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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十章 一条近路 苏梦枕在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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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枕在赶路的时候一直在处理楼里公务,处理完了就送走,收文件则多是飞鹰传递(毕竟他行踪不是那么稳定),有时候也有人要当面汇报(刺杀)的,但总体来看,六成以上都是跟经济有关。两成跟朝廷有关。江湖的只有两成都不到(大多数江湖的秘事直接送到杨无邪处,只有杨无邪认为特别重要的才会抄送他一份)。
萧剑僧有时候替他做文件的初步分类,曾经好奇问过金风细雨楼的收入来源,苏梦枕没有瞒他,捡着一些主要的说了,让只靠赏赐和俸禄过日子的诸葛一家子直接瞳孔地震(虽然赵佶在这方面对他挺大方的,要不然也不会有一楼的古籍名画、一楼的美酒了)。
萧剑僧有些不解:“其他帮派且不说,六分半堂收拢天下帮派三分半的收入,还做着赌场和买卖人!口这等暴利的生意,似乎楼里还要后来居上些?”
苏梦枕上一世已与大秘书盘过六分半堂的账目,闻言冷笑一声,道:“如天下帮派真的老老实实、一文不少的把三成半的收入上交给六分半堂,只有两个可能。”
“哪两个可能?”
“一,帮会做了假帐,而六分半堂并不知晓。”
“这倒是有道理,二呢?”
“二是,这所谓天下帮会,其实没有那么多。”
萧剑僧若有所思,“江南雷门、蜀中唐门、武林四大家,甚至大联盟总盟,应该也不会给六分半堂钱财吧?”
苏梦枕反问,“诸葛神侯属于自在门,六分半堂敢去找他要供奉否?”
一瞬间萧剑僧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实际上早已暴露),他本着极高的卧底专业素养答道:“自在门一向以'天地自在'为心,据我所知,是不经商的,至于诸葛神侯,想来六分半堂还没有这么大的胆量。”
苏梦枕淡淡地道:“对蔡京一党扶持的帮会,六分半堂就很有胆量了么?一家不容二主,这些帮会若是把收入给了六分半堂,又如何为蔡党生财?这所谓天下帮会三分半的收入,不禁推敲。”
萧剑僧暗自点头,心道:怪不得六分半堂刮钱如此狠辣,看来手头的确吃紧。天底下如苏家父子这般有陶朱公之能的人太少,听闻“发梦二党“党魁温梦成也颇擅经商,还有一个叫高鸡血的,只没苏公子这般实力。
苏梦枕一连去了几个镇子,都甚是偏僻,仿佛漫无目的,只每到一处,便去拜会乡镇里长和监镇,有时还借阅当地的各类方志。姬摇花发现,金风细雨楼随行的人似乎渐渐减少,到这一晚夜宿时,只余一个佩剑的漂亮微胖男人、赶车的大汉茶花,与骑马而行的萧剑僧。她对这位年轻的一楼之主颇为好奇,便出言询问,萧剑僧不多话,漂亮男人则整日在车里,茶花只会说听公子吩咐,很不得要领。倒是苏梦枕听见,对她道:“楼里要寻个常年湿冷、水源干净之地做酒坊。”姬摇花眉眼弯弯道:“原来公子也饮酒么?”
苏梦枕简短地道:“不甚饮。”
姬摇花凝望着他,似是想起了青春时光,片刻,嫣然一笑,霎有感触地道:“公子年华正盛,若到了我这般年纪,才会喜欢独饮小酌罢。”
那在车里的漂亮男人闻言探出了头,笑眯眯地看着姬摇花——姬摇花知道,这是一个多情的男人,他看着自己时,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看得人有些麻痒麻痒的——这人已有些年纪,仍然面目俊俏,一双眼睛更是十分年轻,只可惜小腹微凸,露出几分中年气质。细看来,与苏梦枕恰恰相反,苏梦枕一眼而知年纪极轻,可眼中冷火幽幽,竟似一个积威深重的首领,光看眼神,却比这漂亮男人显得年纪大了。
姬摇花也笑着看向这男人,她美而自知,又不吝惜给旁人看,只见这人微微笑道:“苏公子虽不饮,却有一手好酒方子哩!”茶花生好篝火,闻言道:“楼子里只节日才许喝酒的,怕误事。”那漂亮男人道:“是你们酒量不成!”茶花笑着道:“是是是,咱酒量不成。”说完又对苏梦枕道:“正要请公子示下,明日咱们是走远路近路?远路是官道,方便些,只要三日才到。近路是小道,一日便到了。小路要穿过一处乱葬岗,又称鬼哭林的,近年有些个异事,进去的多有去无回,当地人不敢走,渐渐地荒了。”
苏梦枕微不可察地笑了。
他道:“茶花,你知道我性子,又何必问?”
茶花有点不好意思,道:“习惯了。”
姬摇花插口问:“那是走哪条路呀?”
茶花昂着头,颇为自得:“公子出行,哪里有什么魑魅魍魉敢挡道?自然是走近路。”
这时车中传出了幽幽的琴声——是那漂亮男人在抚琴,在琴声中,他原本俊俏的容颜竟似有些苍老,琴声中隐隐带着凄凉萧索,众人不禁凝神静听,不忍发出一个字。曲罢,苏梦枕低吟道:“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人心念。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
只听那漂亮男人叹道:“佳人何在?好个佳人何在…天涯海角,我终是找不到你了…”
佳人姬摇花在这叹气声中起身走远,她一个女子,总有些事情不方便在这群男人面前的,是以众人也已习惯。
可是走远的姬摇花似变了个人。
她面色一沉,对着幽暗的树丛道:“苏梦枕明日去鬼哭林,告诉你们师父,最好不要误了事。”
林中渐渐显出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他嘿嘿一笑:“师父他老人家神机妙算,只销苏梦枕明日来,定叫他有来无回的,到时候蔡相论功行赏,这头功么,嘿嘿…”
姬摇花讥讽道:“但愿他领得头功去见相爷的时候,舍得把头脸露上一露!”
那黑衣蒙面男子闻言,恭恭敬敬地道:“魔姑又何必这样说话,倒伤了自家人的和气。师父与您老人家都是接了相爷的吩咐,大家一条绳上的人,师父也应了杀了苏梦枕后,只要相爷举荐做国师,金风细雨楼的高手都由你去做药人,咱们一应不取。明日大敌当前,总要心齐才是,办完这桩大事,魔姑您老人家再与师父理论,又何必为难我这小辈?”
姬摇花——此时露了真身,竟是“四大天魔”之首、神出鬼没的魔姑——只见她冷笑一声,柳眉露出狠色,哪有平素那般温柔娇媚的模样?一伸手便往这男子脸上连打了四个巴掌。
这人身形飘忽,这四个巴掌却一个也避不过,脸上结结实实着了四记打,蒙面的巾子也碎了,更可怕的是,他面目瞬间罩上一层黑气,竟比蒙面时还要黑上几分,显然已是中了毒——他立即吞下一颗药丸,恨声问:“姬摇花!你什么意思?”
姬摇花轻轻笑了笑,“你师父没教过你么?我平生、最、恨、别、人、说、我、老!”
待姬摇花回到马车旁,又是一副温柔从容、恬静可人的模样了,甚至与守夜的萧剑僧打了招呼。
第二日正午时分,马车队伍行到一处林子外,林中可见有不少残碑。一条小道已生了些杂草,显然已久无人敢走。茶花勒马道:“公子,前方就是那处鬼哭林了。”苏梦枕简短地道:“走。”茶花一挥马鞭,车架辚辚往前,进了林子,瞬间身上冷了几分,就连正午的阳光都无法穿透这层层密林,仿佛入了黑夜。
萧剑僧自进了林子便紧紧握着刀。
一向爱打趣的姬摇花也咬紧了红唇不说话。
他们为何紧张?
他们为何不说话?
林子间不闻鸟啼,不闻虫鸣,只有马蹄声、车轮声,一片死寂。忽然之间,深林处幽幽燃起一蓬绿云,茶花呼吸一滞,只听见身后一声轻吟,水红色的刀光直冲这团诡秘至极的光而去,苏梦枕的身影在刀光之后,快得几近看不见,萧剑僧却没有出刀,而是从背后背负的长匣中抽出一把巨伞!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声,萧剑僧撑起的伞已挡下了一批通体尖刺的铁蒺藜,而伞面依然完好无损——前方,苏梦枕左手成掌,右手出刀,后发先至,掌风削去一截树干,刀意斩断幽幽绿云,只听一声哀嚎,树干后急奔出一人——赫然是昨夜那与姬摇花见面的男子,头面依然漫着青黑,右手已齐腕断去。
茶花喝道:“铁蒺藜!此人是九幽神君弟子!”
铁蒺藜现了身形便遭重创,立即左手再射暗器,同时招呼道:“你们死了么?还不快…”他话音未落,红袖刀已至,一刀斩落,血光冲天,铁蒺藜的头颅高高飞起,手中竟动作未停,仍是发出了三枚铁蒺藜——萧剑僧持伞格挡,他左右却悄无声息地刺来一戟、一杖,眼看就要刺入萧剑僧的腰间!
已散去的绿云却再度聚集,四面八方,竟已分成十六簇鬼火,劈头盖脸地向苏梦枕笼去,将他的身影笼上一层轻纱。
茶花仍没有动。
他已动不了。
他不知何时已不能动。
从树端跃下一个壮汉,以极大的冲击之力袭向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