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战地记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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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4日，X国的天意外的蓝。
可再蓝的天，也挡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浓浓硝烟的味道。
沈脉今天要回国了。做战地记者太久，他的心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报社派了新的记者过来，已经做过交接。
其实，任何一个战地记者外派太久，心理上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一些问题。
可沈脉不同。
王俊死了。死在他眼前。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正中身后王俊的眉心。
死亡是意外的，可又是那么平常的事。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国家，每天都有太多牺牲和受伤。面对死亡，所有士兵都已经麻木。
炮火声此起彼伏，沈脉只觉得一切声音都离他很远。他的耳边只有王俊高声喊起的“小心”。
小心。要小心什么呢，子弹飞过来了，可击中的却是你。你忘记每一次艰难的通话中，阿姨不厌其烦的“平安回家”了吗？
自此沈脉开始睡不着觉，夜里，他的眼前总是浮现王俊瞪着眼睛的样子。他的镜头盖已经打开，他们是要去再前面一些，将战争的样子描述定格的更清楚清晰一点。
沈脉并不想回国去。他想留在这片残垣断壁的土地上，在炮火声和战斗机的轰鸣声中，做一名没有枪的士兵，连着王俊那份。
他想一直通过笔和镜头，让生活在和平社会的人们了解战争的残酷和无助，希望他们热爱和平，珍视生命。
可他现在的状态很糟，有一次竟然因为睡眠不足直直晕了过去。这样下去不仅完成不了高强度的工作，还会拖累同事。接替王俊工作的同事任峰把他的情况报告给了社里，社长雷厉风行派了新同事过来和他交接，命他回国。
新派来的是“老将”徐清风，有长达12年的战地报道经验，不需要长时间培训，可以直接上岗。其实他去年才回国任职，沈脉觉得惭愧，是因为自己他才需要再次上阵。
徐清风豁达，拍拍沈脉的肩说：“不要自责，不要愧疚，休息够了，你随时可以回来。”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不知为何，沈脉却觉得这位前辈是如此亲近。
只有战地记者，才会更了解战地记者。
今天双方还没有开战，街上不时有士兵端着枪来回穿梭，战斗机依旧在上空轰鸣。背着孩子卖东西的母亲；吃着糖果的女孩；缺失了左腿，拄拐伸手乞讨的男人。这样的景象，在这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国家重复着。
沈脉习惯了，可心还是会痛。记者明明是客观报道新闻事实的人，可在战争面前，不由控制地会有自己主观的思想。“和平”这个词，在这里是最大的奢望。已经没有人会说出口。人们更关心的是，可否饱餐一顿。
沈脉望向前方不远处已经废弃的坦克，这个庞然大物就这样寄居在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建筑群处，有一年多时间了吧，他和王俊与两个士兵一起，曾在那里躲过一场枪林弹雨。
沈脉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想要点燃，顿了顿又收了回去。蓝天难得，沈脉不舍得破坏，即使是一支香烟产生的气体。就让它哪怕再多蓝一分钟吧。
靠墙角的阴凉处，两个士兵在分享同一副耳机，其中一个开心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沈脉想，那一定是很优美动听的歌声在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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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底的华市一如既往的热。闷的人喘不过气来。沈脉已经回国两个多月了。
两个月来，他需要每周三次定点到华康医院心理科报到。
李主任依旧是老三样：睡得怎么样？梦到了什么？这两天有没有开心的事？
在战地时，沈脉会做梦，梦到王俊，梦到来来往往的军队，梦到残缺的断肢断臂，会惊醒会盗汗，会心绞痛，痛到再睡不着觉。
回国后除了依旧做梦，沈脉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焦虑，而且有越发严重的趋向。他总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放松，应该时刻准备着，准备着什么呢？只有他自己知道。
医生把这种焦虑形容为“没有安全感”，表明需要时间让内心放松和平静。提议可以去做自己想做却没有做过的事，缓解心态。
从心理科出来，沈脉还有点恍恍惚惚的。他刚刚在李主任的治疗室睡着了。每次过来治疗，他都格外疲累。现在走在惨白的走廊，闻着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突然有点犯恶心。正想着快步到院子里抽根烟提提神，一不小心撞到了对面走过来的人身上。
对面高大的男人伸手扶了下沈脉的肩，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清晨森林的味道传进了沈脉的鼻腔：“你没事吧？”
是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让沈脉想到一个人。
沈脉有点尴尬的左手虚握拳掩嘴咳了一声：“没事”，继而抬起头，“抱歉”两个字还没出口，他看清了对面男子的容貌。
是他。贺铭蓝。
原来真的是他。
他怔了怔，心里跟着点不自觉地紧张，将出口的“抱歉”两字咽了回去：“……学长，好久不见。”
贺铭蓝挑了挑锋利有型的眉毛，显然也很意外在这里遇到认识的人，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迟疑：“你是……沈脉？”说着紧了紧扶着沈脉肩膀的右手，“确实好久不见。”
听到他说话，沈脉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多多少少流露出慌张，带点喜气。幸好，他还记得。
贺铭蓝看到沈脉有点丰富的脸部表情，声音微笑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在医院？”
其实他并不是对沈脉的情况一无所知，张欣鑫偶尔会提到沈脉的消息，他们几个人，对沈脉这个战地记者都还是挺敬佩的。
不是所有的记者，都可以成为战地记者。想要成为战地记者，就要做好随时殉职的准备，要具备过硬的心理素质和高强度工作的能力。沈脉就是这样的人。
他有一颗坚韧的心。有敏锐精准的直觉。贺铭蓝一直都是知道的。
之所以迟疑，一是因为没想到他突然回来了，二是沈脉和多年前比，确实变了很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看淡生死的沧桑味。
贺铭蓝不动声色观察着眼前的青年，很瘦，少了之前在学校时的婴儿肥，皮肤很白，脸上状态不是很好。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好看的眉毛。他下意识的喉结滚动，这股独特的味道，意外让他心痒痒的。
沈脉镇定了心神答道：“两个多月前。”随后看了看贺铭蓝抓着他肩膀的手，又转回到正面视线：“学长，你来医院是？”他故意忽略了贺铭蓝问他怎么在医院的问题。
贺铭蓝掩了掩他深沉中带点失控的眼神，放下手臂，拉开一点彼此的距离说：“我母亲做了个小手术，这几天住院，我来看看。”
“阿姨现在怎么样？好点了吗？”沈脉流露出适当的关切，眼睛真诚的看着对方。
无论沈脉经历过什么，即使浑身上下都透着沧桑，但他的眼睛依旧是纯净坚韧的。没有变化。贺铭蓝一直挺喜欢这双眼睛的，他很想知道，当这双眼睛染上情欲时，会有怎样的变化。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窜，汇集在身下某处。贺铭蓝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在医院里想这样的事，还真是有点变态呢。
可谁让这个人是沈脉呢。
“学长？”贺铭蓝迟迟不回答，却盯着自己看，很奇怪。沈脉苍白的脸上显出绯红。
“咳。那什么，好多了，你怎么……”贺铭蓝垂了垂眼，再抬头时看到气势汹汹撞过来的一大群人，原本要说什么的话成了“小心”。
沈脉的腰被环着往旁边带了一大步，惊魂未定，像是来医闹的一群人骂骂咧咧擦着贺铭蓝的身体走过。
贺铭蓝被惹出戾气，脸上不可避免现出阴沉，他往人群看了一眼，终是没有什么动作，反而缓和了语气对着沈脉：“这里不适合聊天，好久不见了，出去聊聊。嗯？”
现在不只是脸，而是耳朵尖都染上了红色。心，像是“砰砰”在击鼓一样。贺铭蓝的手就环在他的腰上。大而有力。他的声音很温柔，是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当记者六年，遇上的事多了去了，哪一次不是临危不惧。也只有在面对贺铭蓝时，才会失了心跳。沈脉在心里暗暗鄙视自己，嘴上却回答着：“好啊，学长。”
医院对面的咖啡厅里，沈脉和贺铭蓝坐在靠窗的位置。淡黄色的灯光打在脸上，给沈脉苍白的脸添了点生动的颜色。
贺铭蓝点了一杯无糖黑咖，给沈脉点了橙汁，“你看起来很疲惫。”
虽然一直知道自己的状态不是很好，但听到他这样说，沈脉还是无意识的摸了摸脸颊，“昨晚没睡太好。”
“所以，你为什么在医院？”贺铭蓝看着沈脉修长带点糙的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两下，很有一种代替他摸摸他脸的冲动。刚刚在医院走廊的对话，沈脉故意没回答，他其实有点不耐烦了，可还是又问了一次。
“那个，去心理科做治疗。”沈脉慌张而急迫地解释，“你别误会，就是社里安排的常规心理疏导，毕竟我做了四年战地记者。我很健康的，我没有问题。”
贺铭蓝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人，即使知道他在说谎，也决定了暂时不拆穿。
他体贴地转移话题：“这次回来，还走吗？”，将服务员送上来的橙汁递给沈脉，搅了搅手边的黑咖，“有时间出来聚一聚，张欣鑫一直惦记着你呢。”
沈脉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迟疑着开口：“你和张学长，你们……？”
贺铭蓝戏谑地看着沈脉，等着他的下文。
“你们，又在一起了吗？”
“呵，想什么呢。早分开多少年了。但还是朋友，偶尔聚聚。”说着，弯曲中指弹了一下沈脉的额头，没敢太用力，又顺势拨了拨他额前的发，动作突兀，多多少少带着点暧昧。
“头发长了。不过也挺好看的。”
分开了，还可以做朋友吗？沈脉的心有点乱，他低垂着头，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以至于没注意到贺铭蓝奇怪的动作、奇怪的话和带着宠溺看向他的眼神。
他很想抽支烟，这是在做战地记者时形成的习惯。可在喜欢的人面前，他又在狠狠地压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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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脉的日记：
7月27日，夏风燥热
今天，我见到贺铭蓝了。
我承认，我很想念他。但我不敢多看，会脸红，会被发现。我今天脸红了吧，毕竟他把手放在了我的腰上。我怎么装的起来。
我好像一直不敢直视他，他身上独特的荷尔蒙味道，总是吸引着我，要引诱我走下“忠贞”的神坛，去和他玩玩。
也许不独特，只是我这样认为。
该死，我怎么可以又想这些。
——脉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