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宇舒》只有这一篇

7、归乡 “你能送我

　　“你能送我回祝台么？”顾念森问。
　　韩浩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祝台是顾念森的家乡，虽然同属于C市，但是祝台区距离目前的位置大约60多公里，开车的话一个小时应该会到达，看着心急如焚的顾念森，韩浩宇毫不犹豫的一个“走”字说出口。和门卫大爷说明去意以后，门卫大爷将韩浩宇的车放行，韩浩宇出门后左转，晚上的车已经开始没有晚高峰的热闹。而对顾念森来说，韩浩宇的速度决定自己能不能见到亲人的最后一面，讨厌告别，讨厌说再见，因为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再见，人最无力在于自己无法掌握生存的环境，出生、死亡、生病、离别，即使一幕幕在自己的脑海中，却不受自己的掌握。
　　韩浩宇看了看仪表盘，将自己的手机与车载连接后，跟随着导航，快速驶入了快速路，即使走省道只比高速路慢四分钟，可是目前的情况，看顾念森的迫不及待，一定是紧急的事。
　　车子驶入快速路段，韩浩宇却没有放松警惕，毕竟是夜间行车，韩浩宇的经验没有那么充足，而且这条路是自己从没开过的路，具体发生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车子几次拐弯后，驶入了高速路，韩浩宇的车有ETC，所以他没有停车，直接就驶上了高速。随着车子上了高速，韩浩宇将车速到120km/h，这样的速度韩浩宇还是不满意，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韩浩宇又踩到了125km/h、130km/h，最后停到132km/h，然后韩浩宇开启定速巡航模式。
　　此刻的顾念森看着车外的万家灯火和远离城市的漠然，突然一种难受的感觉从心里发出，自己的亲人去世，自己却在想能不能不去，这算是逃避了吧。他讨厌这种麻烦，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少次了，往常的他都是自己坐在车上睡觉，无忧无虑，或者忘了一天的烦恼，而今天的他却格外忧虑，一望无际的高速路也只是指引自己向前走去。
　　韩浩宇看了看自己的车速，然后降了降速度，一路上两个人没有什么话，顾念森很难受，而韩浩宇知道顾念森很难受，他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受伤的少年，自己一向是习惯沉默，韩浩宇很讨厌这种性格，知道对方难受，却不知道如何开口。韩浩宇紧张的注视了路面，一片雪花飘在车窗，韩浩宇想：开始飘雪了，自己要尽快了，要不然，下一个告诉口自己就要强行下高速了。随着逐渐将车速提高，跟随着导航向祝台的方向开去。
　　不知过了多久，韩浩宇听着前方到达祝台的指示，韩浩宇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松一刻，在雪还没有下的很大的天气，韩浩宇顺利的通过出口。
　　到达祝台后，顾念森看着在高速口准备进入的车都被指示禁止上高速，心里想运气真好，可能是上天的旨意吧，还能最后再见她老人家一面。
　　“接下来，我怎么走？”韩浩宇刚进入祝台，便将车停到一边问顾念森。
　　顾念森拿起韩浩宇的手机，输入了一个地址，放回原处，然后疲惫的闭上双眼。
　　韩浩宇紧张的启动汽车，雪越下越大了，韩浩宇只好打开雨刮器，将车速降到安全的车速。但是内心却焦急到一定的程度，看着顾念森一路不说话，他大概猜到一些。希望雨刮器不仅仅扫除玻璃上的雪花还有顾念森内心的阴霾。
　　韩浩宇跟随着导航将车开到一个指定的地方，停在了一片空地，顾念森见状，从车上下车，直接奔向一个破旧的楼房，韩浩宇不知所措的停在原地，他不知道顾念森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也没有问，因为问了也得不到答案。这是第一次来到顾念森的家乡，望着满天的雪和交映的路灯，也算是一幅光景。
　　顾念森爬到了3楼，敲了敲门，门开了，屋内的人聚在一起，商讨什么，哭泣与悲伤让屋子内的电灯格外昏暗，顾念森脱下鞋子走了进去。
　　一个中年女人看到顾念森后哭的更凶了：“念森，你回来了，你姥姥在屋里等着你呢。”说话的是顾念森的舅妈，顾念森打了个招呼后，走进了房间。
　　顾念森尝试推开了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躺在床上，一丝气息支撑着灯烛残年的老人，看到顾念森的推门而入，老人用最大力气露出了一个微笑。
　　“念森......回来了。”老人开口说道。
　　顾念森看着床上的老人，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姥姥。”
　　老人看到顾念森的眼泪，内心一丝懊悔从脑海中闪过：“念森......你别哭......”
　　老人完全就是靠着最后的一口气在和顾念森说话：“姥姥......的病，姥姥......自己......清楚,这些年.......姥姥......看着......你长大，却.......没有看到......你结婚......生子，有.......一个......四世......同堂。”
　　顾念森抓住老人的手，流着眼泪说：“姥姥，你别说了。是我对不起姥姥。没让你看到我结婚，生子。”
　　老人笑了笑：“傻孩子......你妈......在你......小时候......就去......南方”，老人换了一口气说：“南方......你......从小......就......懂事，姥姥......希望......你可以.....找一个......对你......好的。”
　　顾念森听到这里，眼泪更是止不住的从眼眶流出来，更难受的却是心里：“姥姥，我会的，姥姥，你要等我，看到那一天。”
　　“傻孩子，姥姥......不在了......你......要......过的......开心”随着老人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在顾念森手中握着的手终于松开了。
　　顾念森不敢置信的看着一秒前还活着的人，一秒后却安详离世：“姥姥！姥姥！”哭声与喊声夹杂在一起，混合着顾念森的不甘与难过。
　　众人被顾念森的喊声吸引进来，打开门，看着顾念森无力瘫倒在地上。众人扶住了顾念森。
　　顾念森的舅妈说：“念森，你别难过了，老太太走的很安详，起码看到你最后一面了。”
　　顾念森夹杂着哭腔说：“可是......姥姥最想见的应该是舅舅和妈妈。”
　　舅妈抱住顾念森：“他们往这边赶了，估计明天就到了。”
　　顾念森心想：人生总有遗憾，可是为什么人要有遗憾啊，为什么要有后悔啊，要是选了当时选的那条路是不是就没有遗憾啊。当初舅舅和妈妈，极力想将姥姥接到南方，方便照顾，可是姥姥就是不去，不知道是舍不得姥爷的灵魂，还是落叶归根的心态。
　　房间内的众人安慰着顾念森，顾念森却没有听得进去。
　　“念森，不早了，你回去吧，明早还有的忙呢。”顾念森的舅妈说道：“我给你叫个车。”
　　顾念森听到后，忙看着窗外，韩浩宇的车灯还亮着，顾念森知道他还没走：“舅妈，不用了，我自己走一走，我想静一静。”
　　顾念森的舅妈知道顾念森心里难受，就没有说别的，只是嘱咐他小心。
　　顾念森走下楼梯，接近韩浩宇的车，打开车门，韩浩宇一惊：“完事了？”
　　“走吧！”顾念森短短的两个字。
　　“嗯，我们去哪？”韩浩宇问。
　　“照这个地址开吧。”顾念森说，然后他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簌簌的飘雪。
　　韩浩宇开车照着顾念森给的地方开，是一个小区。韩浩宇找位置停好车后，跟着顾念森上楼，看来这是念森的家，顾念森打开门，换鞋走了进去，韩浩宇跟着他。顾念森的家地方不大，但是却很冷清。顾念森走进一间房间，韩浩宇站在门口看着顾念森的失落，这是他从没见过的，他一直以为顾念森高冷，在朋友圈从没见过顾念森最失落的状态，可是顾念森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
　　“你说，人活着的目的是什么？”顾念森突然发问。
　　“我不知道，开心，欲望，总之，我不知道。”韩浩宇回答。
　　“那你呢？你活着的目的是什么？”顾念森问。
　　“我？我曾经一度难受到想死，真的是毫不夸张，但是后来我被车撞了，不严重，我就知道虽然我厌倦这人世，可是上帝却不想让我死，那我就好好的活着吧，直到后来遇见了你。”韩浩宇悄悄的看了看顾念森的反应。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顾念森被韩浩宇的话不知道如何回答，喜欢不喜欢，自己不知道，也许自己早已经失去爱人的能力。
　　“哦。”看到顾念森在逃避这个问题，韩浩宇有些失落，他向外走去。
　　顾念森看着出去的韩浩宇，叫住了他：“你睡我的房间吧。”
　　顾念森站了起来，走到衣柜旁，拿出一条睡裤：“这是我以前的睡裤，你将就一下。”
　　韩浩宇接过睡裤，“嗯”了一声。
　　顾念森向外走去，将门带上，韩浩宇收拾一下，躺在床上，将灯关闭。呼吸着顾念森生活的环境，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他想逃却翻来覆去的都是这个味道，韩浩宇闻着这个味道，脑海中顾念森就出现了。韩浩宇翻身睡不着，簌簌的大雪遮盖了夜的寂静，门被推开，韩浩宇本能的向门口看去，夜里的一个影子是顾念森。
　　“你能陪陪我么？”顾念森在门口，轻声的问道。
　　韩浩宇一愣：“好。”然后向一旁挪动，顾念森走到自己的床边，躺了下来，韩浩宇怕顾念森感冒，就把被子盖在顾念森的身上，顾念森平躺在床上，韩浩宇不知道如何陪伴顾念森，他盯着顾念森的侧脸，顾念森却一动不动。
　　“早点睡吧，明天应该还有事情要处理吧。”韩浩宇轻声的安慰。
　　“嗯。”顾念森尝试闭上眼睛，可是当闭上眼睛，就是和姥姥一起的美好片段。顾念森就睁开双眼。
　　韩浩宇一直看着韩浩宇的纠结，他顿了顿，然后将顾念森一把抱在怀里：“想哭，就哭吧。”这个举动不仅仅顾念森惊呆了，韩浩宇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敢主动抱住顾念森。
　　顾念森听着韩浩宇的话，一天脑子很乱，家里人也只是安慰自己生老病死是常态，可是谁在乎过自己是不是想要这种常态化的生活，想起过往的生活，一滴眼泪从眼睛流落，然后顾念森大哭起来，虽然是大哭，但是顾念森却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生怕吵到邻居，或者是让邻居听见他的脆弱。很多年了，想找一个怀抱，不问为什么只是想在这个怀抱里哭一场，想想姥姥最后和自己说的一定要开心。是什么时候自己开始不再笑？是青春的第一颗烦恼，还是当眉头第一次紧锁，自己也许在成长的道路上承担的过多，自己父母很早就离婚了，父亲对于自己的不管不问，母亲虽然在乎自己，却要远行去南方为自己和家人谋生，十二岁自己为自己洗衣服，这些年也许过的委屈，但是却相信未来，可是什么时候能到达未来。
　　韩浩宇看着痛哭的顾念森，韩浩宇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自觉的说：“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他知道顾念森早年经历的事，他知道顾念森外表冷酷，心思却极为细腻，他知道顾念森当年删除自己，可能是愧疚自己无法报答对他的好。
　　顾念森哭泣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有时候即使是三十岁也需要一场哭泣才能解决，韩浩宇深深知道顾念森的委屈与不甘。他，这些年一直没有做过一个顺遂的孩子，所以他需要一个肩膀，即使这个肩膀不是韩浩宇，韩浩宇也希望有一个人可以陪着他，让他开心。韩浩宇摸着顾念森的头发，就像安慰一个孩子一般，生活很苦，希望你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