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照清泠》昭若白熙

16、 流年似水，谁闻声绻绻（16）

　　王靖伦连夜追击了几十里地，把契安王从苏哈尔追出马鞍山，直至七原山。马鞍山山如其名，是一座形似马鞍状的秃山，上头只有很少的树木植被。契安军想躲也无处可躲，但是七原山，山体是马鞍山的三四倍大，且有较多的树木覆盖。所以，当王靖伦在寅时，追到七原山山脚下，看着丛密的树林已掩盖住契安军的行踪，只得犹豫之下，暂行休憩。
　　而这一夜卯时，施庵将军一行也连夜赶到苏哈尔城。莫藤忠将军早时是施庵将军旗下的旧将，因此如今见到施庵将军，虽已是平级官员，还是单膝下跪行旧礼。
　　“藤忠，此礼万万不可。”
　　“若非将军栽培，藤忠何以有今日。”
　　施庵弯腰双手将其扶起，“藤忠原本就是将领之才，我早言他日你必然是个出息之人。”
　　“如今这情形，藤忠实在是惭愧，丢了几百里地，实在是无颜再见将军。”
　　“胜败乃兵家常事，驻守在关北边疆的士兵，我早就有向皇上建议加重兵力，关北外的契安，日益壮大，是臣国中最具威胁力的。这也怪不得你。”施庵环望一圈，未见王靖伦，便问：“大皇子呢？”
　　“这~”莫藤忠仍是有所顾虑，但思量后还是如实向施庵禀告。
　　“大皇子昨夜里主动出击契安军，契安军溃败而逃。”
　　“那现在如何。”听闻此言，施庵微一考虑，还是露出赞赏之色，“这招出其不意倒是使的不错。”
　　“据探报兵回报，已是追击到七原山，契安军入山中，大皇子现已在山外踞守。”
　　“好！你让探报兵转告大皇子，踞守在山外勿动，等我们领这15万大军后再一举将契安军歼灭！” 施庵自信满满，似乎胜利在望。于是即刻将军队整之，连同莫藤忠领二万军队，又连夜赶往七原山。
　　姜格寻则令姜泠之留下在苏哈尔城内，暂住在莫藤忠府内。泠之望着姜格寻在雪地里越走越远的背影，觉得鼻子犯起酸来，几步小跑上前，挡在格寻的面前，有小片的雪花飘落在他的脸上，几日赶路未有顾及，唇上下巴上已有青色的胡渣，泠之伸出双手，一下子搂紧他的脖颈，“哥，你一定要保重。”
　　格寻也伸出手来，紧紧搂住泠之的肩头，“泠儿不用挂心，哥一定回来苏哈尔城，带你回家！”
　　坚硬的盔甲，隔着厚厚的棉衣也能感受到它的凉，这冰冷无情的盔甲，就要将哥带向战场，将二十万正值年华的少年带往无情的战场，他们，也有自己的亲人，父母，还有兄弟姐妹。当战争结束，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会流血受伤乃至丢失性命。
　　格寻将脸一侧，短硬的胡渣扎的泠之的脸微有点疼。而后他双手握住她的肩头，扶着她离开自己怀中，对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然后松开手，劲直朝门外走去。泠之微微转身，看着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施庵三人领兵急往七原山的途中，王靖伦却迫不及待地进行鲁莽的追击。卯时天刚亮不久，王靖伦就领兵进了七原山。
　　七原山林子茂密，王靖伦进了林子却未见得半个人影。他小心地环顾四周，只偶尔闻得咕咕的鸟叫声，还有马蹄踏在雪地中的声音，突然林中惹起不小的动静，王靖伦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定睛发现，那不过是一只扑腾扑腾飞起的鸟儿，他放松紧绷的心，仍是气恼，举手将箭矢搭在弦上，将弓弦拉满，“突”地一声，箭离弦，在半空中横穿鸟儿的身体，既而重重地落在雪地上。
　　鸟儿落地的一刻，林中射发出更多的箭矢，朝着自己的骑兵而来，王靖伦心中一惊，立刻反应过来，拨出大刀，劈下向自己射来的箭矢。军中还是有不少未明白过来的士兵，纷纷中箭摔下马，而中箭的马匹吃痛，胡乱疾奔窜，惹的其他马匹受到惊吓。王靖伦一手将缰绳拉紧，另一只手则不断在舞动着手中的大刀。林里不远处能隐约看到些穿着契安服装的士兵，可此时自己的军队根本无瑕还击。意识到形势的不利，他高呼一声“撤！”拉的长长的队伍，似乎此时队尾也受到夹击，让他撤也撤不走。
　　这场战争，原本占据极大优势的王靖伦，被契安军借以七原山地势，惨败终结，而且这位皇子也因此次被后世称为“七原山之战”中，被契安军活擒而广为人知。如果他早能知道是这样一个结果，想必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抢这份头功。
　　这一日午时，当施庵一行快赶到七原山时，碰到了几个王靖伦旗下的骑兵。这几名盔甲破烂，衣衫褴褛的骑兵见着施庵将军，当时便流下酸楚的眼泪，跪拜在地。
　　施庵将军纵横战场几十年，但是当他得知五万骑兵毁于一旦，脸顿时因怒气涨的通红，额角青筋逐渐凸起。听到王靖伦被生擒时，忍不住将握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向一侧的土坯。
　　莫藤忠见状慌忙上前：“将军勿怒！大皇子此番失策是不应该，但是我们应该庆幸，大皇子还活着。如果大皇子有事，只怕将军也难以向皇上交待。”
　　“如今大皇子被臣国活擒，我已慢无法向皇上交待了。”
　　一边的齐原定也叹口气，摇摇头走开了。姜格寻则默默站在一旁，不发言语。

　　由几位好不容易逃命的骑兵带路，到达七原山山外。
　　姜格寻道：“大皇子在此失足，我们必当要小心些才是。”
　　“嗯，”施庵将军低沉地应答一声，“但是依我看，契安王占了个不小的便宜，必然已离开七原山。”
　　施庵还是谨慎地先派一支十几人的人队，隐蔽地潜入七原山中探路，得出的结论果然与施将军猜测的一样。
　　契安王知道施庵是名有勇有谋，久经沙场的老将，二则是他此次是领了十五万大军，人数相关也甚是悬殊，三则是他手中既是已生擒正南朝的大皇子，也不怕没了王牌。所以在施庵赶来之前离开了七原山。七原山再往北，是一大片草原，几十里草原外，地势突然走低，这一带被称为罗科沁，契安国的国境就在罗科沁再往北。几十里草原，一望就将几十里看了个遍，如果契安王没有十足的把握打胜仗，在逃跑时，这几十里草原，必将使自己输个精光，倒不如在施庵赶来之前，早早撤离七原山，经这几十里草原达罗科沁之外。
　　罗科沁居住的是些游牧民族，且因正南朝大力支持的瓷器丝绸出口，往北必经罗科沁，因此这一带亦相当繁华。这样的地方必然引起了日益壮大的契安国的妒嫉。更何况，在契安王的眼里，想要的肥肉还不止这一块！
　　施庵领15万大军，一路直追到罗科沁。

　　契安军已撤入契安境内，施庵在罗科沁驻扎，原本在罗科沁生活的百姓，以及在此处经商的商人，都因战乱而避离。此时的罗科沁，全然没有了任何繁华之景。
　　齐原定站在施庵身后，“将军，我们此时是不是应该向契安王讨回大皇子了！”
　　“嗯。”施庵将军点头。
　　可是施庵将军的算盘是打错了，原本他想以书信告知契安王，如果不交出大皇子，则十七万大军行进进入契安国境。可自己的书信没送出去，倒是契安王的书信先到。契安王要求正南朝戚帝，以苏哈尔郡，换得大皇子的性命。
　　“这~” 齐原定从施庵将军手中拿过书信一看，不禁哑了言。
　　“这混账小子！”施庵把手狠狠拍在案几上，桌案立即垮成两半。
　　“将军，我们还是尽快把书信快马送到京师，由皇上定夺吧。毕竟事关大皇子的性命，兴许还是未来太子的性命。”莫藤忠上前相劝。
　　于是两军相恃，施庵静等戚帝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