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开落》刘子矜

2、人外有人 只见他脚底

　　“赵兄别来无恙。”林放一袭白衣缓缓走入大厅。赵烨风起身道：“林兄，在下今日冒昧前来，还望见谅。”“赵兄客气，请坐。”
　　林放一边微笑劝坐，一边随意打量了他一眼。赵烨风仍是一身锦绣，却与那日画舫上所见风格各异。画舫上那套华服紫黑相见，贵而不俗；今日则一身雪纺，更衬得他面若冠玉，人物风流。
　　林放不禁赞叹道：“江南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赵兄少年英雄，气宇不凡。”
　　赵烨风道：“林兄谬赞，在下这副皮囊与令兄妹比起来，真是自惭形愧。不知小姐身体可安好，在下今日特来探望。”
　　林放道：“多谢赵兄关心，小妹已无恙，林某代小妹谢过赵兄。”
　　赵烨风道：“不知小姐能否出来一叙，在下略备薄礼惟愿亲手相赠。”
　　林放笑道：“赵兄太客气了，小妹待字闺中，不便前来。”
　　赵烨风见他一语拒绝，也不便坚持，意味深长道：“林兄，真是兄妹情深，在下先行告辞，来日再会。”说完，赵烨风朝林放一拱手，大步潇洒离开。“穆天，送赵公子。”穆天会意，紧随赵烨风而出。
　　赵烨风来时走得匆忙，这会儿才留心观赏山水别苑精致的布局。若非心中有丘壑，焉能得此山水之妙，赵烨风心道，不觉对林放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第一眼看到林放，赵烨风就觉得此人非比寻常，眉目清俊，举止优雅，隐隐的散发出一种王者之气，叫人观之忘俗。林放飞身而起的惊人速度与抱着青青的气定神闲更是让赵烨风觉得他的武功深不可测，而属下查了两天竟然查不出林放的来路又为他增添了一份神秘。
　　正想着，一个捧着食盒的小丫头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撞入赵烨风的眼帘。

　　“小叶子，你不去伺候小姐，怎么跑到花园里，惊扰了贵客。”穆天见小叶子险些撞到赵烨风，忙训斥说。
　　小叶子一听，跪道：“奴婢该死。”“不妨，姑娘请起。”赵烨风朝着小叶子温柔一笑。
　　小叶子一抬头，见是一个身材修长，眉眼秀美的翩翩公子，正温和的对着自己笑，小脸一红，想到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美的男子，虽然自家主子林放也是仪表堂堂，但总是给人有一种冰冷的感觉，难以接近，可这位公子温和有礼，双目柔情似水，让人倍感温馨。忽然想到小姐还在等着自己，小叶子收起遐想向赵烨风一个福身连忙疾走。
　　不知是跑的太急，还是心神荡漾，没两步，小叶子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倒栽葱。正庆幸没在美男面前出丑，小叶子猛的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原来食盒已离手而出，直向赵烨风的前襟飞去。
　　“啊！”小叶子张大了嘴。
　　几乎是食盒飞出的同时，穆天一个连环步，从右侧急转到赵烨风面前，牢牢握住食盒，一个旋身交到小叶子手中。小叶子连忙打开盒盖，见一碗银耳莲子羹分毫未撒，喜道：“穆总管——”
　　穆天冷声截住她的话：“还不快去。”小叶子一伸舌头抱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走开。“让赵公子受惊了。”穆天眉目低垂。赵烨风还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笑容，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穆兄的武艺让在下大开眼界。”穆天道：“赵公子过奖。”
　　赵烨风行至门口，很随意地问穆天：“不知穆兄与括苍派有何关系？”
　　穆天惊得心潮狂涌，赵烨风不等他回答，笑道：“告辞。”只见他脚底生风，轻巧地落于马上，挥鞭而去，一行仆人紧随其后。穆天在一旁怔住。

　　“赵烨风，加冠之年，是临川第一富户赵世鲲的独子。赵世鲲，原名赵大成，二十年前以惊雷掌威震关东，曾是德州镖局的第一教头。但不知何故，突然金盆洗手举家南迁，从此不问江湖事，在临川城做了富贵闲人。这两年，赵世鲲更是把大部分生意交给他儿子掌管，养花莳草自得其乐。”
　　穆天顿了顿，接着道：“今日在花园，赵烨风一眼就看出属下与括苍派有关。”
　　林放点了点头，缓缓道：“今天在花园你原是不必出手的。”“这——，属下知罪。”虽然不解，但是穆天并不敢发问，花园中的一幕想必林放已看到。
　　林放其实并非怪罪穆天暴露身份，见他会错意，继续道：“你可留意当时赵烨风的举动？食盒飞来之时，他右腿后撤，身形侧倾，左拳紧握，右掌运风。”
　　穆天心中一震，回想当时的情景确实如此，后悔自己竟然没有留心。
　　“现在你可看出赵烨风的武功路数？”“莫不是少林伏虎拳？”穆天想了想，小心答道。
　　林放叹道：“不想小小的临川竟有如此人物，日后见到赵烨风，务必当心。”穆天心里正想着赵烨风实在不简单，明明能避开食盒，却不动声色地让自己代劳，还一语道破自己的武功路数。听到林放之言，连忙称是。

　　林放不再说话，拿起一本书翻看。穆天见此立即小心退下，他知道林放看书时最不喜旁人打扰。出了门廊，穆天正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冷不防肩膀被人一拍，旋即出手。
　　“穆总管，”青青没想到穆天会突然出手，失声道。穆天见是青青，连忙收住，后退一步道：“属下该死。”青青反倒不以为意，笑道：“我又不是哥哥，什么属下不属下的。”忽又板起脸道：“虽然不该死，可是我很生气。”穆天沉声道：“还请小姐责罚。”
　　青青眼波一转，仿佛正是等穆天这句话，负着手围着穆天走了一圈儿，说：“那我就罚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穆天道：“小姐请讲。”“那日在画舫上，哥哥究竟送给映雪什么礼物？”
　　看到青青渴求的眼神，穆天突然想笑，这个小丫头，然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属下不敢说，小姐若是想知道，去问公子便是。”
　　“他要是告诉我，我还问你做什么。”青青小声叽咕了一句。穆天装作没听见，道：“小姐要是没有别的事，属下先行告退。”“哎——”望着逃之夭夭的穆天，青青喊道。
　　蓦然回首，青青发现林放已关上房门站在自己身后。“哥哥，”青青甜甜地叫着，心里小鼓敲打，不知道刚才和穆天说的话哥哥听到没有。
　　林放还是像往常一样温和地看着她，笑问：“跑到这儿做什么？”
　　“没有，”青青连忙否认，马上意识到自己未免显得做贼心虚，接着说：“来看哥哥在做什么。”一看林放紧闭的房门，青青又道：“见到我来，哥哥就关门，难不成房中藏着什么宝贝?”
　　林放笑道：“小丫头。”“我都快十七了，不小啦。”青青最受不了林放把她当成小孩子，不免有些气。
　　“好好好，大丫头。这几日看你在府中也呆不住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一听能出去，青青高兴地手舞足蹈，不迭声地答道：“太好了，哥哥你等等，我去叫小叶子。”说完如一只灵巧的小燕子掠了过去。
　　“慢些，当心脚下。”林放在后面道，他笑着摇了摇头，还说不是孩子。

　　恰逢庙会，大街上人流如潮。林放、青青、穆天和小叶子四人一下马车立刻就湮没在人海中。
　　许是几日未出门或是有林放在一旁陪伴的缘故，青青一到街市就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蹦蹦跳跳地拉着林放的手东走西逛，一会儿要买花瓶，一会儿又要吃冰糖葫芦。林放见青青高兴，不忍拂了她的意，任由她拉着。
　　“哥哥，你看那边有杂耍，我们快些过去。”青青说着，拉紧林放向层层人墙冲去。
　　“小姐，等等我！”小叶子喊道，她小小的身子抱着一个大翡翠花瓶，更显得瘦弱。抬头一看穆天，小叶子乐了，“穆总管，你还真滑稽！”
　　穆天正黑着脸没好气的看着她。只见穆天左手举着两串冰糖葫芦，右手拿着泥人儿，臂上还挂着一个美人灯笼，配上他那张门神似的脸，实在是引人发笑。
　　说话间，小叶子、穆天和前方的青青、林放就被不断涌来的人潮冲散。穆天皱了皱眉，也不管笑弯了腰的小叶子，自己奋力赶上。
　　这边林放护着青青来到杂耍场地，青青高兴地不停拍手叫好。不一会儿，杂耍班主开始绕场讨赏钱。直到班主捧着钱篓到了面前，林放才发觉穆天不在身后。
　　他和青青此时身无分文，正踌躇着，班主猛的靠近道：“公子不给赏钱，就将佩戴的这块玉佩舍予小的吧！”话音未落，迅速出手夺玉。林放一惊，显然来者不善，赶忙出掌逼退来人，拉起青青疾走。
　　青青不明所以只觉得手突然被林放攥紧，心里一甜，这是哥哥第一次主动握自己的手，正想着，忽觉左肩一股劲风袭来。林放已察觉来人向青青出手，一把将她护到身后。刚才表演杂耍的另外四人突然冲到面前，将林放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