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十年人间烟火明》少年天生

1、第 1 章

　　青灯古佛，半烬檀烟。
　　又是一个未眠三日。

　　吴邪从跪坐的圆蒲上起身，俯身拍了拍膝边袍角沾染上的灰尘，熟稔自然，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
　　马上就是第十年了。
　　……

　　张明姝是在一家医院醒来的，睁开眼睛瞧见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充斥着陌生的气味。
　　头隐隐作痛，她翻身下床去了洗手间，回来后便坐在床边发呆。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你醒啦。”
　　“你x……”
　　进入病房的是一名女医生，听见来人说的话，张明姝下意识地想同她发出一样的声音，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不太熟练，刚开合的嘴唇下一秒就有些局促地闭上，只一双眼睛迷茫地盯着面前的人瞧，不再说话。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如果不舒服的话告诉我好吗？”
　　接触到她这种眼神的刹那，梁湾心里流过一丝酥麻，像过电似的，说不出来的熟悉，不过她只是疑惑一瞬，并没有太过在意。
　　她语调更轻柔了一些，拿着病历记录本走近她。

　　明姝发现自己能听懂对方的话，缓缓摇了摇头。
　　梁湾见她不抗拒自己的接近，于是就敛了敛白大褂，坐在了小姑娘身旁。
　　“小妹妹，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
　　最近成功晋升的梁医生早已是三开头了，面对眼前稚嫩的小姑娘也能自称姐姐，就不得不说她内心强大的自恋了。
　　这姑娘是前两天路人报警由警察送来医院急诊的，急诊的值班医生快速检查了一番她的各项身体指标，发现就是贫血，没有什么大碍。
　　可人还昏迷不醒着，于是就转到了住院部普外的病房，当天值班的医生是梁湾，于是小姑娘就成了梁湾的病人。
　　说来奇怪的是，小姑娘身上什么也没有，他们根本无法联系上她的家人，所以医院只好向警局备了案，贴了告示。
　　梁湾将她安排在了距离医生办公室最近的一间病房，很大程度上是她颜控的属性发挥了主导作用，小姑娘昏迷的这两天她经常来看望人家。

　　明姝还是摇摇头，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梁湾见她这样，心里不住惋惜。
　　“不记得了吗？”
　　明姝点点头。
　　“好吧，不记得也不着急啊。”
　　梁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好休息几天，你的身体还有点虚弱，一会儿姐姐给你拿些好吃的。”
　　明姝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梁湾。
　　梁湾被她可爱得笑弯了眼，忍不住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是想说谢谢吗？”
　　明姝点头，梁湾笑眯眯地回了句不用谢。

　　走出病房，护士站的两个实习小护士跟她打招呼，“梁医生好。”
　　她挥挥手，“你们好。”
　　杨护士刚好从器械室里出来，瞧见她从402病房出来，指着病房号码问：“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啊？”
　　“人醒了，没什么事。”
　　“那联系上她的家人了吗？”
　　“……没有。”
　　“怎么？小姑娘不说？”
　　“不是，她好像，记不太清楚了。”
　　“记不清楚？难道是失忆了？”
　　“可能吧。”
　　“那她也不是车祸住院的，好端端一人怎么就失忆了呢？”
　　梁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打着哈哈道：“我也不清楚，我先去其他病房了啊。”
　　“诶好，你快去吧。”

　　张明姝又在医院待了三天，贫血也好转了，和门口护士站的护士们混了个眼熟，成为了梁湾的好妹妹。多亏了梁医生时不时来病房探望她，她又能顺利说话了。
　　杨护士问过梁湾，这个病人她打算怎么办。
　　明姝这些天住院的费用都是欠着的，虽说已经超过了医院规定的欠费金额的限度，可碍于病人的特殊情况，医院也没有催过张明姝缴费。
　　“她已经欠了快三千块了，要是还没联系上她的家人，医院这边可不好办啊。”
　　急诊那天的费用，各项指标的检查和排除就花了小两千，再加上这几天的单人间病房费、营养餐费及一些补液的药品费，零零碎碎的也快一千了。

　　也没人提醒过她，梁湾倒是忘了这茬。
　　“没事，一会儿我去给她交了。”
　　“诶！”
　　杨护士扯住她的手臂，“小梁啊，你要当这大好人啊？那小姑娘她还得起吗？你可别脑子一热就给别人送了钱去啊！”
　　我们的梁医生根本不在乎这，“嗐，没事，我有钱呢。”
　　“你这丫头，再有钱也不是你这么个做法啊！”
　　“杨阿姨，您就甭操心了啊，我心里有数。”
　　“梁湾，你别怪我多嘴，要是那姑娘一天不出院，你不就成冤大头了。”
　　梁湾最不爱听这些，“小姑娘身体好好的，又没生病，不就一天几百块吗？我供得起。”
　　梁湾本是无所谓的，可越说自己就越高兴。
　　嘿嘿，瞧，虽然她还没谈过恋爱，但她不仅能让自己过得自由自在，还能照顾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她多能干啊！
　　说完也不顾杨护士是什么表情，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天早上梁湾来找明姝的时候，给她说了昨天晚上的一件怪事。
　　梁湾手里削着苹果，嘴上说着话。
　　“真是奇了怪了，那小孩可真可怜，年纪轻轻就被人在背上刻了个大地图，血肉模糊的，啧~”
　　虽然接手这么个奇葩事件的还是她，但也不妨她想起来那孩子的后背就起鸡皮疙瘩。
　　“地图？”
　　明姝对这个词有些反应，梁湾还以为是她不懂，就给她解释什么是地图，明姝却只低着头，眼睛一闪一闪的，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晚上，张明姝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他们好像很累，很渴，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梦里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怪异的生物。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带着好奇心，明姝从门口护士站的小护士那里，听到了那个背上被刻了地图的可怜孩子在哪间病房。
　　借着晚餐后在走廊散步的时间，明姝走到那间病房，从门上的玻璃看进去。
　　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人，不，应该是除了病床上趴着的一个人之外没有其他人了。
　　明姝咽了咽口水，第一次做这种事，有点紧张。
　　她回头左右来回看了一圈，走廊上没有护士和医生，应该是都去吃饭了，只有一些病人和她一样吃了晚餐后出来走走的。
　　她一手摸着左胸口，一手握上了门把手，喀吱一声，拧开了门，悄声摸进了病房。

　　张明姝听到护士说那个可怜的小孩醒了，心里一动，眼睛向左边走廊飘去。
　　那天她潜进去后啥也没看见，小可怜没醒，背后还被缠了整整一后背的纱布，什么也看不见，一无所获。
　　今天明姝又慢悠悠地晃到了那间病房门口，还没伸脖子往里瞧，就听见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黎簇的那一声惨叫绝对能载入北京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史册，以至于在他出院前的那段时间里，他一直被人称呼为”惨叫君”。据说，当时连另一幢行政楼都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声惨叫，院领导还以为是什么重大的医疗事故，或者妇产科终于生出来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原著）

　　紧接着，明姝身后跑来了许多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一窝蜂地挤进了这间不大不小的单人病房。
　　明姝透过未闭拢的门缝，隐隐看见了那个小孩被几个男医生男护士按在了病床上，动弹不得。尽管他还在像砧板上的鱼一样做最后的挣扎，可是都没什么用。
　　很快，小孩的主治医生，也就是梁湾也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些其他病房的病人，来看热闹的。
　　梁医生一进病房就把病床边的帘子拉上，旁边的护士见状就接过帘子拉了一周，阻隔了除医生护士外其他人的视线，当然也有张明姝的。

　　明姝犹伸长着的脖子不得不收回来，半低垂着头走回了自己的病房。
　　走到一半她回头瞧了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走进病房，背影高大消瘦，穿着一身黑衣。
　　是小可怜的爸爸吗？明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