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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好像有些喜欢他 可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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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酒精作用,撑到五六点的时候,林时靠在后背的沙发眯了会儿。
入梦。
林时有意识之时,已经走在下班期的道路上,停住,侧过身在路边商店的玻璃上看自己,偏向商务的工作服装,要更成熟些,脸上挂着笑容,右手还抱着束花。
一个,满心欢愉地走向家的,人。
自觉准备着花的浪漫,只想到一会儿的遇见就眉眼含笑,确确实实身处于幸福之中的人。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要回家。有人在等我。
脑海似乎对路线很熟悉,下意识就走向正确的道理,渐渐周围商铺减少,进入居民区,傍晚的昏黄逐渐转暗,大楼藏在昏暗中,格子里亮起小灯火,一个格子是一个家庭。
林时抬起头寻找自己的灯火。
格子里,有个小的身影在忙碌,隐约能看见窗户上的气球。
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心里有隐秘的暖意和被偏爱的理直气壮。他当然会给我准备惊喜啊,他喜欢我,他怎么会忘记和忽略呢。
在等待和直接上去中犹豫几秒。林时站在原地,像没有耐心的小狗一样绕几圈,就自觉等的时间够了,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往楼上走。
坐电梯,按门铃。屋内传来应答声,“来了。”
脚步一点点靠近,门还未开启。
是方旬。林时想,他很确定,这个声音是方旬。
林时带着些忐忑期待,门锁声音响,还未来得及相逢,梦破碎着坠入下一幕。
再睁眼。
空荡的房间和巨大的床,穿着白色睡裙的方旬,准确来说,是一个柔弱版的方旬,长发像一张网笼住瘦弱的躯体,皮肤是久不见光照的白,纤细的脚腕被扣着锁链延伸至床柱。动作间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
方旬似乎是有些懵,朝他看过来。
是噩梦。
梦境在林时极端的恐惧中破碎,但这并不意味着逃脱。
下一幕,病房里,还是方旬,蓝白病号服和精神病束缚带,接近枯萎的人,瘦,瘦到病态,如一架骨头被困在病床。林时很想逃,但是一个人在梦中又能逃到哪里呢?方旬作为林时的期待带着他摆脱噩梦,而终于,在今日,被彻底地拉入噩梦。
某个瞬间,林时开始呕吐,吐到胃中发酸,头脑发昏。
恶心,很恶心。
林时在高中时看一本书,书中写:“一个人出生以后,在幼年的时候他被各种谎言所填满。当他觉醒的时候,当他成长起来的时候,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呕吐,把这些谎言都呕吐出来,重新开始。”
一些人口中的爱,是最令人作呕的谎言。
那个人说,你同我是一样的人,你越成长就越像我。
“林时,”他听到方旬唤。
抗拒着从梦中惊醒,不肯见后续。
只喝了半杯啤酒的林时趴在卫生间吐到死去活来,眼尾红一片。
我好像有些喜欢方旬。
那个被林时称之为父亲的人,曾断言,你同我是一样的人。
他说,我的爱就是这样的,我只有这样的爱。杂糅着自私和占有,锐利的刺痛的伤害的,爱。
我的喜欢,我的噩梦。
于某些人来说,婚姻和家庭是最天然的驯兽场。有比女人和孩子更易掌控的对象吗?
以爱情名义,以家庭名义,将一个人困在其中。
要隔断她和社会的联系,要让她无法从社会获取生存的薪酬。
使其必须依靠自己而生活。说这是爱情,说她是负担,说为了孩子。
如果我无论怎样对待她她都无法离开,如果我无论怎样伪装我她都无法爱我,那么,又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从林时有记忆起,母亲便从不与自己亲近。
摔倒了,在原地哭,母亲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不为所动。
她大概是厌林时的,厌自己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厌自己被一个神经病爱慕,厌这个与丈夫的所谓爱的结晶,厌又无力摆脱,就于外在表现出冷漠和忽视的模样。
她被困住,像秋日的没有足够阳光的花,生机缺乏,漂亮却颓靡。
她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林时在父亲的钱包中见过张照片,是动态动作的瞬间截取,笑容灿烂的女生身着运动半裤,手里握着棒球棍,肌肉线条漂亮,整个人活力满满。
林时反应了一下,才从相似的五官中认出这是自己的母亲。
其实也许这样乏味的日子会持续很久。
变故出现在,她偷偷去参加了一场婚礼。那个和她相爱又被迫分离的恋人,同另一人的婚礼。
前恋人曾许诺过她这样一场婚礼。
她大概喝了些酒。带着些醉意归家,微醺最适宜,她眉眼有丝快乐,在别墅的院子里,隔着距离与二楼的丈夫对视。
黄昏,花,晚霞,与孩子玩积木的丈夫。
丈夫最痴迷她的笑。说她笑起来有种山花烂漫的感觉。
大概是醉了,她冲丈夫笑了一下。
丈夫看她许久,然后勾起唇,带着怒气和恨意,伸手将身旁玩玩具的林时从二楼栏杆缝隙间推了下去。小孩抓着积木从高空坠落,几乎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重重摔进泳池里,沉进最深处。
那个人是个疯子。
林时高烧了两三天。再后来,妻子不惜一切代价要走,不要财产,不要林时,不要任何,只要走,而丈夫不放手。
他们了解彼此也擅长伤害彼此,二人一日日到无法挽回的更恶劣地步。那个人口中的爱,最终杀死了他和他爱的人。
林时一直害怕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那个人说林时像他。
小时还好,越长大眉眼越相似,像到初高中时,林时的外公外婆开始抗拒再见到他的程度。
太像了。他到底是那个人的孩子。
相像,像一种诅咒。
但也许那个人说的不是谎话。林时总有占有欲,喜欢的乐高就不愿叫他人碰,投喂的流浪狗希望它只冲自己摇尾巴,在意的朋友最好同样当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这一次,是方旬。
我好像有些喜欢他。
受到刺激的胃隐隐作痛,林时用力按压着,也许是这段日子过得舒适,他在情绪上竟产生了只有被偏爱者才总会有的委屈。
喜欢的乐高后来丢进了杂物间,投喂的流浪狗后来避开了不再去见,在意的朋友后来刻意作疏远隔开距离。林时不想做和那个人一样的人。
林时觉着委屈。
我好像有些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