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南楼的戏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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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楼的戏台，云笙掩在浓浓的油彩下登了台，这是他第一次上台，没有经验的他嗓音略微青涩却和唱的人物十分合宜，头上的珠宝随着身形轻轻摇动，白色的戏服，一举一动，赢得了满堂的喝彩。有些人注定就为了戏台子而生，说的就是他吧。
台下的观众边叫好，边把手中值钱的玩意扔到台上，银元珠宝叮叮当当落在戏台上，不知哪位爷仍的这样准，扔到他刚要落脚的地方，他微微一踉跄，却也立马稳住了身形继续唱着。
台下眼尖的立马出来了不好的声音。“呦这角不行呀，什么基本功，到处乱晃?”一个说，另一边紧接着就有人附和着，前排有人瞅见了，出来圆话，那边也并不打算退让，一时间台下乱成了一团。
“把嘴都给爷闭上!不听戏的都出去!”众人回头一看，一个浓眉大眼的军爷坐在后面，细看还有一圈胡茬，光线没那么强烈，衬得他五官深邃，英气十足。他将配枪拍在桌子上，瞬间声音全都消失了，这年头谁敢得罪军爷呢?
军爷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继续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悠闲的听着戏。
一曲终了，云笙退了下去，他对第一次登台还算是满意，如果没有中间插曲的话。什么时候去谢谢军爷吧，他想。卸掉了脸上的浓妆，他换了身衣服打算去东边吃个夜宵，楼外楼的糕点是最出名的，馋了好久终于可以溜出去瞧瞧了。舅舅生怕他第一次登台出什么乱子，硬是把他关在戏楼一个月。
小七总是在后门等着他，被小七抓到肯定又出不去了。云笙想了想，扣了顶帽子遮住半张脸，走去了前门。刚出前门，就看到一辆车打横停在戏楼门口，车里坐着什么人，抽着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车里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车窗被缓缓放下，里面的人脸逐渐清晰，是军爷。我说哪天去谢谢他也没说是今天呀，云笙心里想着，脸上带着笑和军爷搭话。
“军爷晚上好呀，这么早就出来了?里面的人都等着舅舅的戏，怎么不听了呢?”
“本就是凑个热闹，听够了也就不听了，角这是要去哪?”军爷笑着掐灭了手中的烟。
“军爷说笑了，哪里是角，我叫云笙，军爷就叫我阿笙吧，多谢军爷替我解了围，正想着好好谢谢您呢。军爷怎么称呼？我出门少，看您有点眼生呢。”
“刚调来一个月，顾城。”
“那可就是了，我这个月都没出门，怪不得没见过您。那我就叫您顾爷可好？”
“可以，怎么习惯怎么来。”
云笙看着坐在车里的这位爷，不像在台上看着那么凶，幽暗的灯光打在车里，柔和了棱角，他的脸上带着笑意，竟显得几分温柔。
“顾爷是在这等人？”
“没，里面有些热脑子不清醒，正好也听腻了，出来清醒清醒。云老板这是要去哪？”
“东街。去楼外楼吃点夜宵。顾爷顺路吗？”
“上车。”顾城拧开了火。
坐上了副驾，云笙又有些后悔，还没谢谢帮自己解围，就又蹭了车，这人情欠的是不是多了点？
“顾爷顺路吗？”
“顺路如何，不顺路又如何？”
“旁边黄包车很多，我可以自己去，正好也算是照顾他们生意。”
“我这车赶不上他们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云笙赶忙摆了摆手。得，越描越黑，云笙很想好好的解释一番，却想不出第二句话。
怎么这么呆？这是顾城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这是他们口中说的八面玲珑的戏子？
“云老板安心坐着吧。”顾城笑了笑，打着火朝东街开去。
云笙把头探享车外，风带走了他脸上刚刚尴尬产生的温热。夜晚的南城很热闹，小贩的叫卖声，戏楼里飘出一缕一缕的戏曲声，中间还有好些青年女孩的笑声。
“顾爷怎么被调到这里来了？听说南边打的很是激烈，怎么，要打到这里了么？”
“就是没打到这才被调来这的。”顾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爹舍不得我去打仗，怕我断了他的香火，就给我送到这了。”
好吧官二代，云笙心里想。
“挺好的，南城哪都不挨着，一时半会和平的很。顾爷您才来一个月，我打小在这，好玩的地方多了去，熟悉熟悉您便知道这里的好了。”
顾城看着这个还没张开的戏子，也就是十七八的年纪，未经风雨。
“瞅你年纪不大，几岁了？”
“十九了。”
“不像啊，怎么才出来唱戏？”
“前两年倒仓，嗓子不像个样子，今年才能唱，之前都是唱个配角练练胆，今天第一次唱主角。”
“唱的挺好的。”
“顾爷经常听戏？”
“陪母亲听过几次，今天头一回自己听。”
怕不是哄我，云笙想。没怎么听过戏哪知道我唱的好不好，搁别人唱估计也一样说好吧。
约么十分钟，就到了楼外楼。从能看见楼外楼开始，云笙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恨不得直接扑过去。
“顾爷一起来吃么?”顾城停稳车，云笙扒着车窗看楼外楼，甚至没瞅他一眼。
“跟我表姐家的孩子一样，看见吃的眼睛都移不开。怎么，这楼外楼这么好吃?”
云笙对楼外楼的喜爱可以追溯到十年之前，半点也听不得对它的质疑。
“特别好吃!顾爷您别不信，这楼外楼的芙蓉糕是出名的好吃!好多人大老远从外地来买，在别地根本吃不到这味!我从小吃到大的!”
顾城确实还没来过这楼外楼，一来他住在西边，离着远也不会特意为这口吃的奔波。二来他人刚来，托他老爹的福，来着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请客的人排了三个月，都知道他是从国外回来的，清一色全是西餐，搞的他见到西餐都怕了。看着这戏子期待的样子，顾城对这里头的东西有了点期待。
“真这么好吃?”
“可好吃了，顾爷信我准没错！”
“那进去瞅瞅？”
云笙下了车，一溜烟就走出了好远。顾城点了颗烟跟在了他的后面。
进到酒楼里，立马就有眼尖的伙计凑了过来。
“笙哥来了？可是有一个月没看见您了呢！”
“舅舅不让我出门，可给我憋坏了，邻河的坐还有没？”
“有，您来的巧不是，正好刚走一桌，我去给你拾到拾到。怎么，还是老样子？”
“嗯。”云笙回头看着顾城。“顾爷有什么想吃的？”
“没什么忌口。你给我推荐几个好吃的吧。”
“那我可替您点了。”云笙确实常来，一点也没思考，直接又报了几个名字。算来算去怎么也不止五个菜，这顿夜宵着实丰富。
云笙拉着顾城跟着小二来到了包厢。确实雅致，门帘隔开外面的嘈杂，镂空的雕花窗映进来点点细碎的灯光，临着的那条河上有几条船，船上的歌女咿咿呀呀的唱着小曲，引来好些人的驻足。
“真是热闹。”顾城选了靠右边的椅子坐下，正好从窗子直接可以看见河对面有一排排整齐的洋楼。“这片楼新建的？风格不太一样。”
“前年才建好，拆了好大一片房子呢！名是叫雍华园，净是些公子哥的地方。看到那个高楼没？”云笙朝着洋楼后边指了指，一个古典雅致的高楼在一排洋楼的后面很是突出。由于距离较远，只能看到高高的楼里飘出几条粉红的窗纱。“醉月楼，南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哥儿姐儿全有。好些个被公子哥看上了就直接养在洋楼里了。”
“竟是南城的温柔乡，和名字倒是不怎么般配。”顾城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我出去走走，有些闷。”
“哦，顾爷逛逛就回吧，估计菜一会就齐了。”
“嗯，走走就回来。”
出了楼外楼，顾城走向那排洋楼。对了一眼门牌号，敲响了其中一栋的门。
很快，就有人给顾城开了门。看到顾城来了赶忙就要进去通报，被顾城拦了下来。
这洋楼里装修的很是奢华，全是从西洋来的物件。走进大厅里，正中的沙发上躺着个男子，枕在人的腿上，那人一粒一粒的喂他葡萄，时不时还唇齿交融一番。穿着精致的西装却没有系扣子，漏出精致的锁骨和腹肌。
“老李大晚上的谁敲门啊，叫他回去！不知道爷晚上不会客吗？”
“呀，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真是唐突，那顾某先回去？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在约您？”
沙发上的人听到声一溜烟的起来了，赶紧拉了件衣服遮住自己裸露的胸肌。
“哎呦哥，可别这么说话，您来那是天经地义!下次早些告诉弟弟，也好给弟弟个准备时间不是。”
这人叫薛泽，顾城姨母家的弟弟，俩人打小一起长大，感情还不错。父亲给他安排到南城也是因为这个弟弟，让他俩做个伴，相互有个照应。
“没打扰弟弟正事吧?”顾城坐到薛泽对面，打量着站在弟弟旁边美人。个子不错，挺高的，够白，还化着淡淡的妆，穿着浴袍露出好大一片前胸，非常标志的美男。
薛泽赶紧起身给自己的哥哥让座。
“好一个金屋藏娇，还藏了一个男的？”
薛泽尴尬的挠了挠头“啊……对，是个男的。”
“你认真的?还是玩玩？姨母知道了没？”顾城挑了个整洁的椅子坐下，猛吸了一口烟，又缓缓的吐了出来。
“当然不知道!我妈会杀了我的!哥，求求了，千万别和我妈说!给弟弟一条生路吧!”薛泽恨自己流不出眼泪，只能坐在那干嚎。要不要过去抱着哥的腿?
顾城没给他那个机会，摁灭了手中的烟，起身理了理衣服，径直走向门。薛泽一时愣在那，不知他哥这是什么意思。
“你……过来。”顾城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这个弟弟从小就和他一起养着，感情是几个兄弟里最好的，俩人一起出了国，可惜没考进一个学校，这才分开了两年。姑姑来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好好看着弟弟别搞出乱子。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乱子，真不知道姑妈能不能接受。
薛泽连滚带爬的过来，打雷了半天眼睛红红的，楚楚可怜。
顾城最受不了他这一套，压低声音问他“你真喜欢男的?”
“嗯……哥我是真喜欢小安，我和他在一起半年了。”薛泽顶着那红红的眼睛看着他，顾城有些恍惚，这幅模样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每次闯祸让顾城背锅都是这个模样。
“别撒娇，次次这样也不知换个新把式。”
“哥不就吃这套嘛。”薛泽知道他哥心软了，危机解除，瞬间就换回了笑脸，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别和姑母说。”顾城叹了口气，小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我来的时候姑母着凉了，前两天又发了电报还没好，敢让姑母发现了我也保不住你。”
“哥我肯定听你的，这我哪敢说啊。”
“也就有麻烦听我的，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乖。”顾城越想越气，一巴掌就拍到他后背上，疼的薛泽斯哈了好一阵。
顾城从薛泽的洋楼出来，靠着车冷静了好一会，猛的又想起楼外楼里还有个小戏子。
他现在只想回家，今天就不应该来，这事还是不知道的好啊。
这一耽误就有好一会，菜早就上齐了，云笙就坐在那等他，好半天却也没见到人影。云笙怀疑他是不是走了，出去瞧了瞧却又发现车还停在外面。
怎么还不回？说了快点却又这样的迟。云笙看着眼前的糕点，心心念念一个月，看着一点点变凉却不能吃，确实是一大煎熬。
给顾爷留一半，我先吃一半，顾爷看上去挺好说话的应该不会介意。云笙想着，罪恶的手拿起了盘中的糕点。
顾爷不能被绑架了吧，话本里的绑匪最喜欢绑有权有势的人了，顾爷的爹也是当官的，不会绑了顾爷去找他爹要钱吧!那我岂不是最后看到顾爷的人!云笙这么一想就有些害怕，怎么办!不能抓了我去拷问吧!
顾城一进隔间就看到小戏子拿着最后一个糕点，呆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什么呆呢？”顾城坐下，低头就看见桌子上有两个空空的盘子。
“啊…没想什么，我看风景呢！”
突然的声音还是有点吓到了云笙，悄悄吐气安抚了一下过快的心跳，不敢告诉他他自己脑子里胡思乱想的各种剧情。低头看到了空空的盘子“呀，这糕点怎么没了？伙计这再来盘芙蓉糕！”云笙喊了一声，立马有个小哥跑了过来。
“真是不巧了，最后一盘刚被楼上点了去，下一笼还需要一个时辰，二位爷可要等？”伙计哈着腰看着他俩，这位军爷看起来凶得很，可千万别得罪才好。
“太久了，算了你下去吧。”顾城朝他摆了摆手，伸手拽走了云笙手里紧紧握着的最后一块芙蓉糕，细细的尝了起来。
“还真不错。”软糯香甜，还能尝出淡淡的花香。他不怎么喜甜食，这芙蓉糕意外不讨厌。
这可是最后一块！云笙不敢怒也不敢言。本以为顾城这样斯文的上流人应该都有些洁癖，来南楼看戏的那帮爷都注重极了斯文，没想到他竟直接那自己手上的糕点，重点是还是最后一块！没吃到最后一口，云笙有些小小的失落。
除了糕点，云笙就不敢再吃了。前些日子小七把去年的衣服找了出来，有些宽的衣服竟差不点系不上扣子，被舅舅骂了许久。夏天马上就来了，他也不想被人看到鼓鼓的小肚子。
顾城吃的很快乐，对面这个小戏子话不多，却很知趣，总是应和的恰到好处却很知分寸，不该问也不多问。是这一个月难得舒服的一餐。
这顿饭顾城吃了好一会，云笙干喝了几杯米酒，度数不是高，但是本身酒量也不是很好，他的脸上挂了红晕，步子也飘了，路都走的七扭八歪的，十分亢奋。
“走了走了，人家打烊了。”顾城费了好大劲把云笙带到了车上。人看上去挺瘦，力气还真不小，顾城打量着趴在副驾窗子上的人，刚刚闹了好一会，拉着就要给人家唱戏，咿咿呀呀的唱了好一会，上句不接下句。唱累了，就乖的不行，趴在车窗那一动一动，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安静极了，只有偶尔才有两声小小的呼气声。
顾城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拽云笙，醉酒的人趴车窗还是十分不安全的。
拽过来的云笙伸了个懒腰坐正，向下窜了窜半倚在靠背上，耷拉了脑袋眯着眼，又昏昏欲睡。
这人不用再接触了，顾城在心里给人打了个标签。孩子气不成熟，酒品酒量都极差，想从他身上打听到什么消息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到了南楼的后门，顾城看到一个十四五的小孩在那焦急的四处打量着。他朝那个男孩喊了一声，就看见那个男孩飞奔朝着车跑来。
“你是照顾他的？”
“是是是。”男孩声音还有些抖，看着是真的急了好久。“下了戏后台就不见笙哥，班主发了火骂了好一阵，亭哥他们都出去找了，有客说看见笙哥从前门走了，我就来后门等了。可算是回来了！”
“我请云老板喝了杯酒，不想惹出这么大乱子。快把他扶下去吧，喝的有点多，睡一路了。”顾城拍了拍云笙，睡的倒是实诚，愣是没醒。
“辛苦顾爷了，笙哥喝了酒打雷也是吵不醒的。烦您送我们笙哥回来。”小哥很是麻利，两下就架起了云笙。“顾爷您回吧，笙哥给您添麻烦了。”
确实是麻烦，扶上车都废了好大劲。他揉了揉今晚用力过度到左肩，看着两个人勉强驾着那个小戏子进屋，莫名的好笑。
顾城开着车回了他西街住的地方，是那个便宜弟弟给他找的。西街没有东街热闹，都是当官住的地方，少了东街的烟火气息。这个点西街没什么人，当官的都不知道在哪搂着美人云雨，屋子里都没亮着几盏灯，只有不时传来几声狗叫打破夜的宁静。
顾城进屋冲了个热水澡，又开了瓶红酒，坐在书房里看着摆在桌子上的几份文件，都是些屁大的事。南城远离战火，军营就是一个摆设，顾城也就是一个闲官，重要文件也摆不到他的桌子上。
想回去。顾城有些烦躁的把手中的文件扔在桌子上。说什么南城是要地是要塞，有东西混进来了让好好调查！具体细节又不说。摸瞎似的在这查了一个月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现！
都是幌子！不就是怕他占了两个小崽子的功赶紧给他打发出来吗！直接说得了，净找这些冠冕唐皇的借口！
顾城一口闷掉杯中的酒，入喉却是甜腻腻的，怎么比那个糕点还甜？不好喝。顾城嫌弃的放下了杯子。这么甜的酒哄小孩子用的吧？这就不知是哪个叔叔舅舅把我当孩子哄了。
云笙被架了进去，小七赶忙去找班主。躺在床上的云笙被班主舅舅好一顿骂，只可惜人睡的太沉是一句话也没听见。倒是把舅舅气的半死，恨不得一巴掌打醒这个气人的侄子。气都喘的不顺当，云润云亭几个哥顺了好久才颤颤巍巍的把班主扶回了房里。
这些云笙都不知道的，初次上台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美美的睡了个好觉。只不过第二天一早起来练功，被班主压着多练了一个钟头。这帮师哥师姐没一个敢求情，一个个都躲在方厅里看云笙顶着盆水扎马步。
班主这次气的不轻，关了云笙小半个月，排了他的戏，班主就让小七压着他到前面戏楼，下了戏再压回来，是寸步不离。云笙再怎么撒娇也不管用，见了云笙那浓密的眉毛就拧在一块，也不和他说话。云笙只能作罢，乖乖在房里背戏本，安分守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