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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班 在古城碎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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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城碎龙桥旁边的止寂酒店一层国际会议厅里,巨大的广告与投射灯相应着闪耀。随着时间的临近,人越来越多。DJ给我带上了无线麦克风,我坐在了第一排左边的位置,看来一下右边,晟坐在那里还看着自己的电脑,对于他来说任何时候都没有看看股票重要,这份执着也是他的心魔,没办法。我将第一个上台。台下负责整个会场的总导演朝我打出OK的手势,问我是否准备就绪,我也回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会场的灯光慢慢暗了下来,周围也安静了,前方巨大的led屏幕突然放起了我们的宣传视频——会议开始了。
一盏明亮的聚光灯投射在会场的中央靠左边一点的位置,那就是一会儿我要站立的地方。宣传的Video结束,我在众人的瞩目下,起身、上台,强烈而刺眼的探照光从后面打在我的身上,让我几乎看不见脚下。我如一个歌手孤单而又自信地站在台上。台下无数的目光注视着我,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大的会场面对如此多的人演讲,调整了心绪和呼吸,目光环绕一下众人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紧张,我的感觉很到位.......
1995年的春节刚过,在我那对社会主义怀有无比信念的老爹安排下,我来了让很多人觉得神秘的国家有关部门上班---人民法院。我跟着老爹在古城的老街中已经七拐八拐走了好几条街了,一个老奶奶坐在自家的门槛上择着菜,“呼”的一声,旁边的一家门开了,一个头上打着发卷的妇女端着一盆污水泼向了路中间,惹着行人好一阵躲。一条野狗无精打采的趴在路边的垃圾桶旁,准备在新的垃圾中找点吃的。又拐进了一个死胡同里,“到了”父亲说道。这时候我才注意倒生了锈的标牌贴在一个陈旧的大门上。自己心里面忽然一阵阵发怵。
看着周围一张张让我总觉得不怀好意的笑脸,简陋同比我大学寝室的办公室,我突然感觉到一阵急促的不安和窒息的压力。那是彷徨、恐惧的心绪在肆意地挤压着一个刚刚踏出象牙塔而不知所措与茫然的灵魂。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离我想象得忒远了点吧。”
“呦,这就是公子吧,呵呵,欢迎欢迎啊,以后我们法院又多了精干的强将了。”我嫩是不理解,面前这给大圆脸怎么会笑的像一朵花一样。但出于礼貌,我也喃喃的傻笑着,好应个景。
“胡主任,以后我们家这小子就交给你们了,如果给您添麻烦了,请你们多多包涵,儿子,喊人啊。”父亲乐呵呵的与胡主任说着。
“哎呦,瞧您说的,您这就是谦虚了,谁不知道您的为人,教出来的孩子肯定没得说。那个领导都昨天都开会研究了,你们小李呀就安排在民庭,皮庭长老皮那,我现在带你们过去。”
“老皮那里呀?”父亲楞了一下。“对了,我听李区长说我们科里的老高儿子也安排过来,来上班了吗?”
“你说的是高秋啊,来了来了,昨天就来了,安排在经济庭”他们的交谈中,我了解到这个圆脸胡主任是我们政治处主任,属于人事口的,而民庭和经济庭属于业务口的。
民庭,就是办理老百姓之间相互扯皮并神圣的裁决他们纠纷的机构。可惜我对于法律是一窍不通,毕竟大学专业是古文学,而不是这个让老百姓从骨子里敬畏的东西。
尽管自己对于毕业后的失落和反差有过心理准备,可是这个有关部门对一个刚入社会的年轻人的启迪打开了他看向社会的视角。
父亲走后,皮庭长就淳淳教导我并安排了工作:"你只是知道理论,对于实践一窍不通,先好好学习把大家的卷宗装订好吧"。可是我真的想告诉他"我对于这些理论也是特么一窍不通的"。接受了这个安排,我似乎从其他同事眼中看到了一种幸灾乐祸的异样。
从一个漂漂的小姐姐手里领取了剪刀、胶水及装订机的时候,我嫩是觉得自己回到了小学手工课。在请教了前辈后才知道装订卷宗就是把大家办理结束的案件按照顺序整理、编辑目录、制作封皮,装订起来。
来单位前,我敬爱的老爹对我进行了充分的洗脑:踏踏实实地工作,不要挑三拣四。于是我在大家面前表现了一个新人应有的强大工作热情,准备大干一场。
“小李啊,你今天先不要弄了,先学习一下制度,再找本以前的卷宗学习一下,明天再弄,记着明天来的时候戴口罩和薄手套。”做我对面的吴姐忽然对我说。
“好的,吴姐,卷宗在哪,有多少要装的呀”我听了吴姐的叮嘱,没有在意。
“咋就这么多啊”在一间布满灰尘的屋子里,我一脸懵圈的看着眼前两个大箱子,里面不知多少个纸袋子,隐约看见埋在下面的纸袋上还有一层霉菌。我这时候才明白吴姐让我带薄手套和口罩的原因。
垂头丧气的往办公室走去,在走廊处碰到了高秋。
“咋样,工作还行吧”高秋主动给我打招呼。
“行吧,你咋样。”我怎么从他脸上怎么看不出一点沮丧呢。
“就是跟着学习办案子,啥都不会,慢慢来呗。”
“他们没安排你装卷什么的?”我疑惑的问道。
“没有啊。怎么了?”
“没怎么,好好干呗。”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我记得高秋的大伯是副市长......
“不就是小高的大伯在副市长吗?就这狗眼。”老娘愤愤的板下碗,我也没有什么心思吃饭,拿着筷子在碗里拨拉着。
“老皮我了解一点,农村出生,平时话少点,有点刻板,不怎么好接触,但我觉得,他终究不是刻意针对小辰”老爹还是捧着碗,慢条斯理的扒着饭。
“不过刚上班,就是要多干点脏活、累活,我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年轻的时候多经历点,成熟的快些。”
“儿子,刚上班不要闹什么思想情绪,别觉得委屈。法院工作呀就是跟人打交道,以后什么人都会碰到,他们对你好还是坏,你都不要放心上,工作就是一点,别跟人,跟政策。”
我瞪大了眼睛装作很真诚的的样子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老爹的淳淳教导。
在以后的一个月我装了二百多本卷宗。手被装订线勒破了无数次,每天都要洗很多遍的手,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还有正在钻孔和绑线的幻觉。常常在休息的时候,坐在窗边的阳光里,默默的消化着当下的现实给我带来的迷糊。我虽然出生在一个让n多人口头上羡慕的政府家庭,但爹妈都是外地人,在这里没有什么亲戚和根基。他们的辛苦和唯诺从小刺激着我,我在不懂事的时候也曾私下的发誓要一生自由和洒脱。大学时期的憧憬和激情以及对未来充满着无限奋斗和期盼在心中翻涌的感觉一直潜藏在我的大脑皮层的深处,时刻准备跃跃欲试。一个月后,新的工作安排下来了,我似乎从装卷的工作中解脱了,但是........
“今天开个短会啊,”皮庭长给人的感觉始终是那么平淡,干什么都让你感觉不出他的情绪。“今天的会的内容有两个安排,一是小李从今天开始跟着小吴办案子,小吴啊,你带下他,新同志,你要耐心点。第二啊,小李前段时间表现不错,把大家积压的卷宗都装完了,工作态度积极,卷宗我都看了一下,装的很好。以后啊,大家谁的案子谁装卷,不要再积压了,如果积压,年底不达标,就扣他的奖金。”
这时候大家都看了我一下,戏谑眼神中让我浑身冰冷。
随后,我开始跟着吴姐办理案件。我的工作升级成送达文书、做开庭记录和讨论记录。
“小李啊,我这个案子弄完了,你帮我装一下。”皮庭长的语气带着命令色彩。
“小李啊,我眼睛有点花,帮我装下卷。”这是胡前辈。
“小李啊,你手快,帮我装本卷”
“小李啊.........”
“小李啊.........”
在以后的很多的工作时间中,我就会独自缩在办公室的一角装着卷宗,听着“男性老师”切磋着麻将、舞池经验;看着“女性老师”谈论着孩子和"八卦"新闻,再从他们的意气风发和神采飞扬里怀疑一下自己的未来和价值。
在我上班路上的道子里,几个退休的老头经常在路边下棋。不知从什么时候,我开始参与他们的争论,也许是这样才能忽略身边人群如何的颓废,也许是这样才能像童年那样享受看蚂蚁和蛐蛐的快乐,不会去考虑自己该怎么融入目前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