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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们遇到过   夜,轻 ...

  •   夜,轻微失眠。
      折腾好一会儿才睡过去。昏昏沉沉里感受到轻微的颠簸,被手中绳的力度挣醒,睁眼,环顾周遭,自己身处在一节运行着的地铁里,方才坐在座位上,像是不小心睡过去。
      而手上握着的是狗绳,顺着绳子看过去,一只德牧趴在地上,眼睛里有羞愤。
      “方旬?”
      不是很确认地问询,换回一声狗叫。那汪声一出,林时嘴角多了丝笑意,而德牧则懊恼地将头埋进了爪爪里。
      哎呀,脑袋虽然藏住了,但是毛茸茸的耳朵还支棱在那里。林时觉着手有点痒。
      倒是埋着头躲避现实的大狗狗那里,先遇到了挑战,头顶蝴蝶结的漂亮小孩子蹲在它面前,奶声奶气超有礼貌地问林时:
      “他好帅气,哥哥请问我可以摸摸他嘛?”
      “我同意。”林时看到它的耳朵动了动,忍着笑补充:“但是你还要问问狗狗,看它愿不愿意让你摸。”
      德牧的尾巴扫一下,又扫一下。
      畏惧的,该来的总还是会来,小女孩手放在嘴巴前当小喇叭,凑近德牧耳朵:
      “大狗狗,请问我可以摸摸你的脑袋嘛?我一定一定轻轻的,不会弄疼你。你不可以咬我喔。”。
      德牧呜一声,一脸悲愤地抬起脑袋,认命般地,凑近女孩,汪一声。女孩小小地欢呼,轻轻地将手放在它的脑袋,摸了几下。
      小女孩的动作轻,但是有的人,方旬偏过
      头,抬起后爪踩在林时的手上,不准他继续。
      摸尾巴什么的,未免,未免太过分了。
      哼,区别对待。被德牧的肉垫踩住手,林时眨眨眼,难道六岁零一百七十三个月的小孩,就不能摸德牧了嘛?这不公平。
      正想着,周围又凑过来个年轻女生:
      “警察小哥,您手里的宣传单是?”
      一人一狗都低头看到这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宣传单,上面几个大字,赫然写着:
      “下载反诈app就能摸警犬,快来参与吧。”
      没等林时说些什么,德牧汪一声跳进林时怀里,怎么也不愿意出来。

      脸上的笑容没能持续太久。
      地铁播音发出类似警笛的声音,昭告着末站的到达。林时带些着迷惘,在播报的催促下往前走出了地铁。
      是通往警局。
      梦不符合逻辑。琐碎且乱。从地铁门迈出的时候,场景变幻入警局,老式厚重电脑,桌子和人都需要仰着头来看,林时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小手指短,完完全全的小孩子的手。
      这个场景,这个年龄。
      林时白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嗡嗡声,来自好几个声音的争吵逐渐由虚转实,吵架的内容真一是进入耳朵,眼前则是混乱的、声嘶力竭不顾颜面的撕弄,有拉架的,混在一起更显出乱。
      林时又往后退了一步,身后抵住了墙,退无可退。
      一个烟灰缸朝着林时的脑袋飞过来,头破血流的场景已经浮现在眼前,林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近了,更近了。在眼睛中不断放大。
      千钧一发之时,德牧跃起扑咬,改变了物件的方向,挡在了他的面前。
      脑子一片空白。
      还是原来身形,只是林时变小了,德牧也就对比着成了庞然大物,是大型犬,仅立着的时候和林时差不多高,此刻在林时身前,以完全庇护的姿态,毛茸茸的脑袋和耳朵,将身后所有喧嚣都挡住。
      小孩颤抖着身体,重量压在背后的墙上,倔强着用力咬着唇。
      他在害怕。
      德牧叼起自己牵引绳的握把,凑近林时的手,离得近,几乎一伸手就能拿到。
      小孩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握住,又向前一步抱住德牧的脖子。

      钥匙。梦之迷宫的钥匙。
      平复过来的林时拉着德牧在楼道里飞奔,梦的主人最知道症结所在。方旬紧紧跟随,意识到某种不对,这里,这个地方,自己非常熟悉。
      警局的构造大多相似,但各自和各自还是有细微不同的,那些眼熟的点。还有警察里存在着的那些熟人叔叔的身影。
      是江城市局。方旬断言。
      这一切的思绪停止在目的地终点。一人一狗停住,德牧抬起头,看向二人对面的小孩,相册照片里的,幼年的自己。

      也是这场噩梦的唯一救赎。
      林时低头看向男孩手里的贝壳。
      “这是你的勋章。”男孩说:“我从父亲那里听说了你。男人应该保护女人,儿子要保护妈妈,你做了正确的事情,这是授予你的勋章。”
      虎头虎脑的皮孩子,T恤肩膀处还有不知在哪里被挂烂的口子,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
      后来其实林时想过,这个男孩大概是某个颇具责任感的警察刻意而为,叫一个同龄人来安慰,说这些道理给他听。
      那些人都说他做错了。
      一个将父亲送进监狱的孩子。
      一个执意将被和平掩盖的事实翻出来的人。
      是国王的新衣,唯一说出真相的小孩,注定会受到最严酷的惩罚。
      被父亲这边亲友认为养不熟,被母亲这边视做恶的延续。隔着玻璃,父亲看向他,又像看向其他人,笑着,甚至带几分游刃有余:
      “你同我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空洞,一样的偏激。我们的爱,是霸占、掠夺和摧毁,你是我的儿子,你同我一样,没有什么分别。
      何必恨我?你是我的血脉,眉眼同我七分相似,你越成长就越像我,直至长成同我完全一样的模样。
      不是的。
      林小时从男孩手里接过贝壳,紧紧握在手里,像抓住了什么。

      噩梦破碎的时候,一人一狗从高处坠落至软软的像蹦床一样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四肢重恢复成人的手脚,二人紧紧抱在一起。
      是小说电影的情节,是完全臆想的梦,在林时说出这些之前。
      “我好像出现在了你的梦里。”方旬说:“我的意思是,那个小孩是小时候的我。我们遇到过,在我们都是孩子的时候。”
      瘦弱的小孩。被烟灰缸砸地头破血流,纱布遮挡大半张脸,露出的左眼是一片死寂。
      被父亲强派了任务的方旬收起了不情不愿,从口袋摸出自己最喜欢的贝壳,是喜欢才随身携带。
      林时与自己同龄。
      已经在很多年后,那一日那一天依旧成为他历久弥新的噩梦,在梦中,他仍是无法抵御伤害的孩子。
      “我是真诚地那样认为。”方旬说:“做了正确的事的人不应该受到指责。以及,我们长大了,我们已经不再是孩子,我们有能力保护自己和保护别人。”
      那些无力感,应如糟糕的记忆一同被丢在过去。
      “我们已经长大了。”方旬说。

      醒的时候。林时赤着脚走进卫生间,伸手捧一掬清水泼在自己脸上,冲洗残余的困意。
      脸上挂着水珠望向镜子,撩起额角湿了的碎发,一道白色的疤痕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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