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你好好营业》紫蔓牵风

51、第 51 章

　　“呀！这些都是好老的照片了，你都从哪里找到的啊?”

　　叶乔这次来还有个半公半私的活计，镇里修镇史馆，她作为“文艺圈”人士被老同学杨副镇长拉着提提意见。

　　说是镇史馆，不过是建国前商会留下的几间老房子，重新修缮一下，添点老物件、老照片，充实点内容，将来也可以作为景点免费开放。旅游业是镇里一大支柱，只能想办法做点文章。

　　暂时还未开放的商会旧址内，杨昆泡着茶，叶乔细细看着老照片。

　　“这些老照片有的是本地摄影家捐赠的，有的是从老百姓家中征集到的，都是不同时期的老照片，很有时代气息。”

　　叶乔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翻到其中几张，放慢了速度。

　　那是几张同一类型的照片，背景是山上的竹林里，看穿着是秋天，几个穿着现在看非常复古、不过当时非常流行的球鞋、棒球衫的男人，身后站着一排民族装扮的男女。

　　“啊，这几张看着有些眼熟啊。”她看了看，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小的年月日，很久以前了。

　　“这一系列得重点推介呢。”杨副镇长笑了笑，伸手指着中间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这位是当今享誉国际的大导演了，十几年前来咱们这拍片取过景。”他报出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导演名字。

　　“不过很可惜的是，最后上映的版本，在本镇拍的那些都剪掉了。”

　　提到电影，叶乔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她再一次翻着这些照片，胶片相机拍摄的，边缘有点泛黄失色，画质并不是很好。仔细看去，导演身后穿着的民族服饰并不是本地少数民族那种，而应该是剧里的古装造型。第二排的位置靠边，有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非常出挑。

　　年轻的男人顶着满蓬蓬的半长假发，衣襟敞开露一片胸膛，一口白牙笑得恣肆。肤色黝黑，有种野性难驯的味道，乍一看跟本地的少数民族少年非常相似，所以一开始叶乔在人堆里并未留意到。

　　那锐利瘦削的面颊和风流的眉眼，虽然胶原蛋白满满的有些青涩，但叶乔还是认出了他。
　　“这是……许隽？”

　　“啊？你认识他！有没有机会请他再过来一次啊？”杨副镇长热切地说，“对了，我想起来了。当时这件事算是咱们镇的热门新闻了，都上报纸了。我记得那时候剧组在后山竹林那边拍了差不多一个多星期。大家没事就跑去山上看他们拍电影，后来由于太闹腾还清场了，不过我们几个男孩子还是爬在高树上远远地看……”

　　叶乔的记忆被拉回到12年前。隐隐约约鼻子里还能嗅到那天山上的草木、泥土混合着雨水的味道。

　　天色变得很快，她在竹林里迷了路，躲在巨大的山岩下面避雨。电闪雷鸣，暴雨如瀑……

　　一起来的小伙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很害怕，在哭。身后，一个温暖明朗的声音说：“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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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母女两人在院子里生着碳炉烤豆腐、牛肉，一旁的砂锅里还煨着一锅菌子鸡汤。

　　“妈，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在山上走丢的事情？”叶乔用筷子翻了翻豆腐的面，问道。

　　“啊，这个……还是不要提了吧。”叶乔妈妈望着远处黑魆魆的山影，似乎心有余悸。这边的迷信说法，孩子在山里走失是惹怒了山神了。

　　看着叶乔“求知若渴”的目光，她叹口气继续说道：“其实那个时候，我有别的想法。那时候，我跟你叔叔家正闹得很僵，你知道，为了这房子……我怕是他们故意要害你。所以再也不准你到山里玩了。”

　　啊，原来当时妈妈发了那么大的火背后还有这个原因，叶乔握筷子的手紧了紧。她小的时候由于没有父亲，也是受过镇子上不少坏孩子欺负，偷走她的课本什么的。

　　“我那时候为什么到山上去，你知道吗？我只记得淋了雨，吓得厉害，回来就发烧了。”

　　“我想想啊。对了，是那时候山上来了不少外地人，还有外国人好像，拍电影的，架起来各种机器，神神秘秘的，引得很多人去山上看。”叶乔妈妈记得很清楚，娓娓道来，“我那时候的小饭铺刚开张，生意都好了不少呢！”

　　“后来到傍晚山上开始下雨，电闪雷鸣的。我忙完了，才发现你一直没有回来。我吓坏了，挨家挨户打听，又央着邻居拉着我找了护林队的人，这才到拍摄场地附近山洞里找到你。”

　　虽然现在回忆起来轻描淡写地，但当时作为一个独身母亲，她的慌乱可想而知。

　　叶乔心疼地抚了抚母亲的手，问道：“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吗？”

　　“找到你的时候就你一个人。不过山洞里升了火，你躺在边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颗糖，都化掉了。那时候咱们哪见过那种‘巧克力’啊，我还以为那黑乎乎的是膏药呢……”

　　“呐，给你吃，不要哭了。”

　　山洞里，她浑身湿漉漉的又冷又饿，外头的雨铺天盖地，树木摆动个不停。

　　面前的少年拿出糖果给她。

　　黑褐色的，又苦又香甜，她含在口里很快融化，牙齿碰到硬硬的东西，以为是什么果核，便吐了出来。

　　“你不喜欢吃果仁啊？抱歉，我还不知道你是否对这个过敏，还好吐出来了……”

　　对面的年轻人笑嘻嘻地挠挠头，他不知道是哪个民族的，说着怪怪的普通话。

　　一个闪电落在不远处的高树上，她小小的身形一颤。

　　少年伸出手揽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别怕。”

　　软糯的声音和许隽的声音混在一起，她转过头，分明对上许隽那双深沉又温和的眼睛……

　　叶乔打了个激灵，从桌子上抬起头。

　　夜晚的空气冷冽，她稍微喝了点包谷酒，竟然偎着火炉睡着了。

　　远处，巍巍青山在夜色里静默。

　　叶乔紧了紧身上披着的睡衣，努力分辨着远山的轮廓，心里默默地发问：山神大人，过了这么多年，你仍旧在捉弄我吗？

　　难怪，他身上的温暖味道让她熟悉又眷恋。难怪，这么多年她一直难舍巧克力的味道。难怪，难怪……

　　叶乔觉得某种比思念更深刻的东西汹涌而来，把自己裹挟着吞没。

　　她本以为自己忘记了，在这远离他们所有交集的地方。

　　许隽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她的额头、颈窝、唇、手指、脚踝……所有在情动时他曾经触碰过的位置仿佛烧灼一般，深入骨髓地疼痛起来。

　　她拿起桌子上的酒杯，给自己倒满，举起酒杯敬给远山。

　　山神大人，如果你要惩罚我…… 真是个坏心眼的神啊！

　　包谷酒从喉咙滑入，燃烧得灼心灼肝。

　　第二天早上，叶乔习惯性地从枕头下扒拉出手机。

　　她看了看死气沉沉的黑屏，这才想起来晚上喝大了，忘记充电。

　　从行李箱中扒拉出充电宝插上，看看墙上发黄的老式挂钟，现在出门还将将能赶上早餐。

　　叶乔从被子里钻出来，套上镇子里人均一件那种厚厚的家居服，趿拉着拖鞋出门去。

　　等米粉的时间，头仍旧昏昏沉沉的。手机充了一些电，屏幕亮了起来，叶乔精神一振，顿时有种和世界又联通了的喜悦。

　　手机屏幕上弹出两个未接来电。

　　她看到那个电话号码和来电时间，愣了愣。

　　米粉店现在已经到了早餐的尾声，人并不是很多，煮粉的大锅黑黢黢的，顶上白烟袅袅。

　　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在日光里缓缓走过，和这两通来电一样，有种不真实感。

　　还是打过去吧，说不定是工作上的急事。
　　在有些寂寥的街景里，叶乔回拨那个电话。

　　“叶乔？”许隽接通，背景音乱糟糟的，好像在某个公共场合。奇怪的是，他的声音在她耳朵里异常清晰，接通那一刻仿佛时间的流逝都缓慢了。

　　叶乔捧着手机微微闭上眼睛。

　　“你……找我有事啊？”半晌，她说道，有气无力地。

　　“回家很开心吧，喝了不少酒的样子。”由于在行进中，听起来有些喘。

　　他在干什么？叶乔忍不住琢磨，是在赶高铁站还是在机场？又要出外景了吗？

　　“嗯，很开心。”她笑着说。

　　米线端上来，她抄起一筷子，吹了吹。吃了一口，当机的大脑才反应过来：嗯？他怎么知道我回老家了？

　　“呵……”手机传来许隽的轻笑，“感受到了。”

　　叶乔想到什么，翻了翻手机通话记录，眼前的米线顿时不香了——昨晚上三更半夜，应该是她喝多了的时候，给他打去两通电话。

　　脑海里似乎有她站在院子里，咋咋呼呼，指天指地，又哭又笑地给他打电话的碎片。但是，具体说的什么，她一点没有印象了。

　　“对不起，”她放下筷子，心虚地说，“昨晚上我一定骚扰你了。”

　　比起这个，她更担心自己是不是把刚刚发现的那个儿时秘密告诉了他，虽然许隽本人也许已经不记得了。

　　“不会，你讲的很多话蛮动听。”他说，低沉的声音里含着轻笑，“接到你的电话我很开心。”

　　开心？“讲来听听。”她壮着胆子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