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谁的恶作剧 曾野瞬间 ...
-
曾野瞬间全身僵住,这下他从脖子到脸都开始充血了。
手指下的触感很特别,和按压小白鼠的感觉不太一样,隔着热气腾腾的肌肉,曾野搏动的心脏像一只淋雨的小鸟在他的掌心里颤抖着,许舟游觉得很神奇,居然真的越跳越快了。
好近啊,曾野埋下头,大脑感觉有些缺氧,偏偏许舟游身上独特的气味越来越浓,一种若隐若现的檀木香,好像阳光洒在雨林河道上。
三年前他第一次闻见就念念不忘,当时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类似的沐浴露。
“你的肾上腺素水平居然这样就升高了,还挺有趣的”,说完许舟游收回了左手,接着催促道,“你可以呼吸了,然后快点帮我包扎可以吗?我要失血过多了。”
这人怎么突然变傻了?许舟游暗暗记了笔记——恋爱会降低大脑的反应能力。
“哦哦”,曾野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拿领带将许舟游的右手缠绕了起来。
“按压一会,直到止血。”
“哦哦”,曾野于是紧紧捏住了许舟游的手。
“你只会说哦哦吗?在礼台上的时候不是很会说话吗?”
曾野的脸更加红了,他现在就想从船上跳下去,“好呢,我帮你按着”。
“已经好了,再按该紫了。”
“……哦”
许舟游收回右手,看着眼前鹌鹑一样迷迷糊糊的曾野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于是又伸出左手盖向了他的额头,好烫啊。
果然发烧了,春天感冒可是很麻烦的,许舟游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小心地避开伤口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啊,我不用……”
“闭嘴。”
温柔的檀香味瞬间笼罩了全身,曾野立刻乐不可支,这两天的进展也太快了!
“要是到了涠洲,你能认识吗?”,许舟游看向空无一物的海面,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个船要停靠很多个岛,他怎么知道哪个岛下去。
“知道啊,涠洲很好认的”,曾野心中的疑惑更加浓了,“你没去过吗?没去过你干嘛去,那里什么也没有。”
除了礁石就是礁石,倒有几种少见的海鱼和一些天然磷矿,不过值得许舟游大半夜去赶路吗?
许舟游第一反应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既然想研究一下“爱情”,坦诚相待据说是很重要的一步。
“……去参加一个人的葬礼。”
“啊,对不起,节哀”,曾野赶紧道歉,是家人或者朋友吗,这样就说得通了。
看见曾野投来明显安慰的目光,许舟游冷淡地解释道,“我没见过他,他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们在网上通过野鸟观察群认识的,最近听说他自杀了,所以来看看。”
一个网友就能让许舟游大半夜出海吗?曾野突然心里泛起酸涩,他居然对一个刚刚离世的人吃起醋来了。
许舟游自己想想也觉得挺好笑的,他不管走到哪都有许多人围上来,结果却只有在网上匿名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聊天。
“对了,你翻翻我的口袋,里面有糖,你吃一点。”
曾野昨天跳了那么久,紧接着两顿饭都没吃,现在肯定体力快撑不住了。
“啊,好”,曾野掏进去摸了摸,然后选出了两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硬糖,苹果味的?
剥开透明的糖衣,他第一个先塞到了许舟游的嘴里,记得舟游有一次体育课贫血都晕倒了。
许舟游条件反射差点吐出来,他有个奇怪的洁癖,就是东西再脏再乱都可以,其他人的身体却让他作呕,长大后连他的母亲都很少再能摸到他,衣服也是专门送去干洗的。
之前与曾野的接触是他主动要求的,有了心理建设还能忍受,这下连个准备都没有,含在嘴里的糖好像还带着曾野指尖的咸味。
紧接着曾野也吃了一颗,瞬间表情就痛苦起来,天啊这也太甜了吧,他感觉有一大块蜜巢正在嘴里爆炸开,甜到嗓子眼都有点痒。
回头一看,许舟游的神色也和他一样的扭曲,曾野立刻心疼地拍了拍许舟游的肩膀,看来舟游的低血糖比他想象的严重啊,得吃这样的东西。
“……”
一时两人都保持着狰狞的样子相顾无言,许舟游索性就着货物边缘的防水布躺倒,曾野也跟着倒了下去。
澄蓝的天空下,两人肩靠着肩,货船在一个又一个小岛停靠,终于在许舟游即将彻底陷入昏睡的时候,曾野推醒了他。
“快到了,我们要在船彻底停稳前下去。”
许舟游迷迷瞪瞪地扒住船舷看去,只见一面刀锋般的海蚀红棕岩壁矗立于蔚蓝水面,汹涌的海浪在撞上的瞬间就碎成了白色的泡沫,六块巨石如虎牙般围成一列,确实很好认。
货船慢慢靠近,纷杂的鸟叫声渐渐清晰,原来那赤壁上还生活着密密麻麻的海鸟,估计数量能有几万,主要是玫瑰色喙尖的褐鹈鹕、白肚的大黑背鸥,还有零星的红隼和鹪鹩。
“那是塘鹅和海鸥哦”,看见许舟游目不转睛地盯着,曾野忍不住介绍起来。
虽然品种没分那么细,但也差不多呢。
许舟游将目光转向曾野,问道:“你也喜欢野鸟吗?”
“啊,说不上特别喜欢,我从小在海边长大,所以认识它们”,曾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忘记许舟游是野鸟爱好者了,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鸟的品种。
“李岩之前就是因为这些鸟不同意搬走,一直和家里人吵架,不过几个月前又愿意了”,许舟游喃喃自语,“好奇怪,当时他在群里特别开心,还说搬上岸后就可以线下聚会了,怎么突然会自杀。”
叫李岩啊,曾野默念了两遍,内心又开始不是滋味起来,看见许舟游还是一脸没有察觉的样子,他索性直接说出了口,“我有点吃醋诶,你叫他的名字。”
许舟游有点奇怪,他母亲就从来不吃他父亲的醋,于是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叫他的名字,你就会吃醋?”
“唔,就是突然发现,我其实不太了解你的喜好”,曾野垂下眼,一副被深深打击到的表情,但下一秒他就又振作起来,信心满满地对许舟游说道,“不过我之后会慢慢了解的!”
“……”
难以理解,许舟游转过头继续看向海面。
汽船沿着小岛慢慢转向,绿色植物越来越多,翻过一块巨石,半圆的平坦海湾映入眼帘,里面停着一些老旧的小渔船。
突然曾野抓紧了许舟游的左手,另一只手提起了手提包,郑重其事地嘱咐道,“等会跳下船就开始跑,谁喊都别回头。”
“……你好熟练啊。”
“额……小,小时候不懂事,上初中我就没这样过了,真的,真的,你要相信我……”,曾野一下子又口不择言起来。
“啊,无所谓啦”,许舟游漫不经心地回道,他的眼睛盯着越靠越近的码头平台,心底开始倒计时。
曾野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许舟游是不是讨厌这种事,突然就听到耳边一声令下。
“跳!”
手被反握住,曾野瞬间心跳不止,身体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腰腿用力,刹那间两人同步腾空而起,那一秒连海浪都仿佛暂停了,他与他融进了同一阵海风里。
吧嗒——
两人结实地踩到水泥台面上,然后迅速向前狂奔。
在转过两个街区后,许舟游回过头确认没有人追来,才喘着粗气松开了曾野。
随即,许舟游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10点半,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
“小孩,殡仪馆怎么走啊~”,曾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糖,笑眯眯走向正在路边玩耍的一群孩子,其中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
许舟游站在一旁听着,却发现曾野和小孩渐渐说起了c市的方言。
他三年前才来到这个城市,索性也就不听了,开始环顾四周。
风把空气里的灰尘都卷到海里去了,街道旁开满了鲜红挺拔的美人蕉,很多店都已经关门,路上行人了了。
“一次只能吃一颗哦,这个超级甜”,说完曾野直接牵起了许舟游的手。
这个岛果然很小,不到一会,两人就来到了一个灰色的建筑物前,一个黑白的花圈摆在外面,纸张有点皱缩,可能昨晚也淋到雨了。
“你在这里等我吧。”
许舟游想整理一下衬衫,抬手才突然意识到右手已经被缠上了。
“我来帮你”,曾野尽量自然地扶上了许舟游的领口,牵住衣角开始认真捋平。
“原来你知道什么叫好好穿衣服,还有你的手为什么要抖?”,许舟游微微抬头,近距离地打量起曾野来,假钻石还是有点碍眼呢。
“哎呀!”,曾野赶紧面红耳赤地再次打断,视线不由自主地乱飘,“好啦好啦,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把手提包给我吧,我有东西要送给李岩。”
殡仪馆里很冷,通过门卫的指引找到那间屋子,许舟游站在门口往里看去,祭堂显得空空荡荡,条幅已经被撤掉,只有两女三男站在一副棺材旁,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殡仪馆人员正在与他们交流,其中那位戴白花的应该就是他的妻子了。
已经错过会客时间了吗?
许舟游看向正中央的遗像,内心有些犹豫,他给这位素未谋面的忘年交带了一份礼物,一片海雀的变异尾羽,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灰底白点,像午后林间的光斑。
他的家人好像不太支持野鸟的爱好,所以许舟游一开始是准备随其他来宾一起放在祭坛上的,现在单独给这种礼物会不会不合适啊。
突然屋中有人望了过来,许舟游只好走进去表明了来意。
没想到却异常地顺利,那位妻子很快就领着许舟游来到了祭坛前。
许舟游内心疑惑,和李岩说的不太一样啊,一边想着,他一边伸手探进了手提包。
“诶?”,许舟游彻底打开拉链,确实是他的包啊,教科书和笔记本都还在,原来放羽毛的小盒子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皮质的东西纠缠在一起。
许舟游疑惑地抽出一条,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的妻子却突然惨叫,一下子扑到了许舟游的身上,尖锐的指甲立刻划伤了他的脸。
其他人赶紧冲出来拦她,众人扭打在一起,许舟游的腰重重地撞到祭坛上,香烛洒了一地,工作人员见势不妙赶紧往外走呼喊保安。
场面一片混乱,许舟游一头雾水,但他实在不能和未亡人动手,只能伸出胳膊尽量护住脸。
“等等!那不是我的。”
一团项圈?
那种东西怎么会在他的包里?
难道是他父亲的恶作剧?
这阿姨怎么回事啊!
悲伤的女人却已经歇斯底里,直接扯破了许舟游的衬衫,恨不得当场将他生吞活剥。
“喂!”
一声愤怒的吼叫从门口传来,下一秒许舟游就感觉有副胸膛挤在了面前,紧接着自己就被扯出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