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你好好营业》紫蔓牵风

31、第 31 章

　　很多艺人都有睡眠问题，尤其是工作排不满或者排得太满的时候。

　　作为艺人，总有各种舒解方式。比如吃安眠药，比如奇怪的入睡癖好。

　　像她第一个东家箫虹，她需要带着自己气味的鹅绒枕头，才能入睡。而薄隽言睡不好的时候，喜欢有个人在一旁陪伴着，软软的香香的。

　　“啊，我这里还有台白噪音发生器，一会让人送过去好了。”

　　“好的。试镜的情况我盯着，有啥风吹草动及时给你说哈。”助理乖觉地说。

　　“好。那个……”叶乔犹豫道，“许老师想看什么电影啊？”

　　“啊，是家小众观影俱乐部的票。电影我也没听过，好像叫做……《石榴的颜色》。”

　　原来不是当下热门电影啊，果然这口味很“许隽”，叶乔撇撇嘴。

　　杨明亮的旅行纪录片启动的时候，叶乔赶去参加发布会。

　　她游说大明星薄隽言参加了其中某一集的拍摄，资本自然闻风而至。作为交换，她也安插了自家艺人。

　　杨导以‘抠门’著称，开机仪式办得简单低调，但对每个来宾都是亲自相迎，身体半弓，双手握上，一副斯文周到的样子。

　　叶乔坐在嘉宾席上冷眼旁观，觉得周宁能这样在家安心做全职太太，全仰仗杨明亮这样‘卑躬屈膝’在外头搞钱。

　　再看看自己，内心颇为感慨。女强人和家庭主妇，谁的幸福感高一点，也说不定。

　　“哎，”没人的时候，她凑过去跟杨明亮讲些私房话，“我家这个文隽，就是个小姐脾气，将来合作有什么不妥，还您多担待。”

　　拍摄过程，杨明亮全程到场。联想到文隽的妖精体质，她可生怕文隽跟杨明亮擦出什么火花来，没法跟周宁交代。

　　“哪里的话，节目组条件简陋，您家艺人还要多担待才是。”杨明亮扶了扶黑框眼镜。

　　“有什么搞不定的，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叶乔拍了拍他胳膊，笑着说。

　　这话里有话，笑容也是意味深长。不过，这是过后杨明亮才咂摸出来的……

　　为了跟一个项目，叶乔已经连续多天没有好好睡觉。开机仪式上，她特意挑了个不惹人注目的角落，短暂地眯眼休息了一会。

　　懵懵懂懂中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个雨天。

　　她在竹林里迷了路，躲在巨大的山岩下面。电闪雷鸣，暴雨如瀑。

　　她在哭，身后，一个温暖的声音对她说：“别怕。”

　　温暖的香味冲淡了阴冷的凉意。

　　叶乔一惊，醒了过来。

　　舞台上嘉宾还在讲着人与自然这种大而泛泛的人文课题，观众席已经走得有点稀稀拉拉。

　　叶乔想着梦中那个声音，明明是只是自己的一种模糊记忆，却听着十分耳熟。

　　她七八岁的时候在山上迷路。由于淋雨和惊吓，回家后便发烧了很多天，对这个事情已经记忆很模糊。

　　打雷下雨的时候，孩子常常走失，这是山神在作祟——当地有这种说法。因此叶乔妈妈一直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至于自己为什么深夜跑到山上去，又是如何回到家的，她也想起不起来了。

　　随着脱离了原生的环境，加之年岁渐长，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这个梦现在浮出来，到底是什么寓意？

　　叶乔琢磨半天无解，笑了笑自己的迷信。站起身，突然一股热流自小腹里涌出，白色的裤子顿时湿答答的。

　　下腹持续地疼痛起来，叶乔揉了揉太阳穴，有点想哭。

　　大姨妈已经延迟了20多天没有到来，因为忙，她顾不上去看医生。结果偏选在现在这个时候……

　　叶乔低头看了看蒙着白色座套的座椅，还好没有搞脏，便强作镇定，脱下外套搭在后腰。

　　肚子的疼痛让她满脸都是汗，给空调一吹，一阵阵发冷。

　　她一手捂着小腹，强撑着走出活动现场，在大路上拦了辆出租车。

　　“周宁，”她打电话，“我有点不舒服，现在去附近的八院，你能来一趟吗？”电话里，她强忍着痛，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搞不好情况有点麻烦，你能帮我回家拿套干净衣服吗？”

　　叶乔挂了电话，一阵强烈的脆弱感侵袭而来。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暴雨的夜晚，四周看不清出路，冷雨拍在脸上。或者是三年前，因为萧虹不开心，直接把她扔在郊区公路上，她拖着笨重的大包，一个人在暗夜里走着……

　　她突然很羡慕周宁。周宁有杨明亮，帮她把所有风浪都担下的杨明亮。

　　打车到了医院，叶乔已经疼得五脏六腑都揪了起来，她看到台阶旁的巨大垃圾桶，也顾不得脏，趴上去大口大口吐了个混天黑地。

　　一旁进进出出的人看到她，避之不及。

　　又一股暖暖的血液流了出来，顺着腿侧往下滑。叶乔只觉得想哭，说不上是呕吐的原因还是自己真的脆弱，眼泪扑朔扑朔地滚下来。

　　“好点了吗？建议去妇科做个详细检查……”有人在她身后递过来一包纸巾，还有一瓶矿泉水，室温的。

　　叶乔把贴一脸一脖颈的头发挽起来，头也不抬地接过纸巾，把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什么的认真擦了个干净。再一抬头，正对上一张极其认真的眼睛，正温和地看着自己。

　　那人穿着白大褂，口罩、胸牌，应是一名医生。

　　叶乔看着他，眼睛又一热，拉着他衣袖，带着哭腔说道：“医生，救救我，我难过死了……”

　　周宁赶到的时候，叶乔已经在病床上打上了点滴。她斜靠在枕头上，妆容花掉，眼线晕成两团，一看就是哭过。

　　“阿宁，”叶乔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叫她，脸色煞白。

　　周宁先看了看床头上的患者基本情况卡片——

　　［子宫内膜异位，卵巢囊肿］后四个字无异于晴天霹雳。

　　“你……还好吧，怎么会这样呀？”周宁有些手足无措。

　　”衣服拿来了没？“叶乔问道，又小声说道：“我现在就是个小血人儿。”

　　周宁把袋子放在一旁柜子上，坐在床边一把拉住叶乔的手，说道：”我哪来得及去你家，在家里拿一些我的没穿过的衣服就过来了。喏，还有这些一次性用品，都是在我家楼下便利店买的……”

　　正说着，有人进来了，高高大大的一名男医生。

　　“叶小姐，这是……你的家属来了？”

　　“啊，我是她闺蜜，跟家属差不多。”周宁看他跟叶乔很熟悉的样子。

　　叶乔一反以往大女人大样子，乖巧地叫了声：“赵医生……”脸就红了。

　　赵医生过来给她看刚出来的彩超片子，叶乔拉住他问东问西，一点不像以往的了利果断。

　　周宁看了一会，觉得有点微妙。等医生离开，便问道：“叶乔，你跟他……”

　　“啊，你没觉得赵医生很帅很可靠吗？“叶乔满眼笑意，”没想到他正好是妇科的，见我狼狈的样子，上来就看出我可能宫腔有问题，让我做个详细检查。”

　　随即，叶乔压低声音：”你没来的时候，他还很贴心的让护士借给我一套病号服换上还送了我两片安心裤，不然血淋淋的得尴尬死了，喏。”叶乔努努嘴，指了指放在床下的那包弄上血的衣服。

　　“不是吧？你不要爱上医生了，这跟你疼痛时分泌大量激素有关。妇科医生什么没见过的呀，谈恋爱也没有新鲜感的！而且我听说这种医生一般是三段婚姻，大学同学、美小护、医药代表……”

　　周宁还在说，不提防被叶乔塞了块苹果在嘴巴里，朝她身后给出一个甜笑。

　　身后，赵医生不知何时又进了来，手里拿了一杯奶茶，笑容和煦：“谢谢你请我们喝奶茶，我看多了一杯，便自作主张给给你送来了，浅喝一下下。“

　　“你喜欢喝就好，我怎样都行。”叶乔拿出甜糯的声音说道。

　　周宁看着两人之间眉来眼去，眼神拉丝，内心替薄俊言感到不妙。她其实蛮打算撮合两人的，没想到这一个不提防，叶乔跟这位医生一见钟情。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叶乔的病情。

　　赵医生走后，她忍不住开始碎碎念：“你没听说，孤单分十级，最高级就是一个人上医院。没有及时过来，我都已经很内疚了，今晚我留在这里陪你啊。免得，你被那谁把魂都勾去了。”

　　周宁给叶乔拿出拖鞋、毛巾、水杯等一一放好。

　　”别开玩笑了，小桃离不开你的。”

　　”那你……”周宁问，”你给阿姨打电话没有？”

　　终极孤独就是一个人住院，周宁只想有个人能陪着叶乔。不是医院赵医生这种，而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啊？“叶乔顺着她视线看到自己的病床卡，笑道：”这个没关系的，赵医生说可以现在做手术，也可以等一等，也许生孩子后就把它挤掉了。\"

　　生孩子……

　　周宁不吭声了，看叶乔的情形，薄俊言当初伤她不轻，这么多年都没有处过一个对象。她还一度担心叶乔会单身到底，真的等40岁回那个偏远山区去守着母亲过一辈子。

　　“我给薄俊言说一声？“她摸出手机。

　　叶乔反应很大地从床上起来，肚子一痛，又跌回去。

　　”姐，我叫你姐行吗？“叶乔说，”你让我多活两天行吧。我跟他真的早就结束了。另外，你能想象他，就他，坐在这里陪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