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梦魇恋爱了》不知启木

4、你总对别人这样好心吗

　　和平的梦同饱睡一场划等号。换来好心情。

　　剧组，继续拍戏。
　　昨日拍男主吃醋抢走餐食，素材差不多够，今日补个放学被堵的后续。要挨打嘛，战损的妆事先得画好。
　　化妆师妹妹盯着林时漂亮的脸蛋，迟迟不能下手，斟酌再三在侧颊和鼻脊折腾出些红痕，头发更凌乱，身上的白衬衫撕破些，并补上脚印和灰痕。
　　妆造整好了放在镜头前。是白玉蒙尘，最干净的白衬衫被盖上不该有的痕迹。

　　“咱男主播出后不会被骂吧？”副导演悄摸摸问。
　　虽说是情敌，还是不做人事对女主不好的东西情敌，但那个成语故事叫什么来着?我见犹怜。典故里讲，正妻见着丈夫带回来的妾室，怒气消散，赞其美貌说我见着亦心生怜爱。
　　有些事情是不讲道理的。
　　“男二是给观众爱的嘛。真被骂了咱也没办法，黑红也是红，好歹是热度。”
　　莫名心虚。

　　小巷里，学神被抵在墙上，拳头悬在他的脸旁，话语是威胁：
　　“我劝你最好识相点。第一，离她远点，不许招惹和勾引她。第二，不许不识好歹，给你的东西你就开心收下，不能惹她伤心。”
　　受制于人，领子都被人揪着，学神一脸冷漠，像对自己的境况毫不关心，甚至顾得上回怼：
　　“你快去学点习吧。自相矛盾的要求，我怎么遵守?”
　　“你不能只收东西的时候笑脸相迎，其他时候就冷着脸嘛？你一贯不就喜欢冷着脸，这对你来说应该一点都不难。”
　　太愚蠢了。学神想。欲挣脱却再次被推回，书包在推攘中断裂，课本草稿纸撒了一地。这处并不干净，掉落时沾染脏污。
　　眼睛冷了起来：
　　“你在为她鸣不平?”
　　校霸感受到某种危险，却还梗着脖子坚持：“怎么，不行嘛？她是我罩着的，你凭什么让她伤心?”
　　“谢谢你的提醒，来日我必有所报答。”用力推开，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传来校霸倔强的声音：“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行走江湖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
　　打架、挑衅，老子就没怕过谁!

　　隔日，校霸同学气焰不再，头顶呆毛都没甚精神，蔫里蔫气的。
　　“喂，是你小子跟老师说要帮我补课的?”可恶，搞这一套。
　　“涵盖周末，一对一教学，物美价廉负责任，多谢惠顾。”
　　专挑打球玩游戏的时间搞。
　　“对了。”学神补充：“友情提示，我有你父亲的手机号码，他说了，劳烦我花些精力看着，有任何异动随时联系。”
　　“不是，告家长也太不够义气了吧！”炸毛：“还有，你这损人不利己的，为了啥啊？”
　　“师者如父，是为长辈。你父亲话里话外称我老弟，你叫我一声叔叔也不逾越。”
　　“滚犊子!”
　　校霸怒气冲冲地跑出教室，十几分钟后又一脸怀疑人生地跑回来。
　　虽然自己学习是不好，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和班主任的关系一向好，往常什么事都容易说通，他不懂这次只是想换个同桌，怎么就没法奏效呢。
　　他想不明白，有人知道缘由。
　　他什么事情都写在了脸上。学神想。
　　这个人不明白，同桌半年，不是缘分或巧合，是人为的注定，这一点不容轻易更改，至少不容他更改。他不是一定会和我做同桌，是一定会和成绩最好的做同桌。捐了一栋楼的学生，总是有特权的。
　　所谓补课和监督，是顺势而为，恰合其意。借用的是他的被偏爱。
　　大概只有被偏爱的人本人觉着负累。
　　寒冰露出锋芒，显示出藏于内里尖锐的一面，又在下一刻觉着自己的挤兑没甚意义。
　　被笨蛋带进了幼稚的沟里。

　　入梦。
　　周遭是巷子，跌坐在地上，周围是散落的、被撕揉的书。
　　怔在原处，缓慢地眨下眼，林时抬手以指尖轻压唇角。
　　嘶，痛得好真实。
　　懒得起身，呆坐原处乱七八糟想些事情。一直再躲着林时的那个人，却一步步走向他，身上还是黑长直校服裙，一点也不和谐。
　　方辰一步步走近，朝他伸出手，皱着眉问：
　　“谁欺负的你?”
　　林时的脸上其实并没有多余的难过情绪，穿白衬衫的少年跪坐在地上，无心无情，像一具被弄脏的漂亮玩偶。
　　方辰没忍住将眉头皱得更深。
　　林时寻声仰头看过去。
　　他的手就放在自己面前，握上去，支撑着就可以站起来。
　　慢了半拍反应，林时避开他的手，慢吞吞地自己撑着坐起来。
　　“是角色经历，算不上欺负。”林时说：“其实在后来，男二和男主不打不相识成为了朋友。设定里，是介于男孩子的打闹和打架之间，男主不是坏人没有恶意。”
　　方旬并没有因他的解释而放松：
　　“算不算欺负，难道不应该由被施加暴力的人的感受来定义吗？”
　　方旬的三观很稳定，骨子里就有锄强扶弱的正义感：“青春期的孩子多敏感，又局限于见识和人生阶段，只以为眼前的人和事，学校和家庭就是人生的全部。欺凌，还要以玩笑名义要对方接受，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要坚定地明白，错的不是受害者。
　　听他说话老气横秋，林时没忍住笑出来：
　　“你不也才二十岁?怎么就一口一个孩子叫别人。”
　　“不欺负同学，这幼儿园就该学会的道理十七八还不懂，我叫他们声孩子怎么了？”
　　哈哈，就差指着鼻子骂人不懂事了。
　　“你总对别人这样好心吗？”林时眼带着笑意问。
　　“我爸爸是军人，我是他的儿子。遇到这样的事我肯定得管。”
　　方旬不知在哪里找见的药水和绷带，小心地帮着林时处理起伤口。
　　其实这真的只是在梦里。
　　其实我不在意。
　　“你还挺熟练的。”动作也很轻。
　　“我从小好动，又经常锻炼，容易受伤。”
　　林时想起那个报道，英雄少年。
　　如果我被欺负，他会向我伸出手吗？这个问题在心里响起，林时觉着，不需要问出口，已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