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line》淮西稚

10、第一章 第九节 再次回

　　再次回到了那个早晨。
　　秦振痛苦不已。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李芸狠狠地骂一顿再把她拥进怀里。他一直对李芸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又讨厌又心疼。
　　李芸还是一如既往地数落秦振。同以往不同，秦振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珍惜着她数落他的时光。他经历过太多磨难与曲折了，风浪全部打在这个少年的身上，少年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不该承受的一切。他其实是个坚强的人，但对于重要的人，他会变成一个爱哭鬼。岁月磨出了他的棱角，尖锐而冷漠的眼神中的那一丝柔弱和孤独，不被任何人可见。
　　李芸看到他冷漠的眼神，“今天怎么了？不跟我辩论了？还期待你小子今天嘴里能蹦出什么新鲜词。”
　　秦振抹了抹脖子，头左右扭了扭，头摆正了，没说一句话，朝着李芸一步步逼近。
　　“……你要干嘛？”
　　李芸的眼神迎上了秦振的眼神。针锋相对，似乎下一秒就要掀起大战。
　　秦振弯下腰，凑到她的耳边，“多说点。”秦振三字让李芸打了个寒战，不禁觉得有点恶心，但让李芸有些匪夷所思。
　　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你没事吧？凑过来干嘛？你是不是想被我抓走？”李芸有些恼羞成怒，往后退了两步，直指着秦振。
　　“……随便你怎么想。老子想骂你一顿。”
　　然后抱住你。
　　李芸觉得很无语，转头就走。
　　“今天下午的牌局，你们三个去，跟他说我没时间。多谢了。”
　　这回秦振没有抓住她，而是任由她前进，他只默默跟上。
　　李芸走两步回头看一眼，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你跟上来干嘛？”
　　“有问题吗？我也走这条路，难道违法？”
　　“不违法，但有病。”
　　“那你就当做是个精神病的病人跟在你身后吧。”
　　李芸无可辩驳，只能继续走回警局。
　　“喂，帮我准备一辆车，停在警局门口。”
　　本以为可以摆脱秦振，结果秦振一直蹲在警察局门口，等李芸一群人出来以后，又跟上李芸。李芸没理他，上了车。秦振早有预备，留了一辆车在警局门口，驶着车跟上李芸。

　　李芸一众人到了一座旅游景点的山上的烧烤点。
　　今天似乎是为了庆祝李芸和其他几名巡警成为刑警的派对。
　　李芸依旧选择忽视秦振，和一群人烧烤，有说有笑的，颇是开心。
　　秦振看着她欢愉的笑容，不自觉也笑起来。
　　带着丝开心，带着丝嫉妒，带着丝难过。
　　他并着墙，看着里面的李芸，点了一支烟。
　　“李芸，那个男的怎么一直在看你？”旁边的一个前辈往秦振的方向指了指。
　　李芸看向了在孤独地抽着烟的秦振，“……不知道。”
　　局里不少警察都对李芸抱有好感。成绩优异，长着一张让众人羡慕不已的脸，路过的无论是谁都忍不住把眼睛往李芸身上放。不少男同事有些兴奋，喝了不少，一直招呼李芸也喝点。
　　“我还要开车，不喝了。”
　　“难得高兴，别扫兴嘛，今晚让他送你回家。”
　　“要我再说一遍吗？不、喝！”
　　李芸态度强硬，即使对待上司和同事也是摆着一个臭脸。她向来雷厉风行，在局里风评好坏参半。
　　李芸拿了两串烧烤，往秦振走去。
　　“站着这么久不累吗？”李芸递了烧烤给秦振。秦振把烟丢到了地上，踩了踩烟头然后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他接过烧烤，吃了一口，“你烤的？”
　　李芸点了点头。
　　“难吃。”
　　李芸翻了翻白眼，“不吃给我，好心当做驴肝肺。”李芸想把烧烤抢回来，结果因为秦振抬高的手够不到。
　　“不给。”秦振狡黠的样子让李芸很想揍他一顿。
　　早知道不专门烤给这小子吃了。
　　“我说，你烟能不能不抽了，臭死了。”李芸手插着口袋，眼睛望着远处的山林。
　　“你听我的今晚别去光明大道我就不抽。”
　　“凭什么。戒烟对你自己好，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
　　秦振没理她。
　　“我说你啊……嘴能不能别这么毒。多少男人想追你都因为你这张嘴被吓跑了，多好一张脸，可惜成孤寡妇女了。”
　　“你管我。我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是我的自由。”
　　“那我还真管你。”
　　李芸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想离开，但被秦振拦住了。秦振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侧，李芸和他一起并着墙。
　　“干嘛？我要走了。”
　　“不许走。”他的声音有丝哽咽。
　　李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今天没事吧秦振，怎么说话怪怪的。你是不是发烧烧坏脑子了？”李芸的手探到了秦振的额头，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抵着自己的额头，“你也没发烧啊……”
　　秦振拽住了李芸探着自己额头的手，把她拥入了怀里。
　　李芸吓了一跳，她想挣开，“喂，你小子——”
　　“嘘。”他用食指轻轻抵住了李芸的唇，扶着她的后脑勺往他的肩头靠。
　　“借我靠会肩膀。”此时此刻的他卸下了心防，全数的难过充斥着他的头脑使他无法继续理性地思考。
　　秦振手抚摸着她的马尾，下巴抵在了李芸的肩上，温热的鼻息抚着李芸纤细的脖颈，惹得李芸有些痒。温柔而细腻，像只受委屈的小猫一样窝在李芸的肩上。
　　李芸害怕被同事看到传播流言蜚语，但又不忍心让有些失落的秦振失去自己的怀抱，她便躲进了秦振的怀里。
　　李芸并不矮，但在高大的秦振面前显得尤小一只。
　　秦振的眼泪滑落到了她的肩膀上，冰冰凉凉的。
　　他遭受什么挫折了。
　　“别去光明大道好不好。就今晚。今晚在家避雨好不好。”
　　李芸答应了一声，“好。你先松开我，别让同事看到了。影响不好。”
　　秦振抚着她马尾的手勾到了她的橡皮筋，皮筋顺着丝滑柔顺的头发滑了下来，他用食指勾住，把她的橡皮筋往自己手上套了。
　　“归我了。”
　　李芸没有数落他，转头就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洗发水的香味，皮筋上弥留着李芸的香味。
　　秦振留在原地，感受着残留的体温。
　　再怎么牙尖嘴利，也是惹人喜欢的香香软软的女孩子。
　　秦振享受着空气弥漫着的芬芳，用李芸的皮筋把自己长了不少的头发扎了起来，额头漏了出来，有一小撮刘海在额头前点缀。少年感和放荡不羁这两个词用在秦振身上毫不为过。
　　他没有继续看着李芸，转身把裤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一并丢掉了。他走向了李芸的车。
　　李芸的车是一辆白色的丰田，车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干净净的，车窗上几乎没有灰尘。即使最近雨天多，她的车也没什么明显的水痕。白色的坐垫和放在车头简朴的香水，迥然一副有洁癖的商业人士模样。
　　这家伙是有洁癖吗……
　　秦振走到后座，看了看后座的内饰。跟前面没什么大区别，只是多了几只4S店送的抱枕。与这辆像极了4S店内放置展示的车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方向盘上有不少可爱的贴纸。
　　秦振忍俊不禁，噗呲了一声。五花八门的贴纸粉粉嫩嫩，同平日里毒舌高冷的李警官不同，这里的李芸更显少女和柔弱，带有一丝人情的温度。
　　小警花也不完全是冷冰冰的嘛。
　　为了不让李芸再次死在自己面前，秦振决定今天一整天都缠着李芸。
　　他在思考怎么拉下自己的脸去死皮赖脸让李芸收留自己一晚。

　　“李芸，来一下。”一个身形魁梧，脸上有疤的男人招呼李芸过去。
　　“刘哥。”
　　这个男人便是刘哥，虽然长相凶悍，颇有一副混混模样，但是却是局里出了名的好上司、好同事、好老公、好父亲。即使像李芸这样一直做事认真细致而挑剔的人也很难在这个上司身上挑出毛病。他极致的理性和必要时应有的感性，使他办案路上创下了不少后辈的难以企及的地位。他带领的刑侦小队破了不少城市奇案。
　　“恭喜你加入刑侦行列。为什么想做刑警？”
　　“向往。因为向往。”
　　刘哥点了点头，“你跟我很像，如此坚定，果敢，方能成刑侦队伍的一个出色的队员。”
　　二人讨论了不少，一直聊到了聚餐结束。

　　乌云慢慢地压了过来，让这个城市更加闷热。低气压让秦振有些不适。
　　马上要下大雨了。
　　李芸一众人朝着停车场走去，秦振一直坐在停车场大爷的椅子上打游戏，看到李芸来了便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自己的车上，他坐在车里观察前面的李芸，李芸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便开着她那可爱的丰田和同事们告别，驶向了回家的路。
　　今天她和她敬重的刑侦刘哥讨论了关于犯罪心理学的问题，思考着上司分享的案例，不自觉就想到了秦振。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为了自己父亲的尊严，忍辱负重加入当地□□，摸爬滚打几年，混到了老大左右手的位置，设计了一个缜密的杀人方法。
　　“后面走火入了魔，把老大身边十几人全部杀了，连环杀人，彻底沦陷，成了杀人魔。
　　“我之前处理的一个蛮寒心的案子。”
　　秦振根不坏，该不会也是……
　　她不敢多想，对于自己关注的人，感性大于理性的毛病改不掉。
　　身后的秦振一直跟着自己，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终究还是情窦初开的小孩。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使李芸到家已差不多七点。秦振心里默念着轿车与货车相撞的时间，跟着李芸上了电梯。李芸也没管，但也没想到他会一直跟着自己回家。
　　沉闷的电梯间里只有小电视的广告声。
　　“你家原来住这里。”
　　“怎么，有问题吗？”
　　“没想到你会住这里罢了。十几年前，这里是振阳的黄金地段。我那走了的老妈到死都念叨着要和我爸奋斗在这买套房。现在这里已经物是人非了。”
　　李芸沉默了会，“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道理我都懂，但是谁又会真正的放下？”秦振淡然地看着小电视上播放的广告，眼神里含满了情绪。
　　李芸没再说话。
　　“叮咚——十二楼到了。”
　　梯门敞开了。不知是不是今天会大雨，整栋楼都没有太大的声响，过道的灯也暗的像凌晨时刻。暗夜里，只有远处的蝉和蟋蟀鸣叫着。
　　两人一起走到了门口，“跟到这了，都护送我回家了，还要跟？”
　　秦振笑了，“也不差这会。”
　　李芸无奈地摇了摇头，在鞋柜里找到了一双落了灰的，还用塑料袋包着的新拖鞋。
　　“换上吧，别嫌太小。走之前记得洗干净。”
　　“Yes,madam.”
　　小孩还是小孩。
　　秦振穿着那双挤脚的拖鞋走进了李芸的房子。客厅跟她方向盘的风格差不多，有一些拙劣的翻新痕迹，应该是掉漆的李芸自己补上了，还挂了不少照片。秦振仔细观察，发现了她小学以后都只有和妈妈的合照，幼儿园时期全家福也不多大多是李芸的毕业照和一些团建的合照。
　　“你妈妈和你好像。”
　　“哪里像？”李芸在忙活着收衣服，自然地就搭上话了。
　　“眼睛，鼻子，嘴，都很好看。”
　　“油嘴滑舌。不过他们都说我跟我爸长得更像点。特别是神态和动作。所以很多人说我一出生就适合做警察。”
　　“你爸爸也是警察？”
　　“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李芸望着窗外，秦振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并非这么的难以接近。
　　秦振没再过问，“挺好的。”往左瞄了一眼挂钟，8：00整。
　　李芸的电话响了，她赶忙过去接通，“喂，刘哥，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快点收拾电东西来局里一趟。情况紧急，晚上在局里过夜。”
　　她望了望窗外，“好，我现在来。”
　　李芸正要拿着车钥匙往门外冲，被秦振一手拦住。“别去。”
　　女警还是女警，力气比一般人都要大，一下子就挣脱开秦振。
　　“凭什么。万一是人命关天的事呢？出了事怎么办？你早上不让我去，下午不让我去，现在还不让我去，你到底想怎么样！秦振，这种事情开不了玩笑。我......”
　　“你会死的。”秦振冷冰冰的四个字拦住了她一大串发言。
　　“......你怎么知道。你是死神还是上帝。”
　　“我认真的。我求你了，就当我求你。”
　　李芸看了他一眼，还是执意要冲出去。
　　秦振眼看已经拦不住了，马上就跳到阳台上坐着。
　　“现在有一个人要跳楼了。你就说你管不管。”
　　“你别闹。”
　　“你再往外走一步我就往下跳。我认真的。”
　　“......”李芸沉默了一阵，“我受理了。”
　　秦振见她往自己这走了，就放心的回了客厅。
　　无声的子弹透过薄薄的透明的窗帘径直进入了李芸的致命处。
　　秦振在那一瞬间耳鸣了。
　　“为什么......”
　　他抱着李芸，血浸透了她的白衬衫。眼泪不听使唤的稀释了她衣服上的血迹，渗透到了秦振的肌肤。
　　远处的狙击枪移动了一下，瞄准了秦振。在子弹刚好发出那一刻，秦振昏厥了。
　　“没打中。”
　　“算了。小角色，那女的死了没？”
　　“那小子哭的挺痛苦的，血也流了满地，应该是死了。”
　　“走吧，下雨了。”
　　他们清理着痕迹，提着工具跳到了楼下一个空房的阳台。
　　大雨嘶吼着，李芸的鲜血浸湿了透光的蕾丝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