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你好好营业》紫蔓牵风

48、第 48 章

　　土黄色砂锅里，粉白的米粥缓缓翻滚，“咕嘟咕嘟”地微响。米香四溢，温热的水汽蒸腾，给昏黄的灯光晕染上越发温柔的颜色。

　　许隽把一旁碟子里的海鲜、鱼片挨个夹了点放在锅底里。食材在锅子里滚了两滚，便立即捞上来，放在叶乔跟前的碟子里。

　　“这家广式毋米粥火锅还算地道，你尝一尝，”许隽抬眸看她，“吃了很落胃。不过，要小心烫。”

　　“劳驾了，谢谢。”心不在焉的语气。

　　氤氲的水雾下，她的面色看着比原先舒缓了不少，不过眉头仍旧微微皱着。叶乔今天是临时起意赶过来，素着一张脸，身上套了件松松垮垮的卫衣，头上的黑发随意地在头顶绾成一个团子，仔细看去，竟然插着一支酒店常见的那种环保铅笔。

　　许隽想起锅子端上来时她翻了翻包，弄出个小东西三两下把长发弄在头顶，原来是一支铅笔。怎么做到的，有点机智哦，忍不住嘴角翘了翘。

　　“能和我说一说吗？艺人谈恋爱很正常吧……而且，他们也未必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所以，”叶乔放下筷子，抿了抿嘴唇说道：“你们、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只有我蒙在鼓里？”

　　“拜托，”许隽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你不要这么敏感，我只是猜出来的。毕竟，你刚才的反应实在有点大，现在这个样子仿佛马上要封杀他似的。”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整间大厅只有他们这一桌还在吃宵夜。两人谈论的声音很小，围炉私语似的。

　　“我真的很累，许隽。能不能等我先填饱肚子，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叶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重新拿起筷子。

　　自从怀疑蒋图南疑似恋爱，她第一时间做了很多工作，调出了公司给他缴纳的手机费用账单，发现他这两个月电话打得实在频繁。她还摸到他几个粉丝群里，通过老粉社交账号上的蛛丝马迹，发现个别敏锐的粉丝都已经嗅到偶像谈恋爱的气味了。

　　这也就是说，只有她叶乔是最后知道的。谈恋爱本不是是么大事，可是关键是，蒋图南的团队，还在自己掌控之下吗？

　　一想到这里，她就真的恨不得把蒋图南马上封杀掉，把整个近身团队整体大换血。

　　艺人和经纪人之间，就只能最后沦为这种关系吗？总要一个压倒另一个才行？她入行这么多年，冷眼旁观过很多经纪人和艺人之间奇怪的关系：有的经纪人花言巧语把艺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营造一个真空虚假的环境；有的怕艺人不好控制，经纪人暗戳戳搜集艺人黑料；有的甚至安插自己的眼线，艺人一举一动尽在掌握……

　　这些路子，她是不屑于做的。可是，反过来，她也不想听命于一个越来越红的艺人，让自己落到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地步。

　　大砂锅里的粥底温吞地吐着泡泡，水汽凝结在一旁的窗玻璃上，汇聚成朦朦胧胧一片。

　　许隽也不再讲话，只是照旧烫着鱼片、蔬菜，持续地投喂给叶乔。他本来就在控制饮食，更乐于看着她放在碗里吹一吹、大口地吃下。

　　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一起吃饭了？明明两个人都喜欢那种烟火气的简单小日子。

　　鱼片被米粥包裹着，意外的嫩滑，她由衷地赞叹，“好吃。”

　　虽然心事很重、很烦恼的样子，但是还是会很认真地吃饭，很务实的样子。许隽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她的脑袋。细长的手指伸到半空，到底忍住了，转而向下，蹭掉她在唇角的一颗碎米。

　　叶乔沉浸在心事中，冷不防被他探过桌子的手指蹭在唇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许隽眸光暗了暗。她看着眼里，知他心思，便坏笑着舔了舔嘴唇，说：“许老师会给‘同事’擦嘴巴吗？好体贴啊。”

　　听到调侃，许隽知道她眼下心情已经好了许多，抬起眼睛认真请教：“眼下我可以说话了吗？”

　　“嗯嗯，当然。”叶乔吞下一口水，“请说。”

　　“你猜。”他笑了笑，继续涮火锅。

　　由于拍戏保持造型的原因，他的头发还保持着微长的那种民国分头。不过日常中他都是把头发放下来，所以显得有些乖。他挽着袖口，露出紧致的手臂，由于进棚拍摄的原因，皮肤捂得比夏天那时白皙，整个人越发精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乔更喜欢他被晒黑一点点的肤色。

　　叶乔看着他涮菜、捞起，夹给自己，行云流水，很安于这种照顾人的角色。她想起那次在医院，他仍旧是这样自然自若地把牛肉粥一口一口地喂给自己。事后回想起来，什么“在外头买的”？哪家店会做出那样一碗淡得没有放任何调味料的粥？

　　“大骗子。”她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什么？”许隽疑心自己哪里又得罪她，无奈地笑道。

　　“最近还好吧？”吃了一阵子，叶乔放下筷子，仔细地打量他。

　　又来了。许隽被这眼光盯得不自在，她那仿佛测试自己含金量一般的视线，冷冰冰的、商业化的审视。

　　叶乔有心逗弄他，干脆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殷殷地问：“最近睡眠还不错吧，需不需要我拜托人再开一些处方药？你在这边拍完，是不是就可以杀青了？”

　　她的手细长温润，柔若无骨，指甲透明地仿佛十个小花瓣一般分布在粉色的指尖。许隽垂眸看了一眼，喉头有些发紧，将手缩了缩，却被她拉着里里外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

　　“呐，你平时就是这样和‘同事’聊天的？”他垂垂眼皮问，有些好笑。

　　“嗯，”叶乔说，“也分人。”对于可爱妹子，她都是这样拉着手跟人家说话。她长大的那个小镇，那些阿姨、婆婆们见了她也都是这样拉着手、摩挲着说话，可亲切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我可不想在小蒋的人生道路上扮演什么不好的角色。一个没有谈过恋爱的男生不会是好演员。”

　　他嘴上说着，却是轻轻地把手从她两手之间抽出，反手覆上她的手，轻轻扣在桌面上。

　　两双肤色一深一浅的手在灯光下交叠，看着有种缠绵甜蜜的味道。远处的餐厅服务员看着坐在窗边的两位，笑眼咪咪看着两个俊男美女，不过去打扰他们。

　　叶乔动了动，拗不过他力气大，只得任由他按着。不知是不是刚吃了热乎乎火锅的原因，手心渐渐沁出汗来。

　　“在这件事上，我跟你的观点是一致的，所以对他的个人生活没有做过多约束。这点小蒋也知道。不过，她不行。”

　　叶乔打开社交平台一个页面，将朵朵账号上的自拍照递给许隽。

　　“这是招惹不得的高岭之花。不，干脆直白点说，我家图南还匹配不上人家。”

　　想起朵朵的妈，安婧女士，她仿佛又感受到一杯红酒当头泼下，叶乔忍不住叹气。

　　许隽拿到手里看了看，依稀有点熟悉。他记得有次和蒋图南头聚会吃宵夜时这女孩也在，不过是跟很多男男女女在一起，也没觉得两人有什么过于亲密的地方。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发展到什么阶段了，最好有人帮我打听一下。”

　　瞥见叶乔看向自己的怪怪眼神，许隽忙不迭地把手机递给她，说道：“别看我，这次我站小蒋。如真是这样，他们两个刚才你也看见了，怎么可能拆得开。你没有谈过恋爱吗？现在正是最如胶似漆的时候。”

　　言毕，他一手托腮看她，眼中耐人寻味的一抹笑意。

　　“哈，要我说，这种幼稚的恋爱不谈也罢。”叶乔说。

　　这两个孩子真是小学生恋爱啊，暗戳戳地佩戴什么同款锁骨链，穿同款潮服，差不多都被粉丝用小号扒个底朝天了讨论起来了，还以为保密工作很好呢。

　　叶乔想到这里，她觉得更加头痛。看样子，她得找人去算算卦了，最近事业没什么起色，别是什么流年不利吧。

　　许隽看她面色几转，叹了口气把账结了，说：“你还是跟图南好好谈一下再说，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

　　蒋图南走进咖啡厅，看到并排坐着的许隽和叶乔，愣了一愣。

　　寒暄了两句，叶乔看了看许隽，不说话了。她本来打算单独与蒋图南谈一谈，但是觉得要是自己拿出经纪人这种身份，搞不好会把沟通弄进死胡同，所以这才好说歹说拉过来许隽。毕竟，蒋图南特别特别喜欢他，对他是带着点仰慕的。

　　反正他工作也不忙，算是给公司作点贡献啦。

　　两个男人热络地谈了起来，都是工作上的话题。叶乔看气氛还好，就找了个借口离开。

　　坐回去的时候，两人看着她，蒋图南眼睛里带着点奇异的热切神色。

　　哈，把谈恋爱的这种小秘密分享出去，这么开心吗？叶乔想，脸上带着笑，坐下来问：“看我干什么，我脸上的妆怎么了吗？”

　　“没有没有，”蒋图南看看叶乔，又看看许隽，笑着说。

　　“对了，图南有重要的事和我们分享。”许隽说。

　　“啊……”蒋图南吞吞吐吐，手指纠成一团，“我原本也没打算瞒着你的，但是，但是……就是，我喜欢上一个人，乔姐。”

　　叶乔看了看许隽，他仍旧是淡淡的笑着，似乎在鼓励他。

　　“哦？谁呀？”叶乔搅拌着咖啡，问道。

　　“就是你也见过的，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