我有人这么好的哥哥呢,我被人欺负是不是代表你被欺负,我们是一伙儿的,快点快点,帮我砍他。”
      “你很烦呐,有没有做黄冈密卷,干嘛老往我房里跑,哈,你刚才又偷着上网了。”
      “不要那么小气啊。一个窝里出来的就是一伙人,团结点。”
      “回去做作业,联考砸了看你妈不把你押回去。”
      “哼,她才没工夫管我考多少呢。你不帮大不了我去找陆离,他可罩着大伙儿成员呢,然后我就可以请他吃饭以示答谢。”
      “回来,没事不许单独和陆离呆着。砍你那家伙叫什么名字?”陆离是周汝心所在乐队的主音吉他兼队长,出了名的女人杀手。
      “哈,哥你太好了,对我真仗义。”汝心踮起脚尖想跟我勾肩搭背,但是她还太矮,吃力得很:“哎呀,你坐下来。”
      周汝心把脸凑得老近,拿手指一戳:“哥,你额上怎么有个疤。”
      “不要拿手碰。”我的冷暴力对上她似乎大咧咧的粘人,不知不觉间被消弭于无形。
      日复一日,我渐渐习惯了她的敲门,习惯了她乱七八糟的借口,习惯了她在我的房间里打发时间,习惯了她大大咧咧的笑,习惯了她静不下来的喧嚣。
      某一刻抬头,看到她在灯下习题集旁边的空白画卡通,自顾自地偷笑,睫毛颤动。突然间,竟觉得这个房间里,满满充斥的都是家的温馨。
      转念却又是一股罪恶感涌上心梗,这可是那个狐狸精的女儿,我闭上眼睛,想起我妈妈憔悴寂寞的半生,对抗着,拼命想把那细微之处的温暖赶出脑神经,命令自己调动面部肌肉,板起冷漠的脸孔。

      十一月的深夜霪雨连绵,冰冷潮湿的细水珠飘落头顶,发丝粘潮。我踏在暗黑的大地,手插在口袋里慢慢踱回家。
      门口旁的梯步坐着一个低垂长发的暗影,瘦小的身板蜷着。
      我大步踏过去,拍拍周汝心的脑袋:“深更半夜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吓人啊?”
      汝心抬起迷离的双眼:“我忘带钥匙了,手机也落在里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来找我拿钥匙啊。”
      “那个,哥你明天下午有空吗?老师叫你去学校一趟,把我的CD机拿回来。”
      “你上课听歌?”我无语,太不小心了,想当年我初中同桌整天看漫画也没被逮住过。但是当着周汝心的面是万万不能这么说的,一定得板起脸来教育。
      “拜托,里面的碟是陆离借我的,那些东西他宝贝得很。”
      “我们先把上课听歌的事说清楚。”
      “我不喜欢念书喜欢音乐,那里不适合我的天性,干嘛非逼我一本正经干那种事。”

      收下汝心这个小丫头没多久后我便意识到给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不管是“毛的孩子”,还是七八九零后,彼此之间互有攻讦,但其内部都还是有他们自己的逻辑和行为规则。
      但是像周汝心这样子的人,即使在90后里大概也属于比较异类的,因为她几乎置所处群体即其他90后的逻辑于不顾,行为规则和想法自成体系,为所欲为、性情激烈。
      加之其交游广泛遍至三教九流,思想来源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杂得令人瞠目。
      首当其冲的麻烦便是这丫头抗拒上学,想方设法逃课、迟到,最糟糕的便是她不会为此觉得焦虑或负罪,以轻蔑的态度对待任何让她去上学的企图,像个战士一样强硬高傲,甚至叫嚣:
      “学校是权力对自然人进行成批加工的工厂,我们就这样被产品化了……”;
      “监狱、医院还有学校都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云云。
      我知道这些话肯定是她某位爱鼓捣哲学的成年朋友告诉她的。
      可是即便现有的世界很多弊端,有些话,对孩子去说,且不论其对错,却极可能带来风险和伤害,并不是越早知晓越好。
      如果我们不能为孩子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又有什么权利让她去冒险呢。并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是偏才怪才,偏才怪才是机遇性的独木桥,这独木桥只能拯救一两个人。其他孩子由于过不了这独木桥,也失去了去感受去表达的权利。他们甚至没有筹码去讨厌。
      也许监护人都有类似于天下父母心的感情,自己的生活,结果自担,怎样选择,也总坦然。
      却好像总觉得小孩还很脆弱,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动不动胆战心惊,却常常忘了自己几年前还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汝心有时让我隐隐焦虑,我不知道这样一个小孩未来在等待她的是什么,怎么猜都是无解的题。甚至内心深处对该不该去过多地管束她也存有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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