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line》淮西稚

9、第一章 第八节 他又回

　　他又回到了今天。
　　他看着李芸，心中已是万般杂陈。
　　依旧重复着那套说辞。
　　但秦振没有追上去跟她解释。因为自己这个在她眼中看来是个混社会的不良少年，他说的任何一句话李芸都不会相信。
　　结束了下午的牌局以后，秦振就前往了光明大道。
　　如果劝说不了李芸的话，那就阻止这场事故的发生。

　　光明大道是本地一个比较重要的干道，途经大型超市，公安局，中小企业，住宅区，学校是众多人上下班的出行之路。但今天晚上有一场大暴雨，许多学校下午就通知了停课，众多企业也暂时停工，超市暂停开放。大部分人欢呼着，因为不用继续熬破头地工作，可以休息一晚上。人们都静静地待在家里，等着暴风雨和电闪雷鸣的到来。
　　他准备的东西不是很多，但是叫上一群人，已经足够了。
　　这群人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封路，因为他们相信秦振。

　　此时已经下起了中雨，还伴随着闷闷的雷电，许多人选择赶紧回家。
　　他让花臂帮他准备了不少的雪糕筒和沙包，叫上十几个人一起搬东西，人多力量大，很快就用雪糕筒和胶布把李芸即将可能出事的现场围了起来。他们假装自己是城市施工队队员，告诉来往的车辆和人们绕行。整个现场治理的有条不紊，他们戴着顶安全帽，还像模像样的。
　　这样李芸就不会经过光明大道了吧。
　　这样李芸就不会死了吧。
　　有的市民要经过，并且没有在收音机里听到任何有关于光明大道施工的信息，便打了个电话问了问交通部门。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交通部门的人来核实了。
　　“你们是哪里的施工队？为什么要把干道围起来？前面有事故吗？”
　　秦振有点慌了。前面几个兄弟都哑口无言，一致地看向秦振。
　　那个人向秦振走过去，“你是队长？为什么要把这里围起来？”
　　秦振挠了挠头，“呃……因为这里一会会有一起交通事故……”
　　那个人瞪大了瞳孔，“你是预言家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种没有意义的行为耽误了多少人的时间？做人能不能有点责任心啊！限你们半个小时之内把这些东西清走！”
　　秦振众人十分无奈，慢慢悠悠地把东西挪走。
　　“怎么这么慢？个个牛高马大的，这点东西也拿不动吗？”
　　20：07。
　　秦振看了看腕表。
　　距离事故发生还有20分钟左右。
　　还能拖。
　　“哎呀，警察叔叔，这雨下的这么大，把我的兄弟们都淋傻了，慢一点也正常，你看这路上也没啥车了，要不咱等雨停了再搬？”
　　“不行，万一有救护车要路过这里，你们全部人都是杀人凶手，”那个人特意指了指秦振，“特别是你，看你的样子就十六七岁，怎么尽想出这种天马行空的东西。还有你们这十几个人，也是疯了，跟着他做些傻事。不准有下次了，赶紧搬，搬完回家避雨。”
　　搬完才20：20，距离事故发生还有一段时间。
　　“你们赶紧回去吧，免得一会没地方躲雨。如果不是今天通行量几乎为零，你们就要被抓了。以后再犯的话就抓走你们了。”他转头上了车，离开了。
　　“振哥，那我们先走了。你也快点走吧。”他们搬走了大部分的东西，只留下了一个雪糕筒和沙包。
　　秦振口中答应着，始终盯着手中的腕表。他摘下了那副阻碍视野的帽子，任凭雨水洗刷着他的脸庞。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把雪糕筒和沙包放在了路中间，手机开着闪光灯向远处晃。此时来往的车辆只剩下偶尔两三辆，行人已经全部离开。一瞬间，这个城市都安静了下来，只剩路灯照着大地，把秦振的影子映的长长的。磅礴大雨冲刷着大地，秦振的影子也被冲走了。寂静而热闹的大街，秦振成为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永远停留在光明大道旁的居民们的心中。
　　“那人是不是脑子有泡。这么大的雨还在雨里漫步。”
　　“说不定是失恋了。”

　　“局里有一个紧急会议，你赶紧来，一会雨会很大，注意安全。”
　　李芸看着短信，只收拾了一把雨伞便匆匆开车出门，离开那温暖舒适的出租屋。
　　雨势慢慢变大，开最快频率的雨刷也无法把前路看清。李芸想快点到警察局，便不走平时走的路，把车驶上了光明大道。

　　“你怎么搞得啊张腾，电话给你打爆了都不接，还要我大费周章打电话给你老婆，这么大批家具你竟然现在还没送过去！你一天天的不想干了是吧，八点半之前送不过去就别想要年终奖了！”电话里愤怒的声音让张腾头疼不已。
　　张腾是一名运货的司机，平时工作都是跨市区的。他的女儿今天生日，怕赶不上女儿放学，他早早地就去把女儿接走，到医院里和重病的妻子一起度过女儿的生日。而他的工友恰好今天请假，他的那批家具就被丢到了张腾头上，而张腾出门太急，把手机落在了外区的宿舍。公司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他都没有接，最后只能在陪女儿过生日时在妻子的手机里听到了这段电话。张腾家庭比较困难，女儿即将要高考，他需要准备她的大学学费；妻子重病需要用很多治疗费，他需要筹集治疗费。这一系列因素都不得不让张腾每天都奔波劳碌。难得今天女儿生日，他奢侈了一回，买了瓶酒，买了个蛋糕，和女儿一起喝酒，庆祝女儿的十八岁生日。戒酒许久的他如今喝到酒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苦涩而甘甜。
　　“薰儿啊……我做爸爸只希望你能健康快乐成长，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张薰笑着，眉眼弯成了月儿，“爸爸，我知道您对我的一片苦心。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学校前段时间给我发了奖学金，还说我是最有希望考到重点大学的。我想今天跟你说，会让您开心一点。奖学金的钱在我书包里，不算多，但是可以填补一下妈妈的治疗费。”
　　张薰在包里拿了一沓百元大钞和一张纸条。
　　2000元和年级第一的成绩单。
　　张腾忍受过的所有屈辱和磨难在这刻都化作热泪，他无声地哭着，抱着张薰和妻子。
　　他没时间关心孩子的学习，家长会一般都开一半走人。三份职业扛在身上，让这个年仅四十的男人头发花白，岁月的痕迹渐渐爬上了他的脸庞。妻子的重病和女儿的学业让他不得不往前走。吃不饱睡不好，风餐露宿的生活他早已经习惯，手机屏幕破碎的看不清还是不舍得换，心想着再忍忍，等女儿找到工作有收入了自己再换。他不喜欢哭，总觉得大男人流眼泪很丢人。可是看着懂事的女儿的笑颜，他忍不住了。女儿为了这个家，也在默默地做贡献。此时此刻的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让你们受苦了……对不起……”良久，张腾松开了。
　　为了不耽误工作，张腾无奈地挠了挠头，跟女儿和妻子道了个歉，便跑到停着货车的一个郊野。因为医院附近的停车费贵，在郊野停车不需要收费。他刚刚用货车送了女儿来医院，父女二人走了不少路。但他们乐在其中，商讨着大学的方案。
　　磅礴大雨遮挡了张腾的视线，原本在宿舍里为了做个造型来庆祝女儿生日的，此时此刻被大雨完全破坏了。但他是幸福的。懂事的女儿和目前身体状况还算乐观的妻子。他感觉生活在慢慢的好起来了。想到这，他穿着破旧不堪的鞋子踩向了一个又一个泥坑。大街上空无一人，而他在微弱的路灯下独自享受属于自己的舞台。明明是小时候可以随意做的喜欢的活动，在此刻，在张腾的眼中，是奢侈的玩乐。
　　在出发之前，张腾用布挡住了前后车牌。他怕加速被交警查到会罚款。现在的他经不起一点罚款。
　　蜀香街144号。他念着。
　　20：10。
　　他攥了攥方向盘早已掉皮的皮套，踩下了油门。

　　20：25。
　　秦振还没有见到货车和小轿车。
　　秦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等超过十分钟他就会生气。在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上似乎也不例外。
　　不会来了吧。
　　秦振听着磅礴雨声，背过身，把沙包和雪糕筒抬走，放到路边。
　　雨很大，把秦振全身都浸湿了。睫毛上挂着的雨水把秦振的眼皮压得抬不起来，有点看不清前面的路。他不停地甩头，想把头上的雨水甩掉。
　　正当秦振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
　　他回过头，看到了变形的小轿车和里面躺着的李芸。
　　张腾脑子一片空白，马上踩着油门离开了。
　　秦振不知怎地，头脑和身体没有协商好，只顾着猛地跑上去，企图然而倾盆大雨阻止了他这个想法。秦振跑了没多远，货车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
　　他无力地跪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时间淋雨和着凉，他眼前突然一片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