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宇舒》只有这一篇

9、月亮 顾念森的妈

　　顾念森的妈妈出去以后，给顾念森发了微信，说今晚不回来了，要去舅舅家住，可能是怕韩浩宇不习惯吧，顾念森看着手机屏幕，韩浩宇从他的面前走过，顾念森看着他的背影走到卧室，韩浩宇躺在床上，刷着手机里的短视频，冬季的东北就像是看不见天黑的绝望，如果没有人抱团取暖，心情容易被黑天吞噬。
　　顾念森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着韩浩宇在屋里面看短视频哈哈的大笑，顾念森的无心在电视节目上，就关了电视，去厕所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不觉真的被韩浩宇感动了，不不不，一定是自己在乱想，可是那天在学校怎么第一时间就找到韩浩宇帮忙，还有昨天晚上，他抱着自己，安慰自己的样子，一切历历在目，可能真的是老了吧，人是群居的动物，说受得了孤单的一定是有难言之隐。韩浩宇未曾出现的时候，自己也是一个人，可是对于生活与工作完全就是为了生与活，工与做。而如今那天当韩浩宇叫出自己的名字，也是拨乱了自己的心弦，身边一个又一个的朋友走进婚姻的殿堂，而自己总是感觉在等着什么，顾念森吐掉口中的牙膏沫，走进卧室，韩浩宇看着顾念森走进来，自觉地往一旁让了个位置出来。韩浩宇一脸诧异的看着顾念森，明明妈妈今晚去舅舅家住，为什么还要与自己一个床睡，难道还是难过？
　　韩浩宇说：“不行我睡沙发吧，两个人在一张床也怪挤的。”
　　顾念森有点想不通韩浩宇到底在想什么：“哦，我就是进来拿枕头的。”
　　韩浩宇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是内心藏了一点失望：“哦！”然后缓了缓情绪说：“我去洗漱。”
　　顾念森看着韩浩宇走出的背影，自己也是多余，自己真的习惯这样的一个跟屁虫？收拾好枕头，回到母亲的房间，听着韩浩宇从厕所出来，关门、关灯的动作。顾念森反而有些睡不着了。拿起被子的一角赌气的蒙住脑袋。
　　韩浩宇回到房间后，看到空空的房间，明明自己想和顾念森睡一张床，可是，自己怎么说这样的话。自己真是个笨蛋。关上房门和灯的瞬间，韩浩宇一丝失落，回到床上，躺在床上。自己想着要是以昨晚顾念森的借口去找顾念森，顾念森是不是要把自己踢出来。这种想法让韩浩宇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就在自己想着时候，顾念森打开了门，韩浩宇一惊，看着门口的人。
　　“我能进来么？”顾念森问。
　　“这是你的房间啊。”韩浩宇往一侧让出一个位置，顾念森躺上了床上。
　　“还难受么？”韩浩宇问。
　　顾念森看了看韩浩宇，问：“你母亲什么时候去世的？”
　　见久久不做声的韩浩宇，顾念森知道可能韩浩宇不想谈这件事：“对不起，我只是想问问。”
　　韩浩宇还是在沉默，突然张口说道：“今年。”
　　顾念森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好奇的。”
　　韩浩宇笑了笑说：“没事，只是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比我见过所有的少年都要阳光，对于人生的生老病死这种难过的事，不提只是不想打扰你的心情。”
　　“你把我想的太脆弱了。”顾念森反驳，想了一会儿又说：“可是我的确就是这样脆弱。”
　　顾念森的失落，让韩浩宇措手不及，他看了看顾念森：“念森，我们面对很多东西是无能为力的，预见未来的能力、亲人的离世、朋友的离开，你这样说难免是在苛责自己。”
　　“所以呢？你为什么要回来？”听过韩浩宇的理由，顾念森还是想问。他转过身子对着韩浩宇。
　　“是因为你。”韩浩宇也转过身子对着顾念森。见顾念森不做声：“我的母亲一直希望我可以过得快乐，就连最后的离世也希望我不负这一生，本来我已经在H大拿到教职了，副教授，加上陈老师的推荐，即将去X大学做在职博后，不出意外的话，40岁就是教授，随后就是H大中国古代文学专业的学科带头人。可是因为你我选择回来。”
　　“打住吧，说的像我耽误你一样。”顾念森不耐烦的说。
　　“不！我说过你是我的光，我的母亲离世，让我意识到人生只有一次，有些人会选择名，有些人会选择利，所有人都说我傻，可是我自己知道如果我不回来，在你的身边，我以后一定会后悔。我对于那些追求名利的人，第一不会鄙视，第二我很支持，反而有些时候我希望别人理解我的选择。可是，寥寥无几。”
　　“那你为了我回来，一定会成功么？”顾念森问。
　　“我不确定，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我只能臆测，相信你是喜欢我的。就是你不喜欢我，哪怕可以帮帮你，陪你说说话，替你解决一个问题，我都觉得值了。”韩浩宇说。
　　“你到底喜欢我哪？”顾念森问。
　　韩浩宇眼神躲躲闪闪的，顾念森认为是他不好意思了吧：“最直接的感受，念森，有人曾经对你说过，你的眼睛会说话么？”
　　顾念森一听脸红了起来，虽然看不到，但是顾念森却觉得脸发烫。
　　“那还有其他的么？”顾念森问。
　　韩浩宇毫不犹豫的：“嗯，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喜欢你会说话的眼睛，喜欢你年纪与我相仿，喜欢你害羞时候脸红的样子......”
　　“行了，行了，肉麻死了。”顾念森打断韩浩宇的话，自己的眼神也在无意的躲闪。
　　“最后一个问题：当年你为什么不和我主动说话？”顾念森问。
　　韩浩宇想都没想直接说：“我不敢。但是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当年我就说喜欢你，可是我拿什么喜欢你呢？我一无所有，我不想让你接受世俗的审判，有的时候，过度在乎别人的眼光，却失去了自己的初心，而我，对你没有什么保证。”
　　“现在你有了？”顾念森说。
　　“现在？也没有，但是我有一份喜欢的工作，假如你不想工作了，我起码可以和你说我养你......”韩浩宇话说一半又被顾念森打断了。
　　“你那点微薄的工资，自己都养不活吧。”顾念森又不留情面的怼的韩浩宇哑口无言。
　　“可是，我是潜力股，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韩浩宇又嬉皮笑脸的向顾念森说。
　　“滚滚滚！”顾念森抓起被子的一角想要把被子抢过去。翻了个身后，突然又想问：“那你和家人说过你喜欢男生么？”
　　韩浩宇突然不再用力的拽住顾念森抢走的被子，笑了笑说：“说过，大三那年，我喜欢上自己室友，也不知道脑袋有病，还是怎么，竟然和他说了，他表示震惊，但是我觉得他像觉得是我的错一样，对我的态度也变了。”韩浩宇说到这里，顾念森转过身看着他，韩浩宇双眼无光。
　　“然后呢？”顾念森打断韩浩宇。
　　“然后，第二天我回家了，三个小时的车程，我好想死啊，我坐在车上，昨晚没睡好的情绪在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很难受，家里人没有什么安慰我的，只是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母亲的眼泪，父亲的冷漠，我至今记得，让我去看心理医生。”韩浩宇只是说着，眼神里是无尽的失望，顿了顿说：“然后碰到喜欢的人我从来不敢说，怕别人说这个人不正常，或者听到妈妈的身边人说，她的孩子是同性恋。”
　　“很难受吧？”顾念森问。
　　“嗯，从此只会喜欢，从来不会表达，每当这样，就一遍又一遍的责怪自己，无数个夜里问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敢对人好，怕失去，怕离开，怕觉得自己的问题给别人带来麻烦，这都是在和朋友坦白以后，朋友说：你告诉别人了么？你不能让别人知道，知道了你会怎么怎么样，所以我开始放逐自己，不找对象，怎么找？找一个女生，然后和她结婚，欺骗她一辈子？我做不到，或者这找一个男生？继续这样的生活？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一直在找原因，可是后来同性恋不是心理疾病，我慢慢的和自己和解，可是对家里人，我没办法和解，所以母亲去世后，我就离开了家，走走停停几个月。后来有一天，我在酒吧，突然想我这辈子不能这样，为什么没有人爱我，然后我就回来了。”韩浩宇眼眶湿润。
　　顾念森看着身边的男人经历的这么多，替他盖好被子。想想姥姥告诉自己活着要开心，顾念森怀疑是不是自己也要和自己和解？
　　韩浩宇啜泣一下：“我和你说这么多，不是想博得你的同情。只是想说出这些年我想说的。背负很多年，压抑很多年，自己却很难受。我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子过一辈子，在自己生命的尽头我就去流浪，我是一个爱自由的人，所以我不该被束缚......”
　　“行了，早点睡吧。”顾念森怕韩浩宇继续的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更悲伤，打断了韩浩宇的话。
　　韩浩宇听话的不说了，自己还想说更多，可是顾念森却不想听，他翻个身，靠到一边闭上眼睛，顾念森往前一靠，身体紧紧地贴着韩浩宇，然后手搭在他的腰上，往自己的怀里搂去。
　　韩浩宇一惊，却不敢做什么，顾念森靠在他的耳边：“我想用一辈子听你说你的故事，也想用一辈子让你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