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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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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大马路,姜毓去到公交站等车。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人山人海的,等车到站,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上去。
票价三分钱,过几站还要倒车。
这年头的公交车没有空调,不大的空间内人挤人,脚臭味,汗臭味,还有不知道谁中午吃了大蒜,吃就吃吧,还跟同行的朋友唠个没完没了,气味儿冲鼻,姜毓快给自己憋断气。
等下了车,她直接在车站附近拦了辆趴活儿的三轮。
她是不想受这活罪了。
这会儿路上走动的人力三轮车都是上了牌照的,造型像是民国时期的黄包车,只不过是脚蹬,跟后世出租车一样。平时能拉人赚钱,不跑活儿的时候也能拉货。
拉客的是个看着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脸带笑意,姜毓跟对方谈好了价钱,又说了姥姥家的地址,离得不远,蹬三轮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到。
通过原主的记忆得知,近些日子大量知青返城,很多都没有工作,户口也没弄利索,整日无所事事,就在大街上晃荡。
说白了,这个时候已经管的不太严,在偏远地界儿受足了苦、挨足了累,胆子又大的没办全正规手续,就连人带行李的涌回来,反正也没人说。
像原主这样,当初下乡母亲托了人,就在京津市交界的一个村子里当知青,条件没那么差,粮食关系和户口又都在村子里的就不着急往回来跑的属于少数类人群。
最近警力大增,京市的白天还是比较安全的,顶多小偷小摸,可到了晚上就不一定了,她这么个十七岁不到十八的姑娘,也没胆子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还是投奔姥姥比较靠谱。
到达目的地南街五巷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但没全黑。
姜毓一路上探着脑袋,紧盯沿路途中风景,走的都是大路,路边人来人往。蹬车的老大哥面相看着憨厚,谁知内里啥样。
好在一路平安。
她结了钱,走进胡同。
姥姥和姥爷都是老师,才从乡下回来没多久,姥姥身体不好,就在家歇着,街道有补贴,姥爷还能再干几年,就回到高中继续教书了。
运动前的家里住的老院子没了,还也还不回来,街道给在一个大杂院分了两间正房,面积总共五十多平米,厨房是外头贴着墙根儿私搭乱盖的,倒是够用。
时间临近傍晚七点,大伙儿都吃过饭了。
老人在胡同口下棋、侃大山,小孩们则是三五一群玩着小游戏。
姜柏正趴在墙角跟同龄的小男生打弹珠,咋咋呼呼的,姜竹正坐在院门槛上,看着其他小姑娘跳皮筋。
姜毓走到门口,笑着问:“小竹怎么不跟她们一起跳?”
姜竹耷拉着的脑袋抬起来,认清眼前人是谁后,眼里晶晶亮,娇甜的稚嫩嗓音喊:“姐!”
她揉揉眼,确定不是做梦后,说话都带着哭腔,“姐你回来啦!”
小姑娘站起来抱住姜毓的腰,脑袋埋在姜毓胸口。
不多会儿,她感觉到有些温热的湿气。
这孩子哭了。
姜毓摸摸她梳着两个羊角辫的脑瓜顶,情绪被感染,略带哽咽道:“嗯,回来了。”
姜柏听见动静,落在地上的弹珠顾不上捡,眨巴眨巴眼,飞奔着也扑到她身上,“谁啊——姐!姐!”
原主下乡的时候弟弟妹妹上小学二年级,已经很记事了,她大他们接近八岁,几乎是从小哄到大,感情自然不一般。再加上从去年开始姜军强这个渣滓一心扑在老白莲那里,哪有闲心来管前妻生的孩子,要不是还有姥姥姥爷,哪天饿死了都没准。
在亲妈去世的情况下,姜柏和姜竹一颗弱小的想依靠大人的心都寄托在姜毓身上了。
拥着弟妹进门,看见姥姥和姥爷正在院里的菜地拔草。
姜毓喊了声,“姥,姥爷。”
老两口同时抬头直起腰,姥爷戴着眼镜,最先看清楚,“毓毓!”
......
外孙女回来,老爷子李晋山高兴得直转圈,老太太孟淑芬赶忙翻箱倒柜地拿存好的糖还有瓜子。
坐在炕头寒暄了一会儿,孟淑芬顿了顿,道:“今天你爸那啥......你知道了?”
“嗯,不光知道,我还去吃了席。”姜毓似笑非笑道。
李晋山咳嗽两声,这是气的,“你咋知道的?我们怕你......唉!特意瞒着你没说......回来就好,歇两天,回头让你舅舅跟你去纺织厂,用你妈留下的名额顶个工作......你要是不想工作,想继续上学的话,姥爷给你找找关系,能安排。”
老人絮絮叨叨的说着。
姜军强再婚,他们两口子赶紧借着忙婚礼的茬儿把小外孙女和外孙接过来,虽说是亲爸,可他们闺女才走多久,这就又找了?真是让人膈应的很。
“我堂姐通知的。”见老两口面色不太好看,姜毓把工作被顶替的事儿咽回去,暂时还是别让老人操心了,“我没事儿,结就结呗,跟我有啥关系。”
孟淑芬张口欲言,却不知道怎么说。
姜毓看出来了,她笑笑,“自从我妈没了,姜军强啥德行你们也知道,我想了想,以后不打算跟他那儿吃饭了。在这儿吃,欢迎不?”
她话说的委婉,但老两口都明白啥意思。
孟淑芬李晋山高兴的不行,“决定了?想好了?”
“嗯!”
老两口其实早有把外孙外孙女要过来养的想法,可他们老一辈思想,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直不起腰杆来办这事,毕竟是外家。
但大孙女姜毓撂话就不一样了,她还有三个月成年,是大人了,凡事能说上话。
又聊了会儿,姜毓的肚子咕咕叫开。
折腾一天,中午还光荣负伤,胃里没存粮,身体发出警告了。
一直贴着她的两小只嘻嘻地笑,“姐姐你饿啦。”
孟淑芬忙说去做饭,姜毓摆摆手,“我自己去,乡下待了小三年不是白待的。”
老两口自己种菜,邻居街坊的中老年人几乎家家也都种,你家种点这个,我家种点那个,平时互换着吃,剩余留存的多了还会攒堆去街上卖。
时间临近八点半,不早了,没麻烦邻居,姜毓就地取材——从院里的小菜园子割了点韭菜,打算随便弄点先填饱肚子。
孟淑芬从柜里翻出鸡蛋,一个劲儿往厨房里递,“光炒韭菜哪行!你看你现在瘦的,跟个杆儿似的!”
老两口往日里哪舍得吃鸡蛋,还是因着姜柏和姜竹来了才跟养鸡的邻居买的。
姜毓没拒绝姥姥的好意,接过鸡蛋,单手一磕一捏,蛋清连带蛋黄出溜进瓷碗里,她一手端碗,一手迅速地用筷子搅碎鸡蛋,动作快成残影,搅好蛋液,她两指捏了小撮盐放进去,继续搅,直到蛋液颜色变得稍微深些许。
孟淑芬非要帮忙洗菜,韭菜洗好,姜毓往案板一放,手起刀落,眨眼的工夫,刷刷几下就切成颗粒均匀的韭菜碎。
姜柏和姜竹趴在小厨房门口踮脚,李晋山也在凑热闹,看外孙女做饭这架势,不禁道:“好刀工!”
姜毓笑笑没说话。
在厨师这个行业,性别歧视是常事儿。女人颠不起勺,拿不稳较重的好刀,男人们这样说。
可姜毓不认输,凭什么呢?她还没做菜,一水儿的老爷们就唱衰。
但她深知生理的约束带来的不公平,所以别人每天练刀工两小时,她就练四小时,六小时;别人颠勺一小时,她就三小时,五小时。
体力上的劣势可以勤能补拙。
也是这股劲儿,她得到了前世师父的注意,再加上天生的嗅觉味觉灵敏,努力加天赋,拜师后没几年就成了师门的首席。
姜柏和姜竹:“哇。”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行云流水,只觉得自己姐姐切菜搅鸡蛋的动作好看。
李晋山道:“你现在做饭手艺咋这么厉害。”
下乡这么锻炼人呢?
对此,姜毓早想好了说辞,“村里办席或者别的时候,我总去帮忙,那个老爷子说我有天赋,闲白的时候教了我几手,人家都说他祖上是御厨。”
“你拜没拜师?”李晋山问。
老人想得多,学手艺就得正经拜师。
“我想给磕头来着,人家没让。”姜毓摇摇头,“我回来前他跟着家人去南方了。”
李晋山细细一琢磨便没再继续说。
从古至今,大厨子确实是很少收女徒弟。
姜毓把蛋液和韭菜碎掺和在一起,翻搅十几个来回,起锅烧油,最后在里面放上盐。
做韭菜得最后放盐,不然韭菜遇盐会浸出水,影响颜色与口感。
锅里得鸡蛋饼很快变了颜色,姜毓端起锅,两手配合颠勺翻炒十余下,没再将锅放回火炉,而是直接倒入盘中。
鸡蛋韭菜饼这就做好了。
香味儿飘出小厨房,李晋山和孟淑芬耸耸鼻子。
好家伙,韭菜炒鸡蛋谁没做过啊,大孙女炒的怎么就这么香呢!
不禁咽了咽口水。
话说,刚吃完饭没多久,怎么又饿了呢。
两个老人都这样,何况小孩子,姜柏和姜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盘子里的韭菜鸡蛋饼,哈喇子流一地。
但还是艰难地移开目光。
不行,那是姐姐的饭。
见此情此景,姜毓一笑,端过盘子递给孟淑芬,“姥,你们进去吃吧,我再炒一份。”
姜柏和姜竹看着厨房里的人,又忍不住看向盘子里的鸡蛋饼,两双眼睛来来回回徘徊,既想陪着姐姐可又想去吃。
姜毓看得好笑,“去吧,我马上做好。”
大院西屋的邻居开着窗户通风,自然也闻见菜香,吆喝道:“孟姐姐,咋这时候了又做饭呢?”
孟淑芬将盘子递给李晋山,让他先端进去,自己走到窗户边笑道:“这不我大外孙女下乡回来了嘛,这孩子一天没吃饭,我说给她做,她抢着不让我干活儿呢。哪想做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倒是比我强了。”
邻居张奶奶比孟淑芬年纪小点,听完捧道:“老姐姐你真有福气,孙辈儿太孝顺啦。”
等人走了,张奶奶的孙子使劲吸了吸鼻子,“奶,好香啊。”
坐在炕头缝补衣服的儿媳妇听见,笑骂:“小兔崽子咋这么馋,缺你吃喝了?”
张奶奶赶忙给大孙子找补,话间却带着真意,“别说孩子,我闻着也确实是香!”
等回头混熟了去问问李家那姑娘咋炒的菜。
姜毓这头又割了一茬韭菜,又拿了个鸡蛋......
炒完第二盘,就着剩下的馒头,姜毓吃了顿饱饭。
刚吃完最后一口,舅舅李晟恰巧下晚班回来,到门口就闻见香味,人还没走进来,声音先道:“呦,今儿吃韭菜了?西屋张家的小孩儿闻着味儿蹲在咱家厨房根儿底下呢。”
身高一米八,穿着蓝色工服,浓眉大眼的大小伙子走进屋,看见炕上坐着的姑娘,惊喜道:“嚯!大外甥女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