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也会肝硬化吗》入内雀之

98、098 那是一个无

　　我们将镜头转向另一边——

　　佐野万次郎睁开眼，入眼一片黑暗。
　　身下是舒适柔软的床铺，一条薄被盖在肚子上，习习凉风从角落吹来。
　　室内的温度被维持在某个均衡的度，不会令人感到不适。
　　他神情恍惚了一阵，直到边上的手机因信息提醒亮了一下，佐野万次郎才堪堪反应过来，自己在房间的床上。

　　几秒后，手机息屏了，视野再次陷入黑暗。
　　遮光性极强的厚帘挡住了窗外的光线，透不进一丝光，隔音效果
　　他按照印象中的位置找到了手机，指纹解锁屏幕，桌面显示着当天的日期——
　　2018年6月30日。

　　通知栏有一条未读信息。
　　是三途春千夜发来的。
　　点进去一看，对方用极致恭敬的文字告知他关于“梵天”高层的会议时间，并提醒他不要忘记参与。

　　高层会议？
　　佐野万次郎思维迟钝地运转起来，像生锈的齿轮那般缓慢、困难转动，不时掉落细碎的铁锈。他努力从混沌之中翻找了一通，终于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昨晚发生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昨夜的一切只是做了个梦——关于小泽胡桃的、一个从不属于他的梦。

　　原来不是梦啊。
　　他堪堪反应过来。
　　也不怪他如今这般状态，只是近几年失眠症状越发频繁了。

　　多年来遭受失眠的困扰，头几年还好，后来陪伴多年的安抚毯终于寿终正寝，最近几年忙着整合收拢势力，失眠症状越发严重，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有时候稍不留神不知不觉中就陷入混乱状态，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虚幻。

　　造成这种情况，固然是有失眠的缘故，但其实还有另一重缘由——佐野万次郎有时候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他脑子里有很多记忆。
　　是他的，又不全是自己的。

　　好似做了一场混乱的，毫无逻辑的梦。
　　在“梦”里，他可能会看到少年的龙宫寺坚躺在雨里无声无息死去，或是某个自己失控打死了羽宫一虎，甚至是还有年幼的自己摔下木质楼梯成了植物人的画面，也有某个长大后的自己亲手杀死了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伙伴……
　　更多的是名为小泽胡桃的女孩数度死在自己面前，“他”却无能为力。

　　诸多记忆混在一起，一度会发生与别的记忆弄混，把另一个自己的记忆置换到身上的情况，他有时候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哪一个佐野万次郎才是真正的自己。
　　一切都很真实，仿佛是自己亲身经历一般。
　　他的灵魂浸泡在数量庞大的记忆里，无法抽离，不可自拔。

　　诚然这些记忆也不全是痛苦，也有快乐的时光。
　　令他一度觉得灵魂似乎又回到了无忧无虑、为梦想迸发热烈的少年时期，这些褪色、虚幻的美好足以让他在无尽的黑暗中品尝到一丝甜蜜，他为此沉沦不已。
　　那是包着的糖衣的毒药，哪怕明知前方是无法回头的陌路，他沉溺其中，甘愿就此死去。

　　可是不行。
　　约好了要守护好大家，他必须要做到。
　　他强打起精神，要求自己坚持下去。
　　……如此反复。

　　他的症状加重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佐野万次郎沉迷将那些本不可能存在他身上的记忆套到自己身上。
　　他代入其中，踊灵魂去滋润、喂养了困在心牢中的野兽。
　　所以在现实中见到你那一刻，他才会混淆了自己的认知。
　　他贪恋着那种全身心去依赖别人的感觉。

　　他累了。

　　抽离了混沌状态，佐野万次郎此时勉强看着像个正常人。
　　过了好一会儿，青年已经完全从梦幻中清醒过来，手机屏幕仍停留在与三途春千夜的通讯页面上，他在对话框上打下一行字：我知道了。
　　随后起床，洗漱，用餐，发呆，几乎没有别的娱乐，放在平常，也只是换个地方发呆罢了。
　　鹤蝶早早候在身边，等待随时出发。

　　作为首领，他并不需要做什么，说什么。
　　组织的事一向由三途去做，大致方向由九井和武臣他们来把控，很多时候“梵天”的首领只是起个决定作用，象征意义比实际意义更大。
　　他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达成目的。

　　至于小泽胡桃，是个本不该出现的意外。
　　那是一个无法触碰的梦。
　　亦是无法割舍的梦。

　　临出门时已是下午，离会议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踩着点最后一位到场，“梵天”的高层难得再次聚首。
　　——首领佐野万次郎，二把手三途春千夜，三把手兼首领护卫鹤蝶，顾问明司武臣，财务顾问九井一，灰谷兰干部，灰谷龙胆干部，以及望月莞尔干部。

　　以上供八位与会人员全部就位。

　　寂静。
　　无人开口说话。
　　亦无人追究关于昨夜首领引发动乱的责任。
　　往常这个时候会拍桌子骂人的三途春千夜显得异常安静，鹤蝶本就很少发言，一时也看不出深浅，九井一老神在在不知在想些什么，明司武臣倒是难得一脸的烦躁，咬着一支没点上的烟，看着有些睡眠不足，末座的望月莞尔皱着眉头，使得本就不年轻的面相越发老成了。

　　灰谷兄弟私底下默契地交换了眼神，稍稍端正了坐姿。

　　……按理来说，一个能让警视厅如此重视的社团，高层人员远远不止这几个人才对。这些年“梵天”一直在扩张，吞并了不少新老牌子，如今底下若众数万，已经越发不可收拾，警视厅对此头疼不已，却一时间又拿不出对策。

　　随着队伍愈加壮大，许多原本一致针对的组织见状，及时靠拢过来寻求合作或者庇护，结成了区别于传统社团的“联盟”，而真正的高层，也只有一开始的老人们。
　　事关首领，真正能信任的也就这几个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伙伴。

　　昨夜佐野万次郎“坠楼”一事，确实“吓”到了不少人。
　　尤其是手段诡谲狠辣的灰谷兄弟同时出动，声势浩大到想令人忽略都难。
　　底下人心惶惶，那些依附过来的其他组长正蠢蠢欲动，若非二把手手段狠厉，连夜处决了一些“老鼠”，不然恐怕也得乱上好一阵子。

　　而其他势力也在虎视眈眈。
　　“梵天”这些年行动雷厉风行，不遗余力地打压这些老牌组织，由于手段血腥暴力，一时间整个东京都内腥风血雨，大部分组织迫于生存压力已经低头投诚，只余个别还在硬撑着，苟延残喘，短时间内轻易不能翻身，将来某天被“收编”是板上钉钉的事。

　　当天晚上，在事件尚未明了之时，这些一直关注着这个新兴龙头组织的其他势力趁着机会对“梵天”展开报复。
　　说报复也不尽然，顶多算试探，小打小闹罢了，哪怕事后追究起来也不会伤及元气。
　　若是能借此机会试探出深浅，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当然，“‘梵天’首领坠楼去世”成真就再好不过了。
　　届时群龙无首，疯狗失去了控制四处乱咬，灰谷兄弟本就不是什么善茬，若非佐野万次郎坐镇，“梵天”无人能压制这兄弟二人，哪怕是疯狗在也一样，更遑论疯狗没了主人，最大的两颗炸/弹没了掣肘，整个高层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届时不等外面攻进来，他们自己内部就先得打一架……呵呵，待到那时他们再去捡好处，也不迟。

　　如今高层聚集，一是确认首领的状态，其次就是为这次动乱来做一个了断。
　　佐野万次郎只有一句话：“动手吧。”
　　粉发的青年哂笑：“遵命，BOSS。”
　　他早看那些老东西不顺眼了。

　　你见到花垣武道是在三天后。
　　自从那天去了一次网吧之后，这三天你一直待在警视厅安排的福利院里，闲来无事，便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姑且也算是体验生活。

　　你利用这段时间慢慢了解这个世界。
　　从你的个人感受来讲，未来世界在科技方面强于你那个时代，但除此之外，本质变化不大。
　　所以短短几天便轻易适应了这个时代的。

　　橘直人再来找你的时候，你正在跟一个疑似自闭症的小女孩玩翻花绳。两人全程没有眼神或者语言交流，彼此之间只有绳子摩擦翻动的声音。
　　这样的孩子很多，有些是身体上的缺陷，也有单纯的是不被父母需要。
　　除了陪伴他们，你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正义使者魔法少女回归了普通人的日常，来到这里之后，你没有像往常那般盲目去探索扩展地图。
　　毕竟这不是副本，也不是你原本的“初生”世界，更没法按照旧有的经验那般“解锁”地图。
　　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黑户，你的行动是有限制，哪怕你真想这么做，系统也不支持。

　　更遑论，你也不晓得哪天就会回去。
　　算是直觉吧，你从不认为自己会一直在这个世界停留下去。
　　你迟早会离开这里的，只是时机未到。

　　橘直人旁观了好一会儿，才叫住了你。
　　他带来了花垣武道已经恢复意识的好消息，也告知你，对方此时的状态可以接受警方的审讯。
　　而你作为现场唯一一个清醒的、身上有嫌疑的人，鉴于可能会出现口供上的不一致，届时或许还需要继续接受询问。

　　你大方地表示你并不介意。
　　不过最后你还是提出想要去医院看望病人的请求，有些事情你需要当面向当事人求证一下。
　　果不其然，橘直人并没有同意，他委婉拒绝了你：“你要问什么，我可以帮你转述。”

　　“我想知道，他认不认识我。”正好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想而已。
　　橘直人不解。
　　他不大能理解你话中含义，警察的直觉告知他你似乎刻意隐瞒了什么。
　　结合你之前不配合的举动，他有理由怀疑你要对伤者不利，但案发现场的痕迹都指向了“梵天”

　　最后，橘直人犹豫了一下，说自己要请示上级。

　　花垣武道的重症病房门前附近守着两位便衣，橘直人出示了个人证件，对方只是扫了一眼，便放行了。
　　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由于伤者伤势过于严重，目前还得继续观察，并且每天只有一小时的探望时间。

　　你们到的时候，病房内还有一个人在场。
　　一个橘发女子坐在病床旁，跟伤者小声说着话，不时给对方递东西。
　　女子侧身对着门口，只能看到对方的侧颜，你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你曾经见过的橘日向，也是橘直人的姐姐。

　　你亲耳听到身侧的橘直人喊她姐姐。
　　你倒没想到这俩人是姐弟。

　　花垣武道此刻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身上还插着管子，无法做出大点的动作，据称子弹穿透了肺部，损伤过大，因此还需要机器来辅助呼吸。
　　大量的失血使得他的身体非常虚弱，只不过精神头看着还不错。

　　“直人，这位是？”
　　花垣武道望过来的眼神全然陌生，头顶空荡荡的，原本该挂着“旅行者”的几个字不知是消失了，还是根本就从未存在过。
　　他看着也似乎真的对你毫无印象。

　　经过橘直人的介绍，花垣武道知晓了那天你对他的帮助，虚着声音对你道谢，旁边的橘日向也在不停鞠躬对你说谢谢。
　　橘直人全程在观察你的反应。
　　你知道的，橘直人会带你来得原因之一也是为了印证你之前的口供。

　　橘直人道出了另一个来意：花垣武道的证词。
　　他公事公办地拿出纸笔：“武道君，关于那天的案件我需要你回答一些我的问题。请问6月29日晚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宇田川保龄球场？我记得那里已经废弃很久了吧，你知道那里是‘梵天’曾经的据点吗？在你之后，佐野万次郎也出现在那里，请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一连串的提问令一旁的橘日向不由得皱起眉头，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花垣武道没怎么挣扎就交待了当天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那天跑了好几家‘梵天’名下的店，想让他们帮我把请柬转交给Mikey，没人理会我，还把我赶出来打了一顿。”
　　橘直人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也就是你当天的行程就是为了找佐野万次郎？”
　　“后来我不知不觉走到了那里，之后就遇到了Mikey……我只想把请柬交给他，我知道他肯定没法来参加婚礼，就是不太甘心——”

　　“武道君，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一旁的橘日向突然打断了花垣武道的话。
　　后者呆愣了一下，大约是伤势影响，慢了半拍回答：“7月……3号吧？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你知道吗，武道君，原本今天我们是要举行婚礼的。”
　　橘日向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脸上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微笑，却无端令人感受到了悲伤。
　　花垣武道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对不起，日向。”

　　“我一直都很支持武道君去做想做的事，因为我觉得，为了目标而努力的武道君很帅气，”橘日向完全没理会对方的歉意，兀自继续倾泻自己的情绪：“读书的时候的武道君就是这样子，为了认定的事，绝不轻易妥协，哪怕已经遍体鳞伤了，对手远比自己要强大，也不肯轻易后退一步。

　　“我一直觉得这样的武道君，非常帅气。看着武道君奋斗的背影，心里就充满了力量。
　　“……但是啊，我其实很害怕，害怕武道君会受伤，害怕会死掉。
　　“稀咲君那次是这样，这次也是。
　　“武道君，其实没怎么考虑过吧，你要是出意外的话，我该怎么办。”
　　橘日向的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不论是花垣武道，还是橘直人，这会儿都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有些激动了，我去稍微冷静一下。”
　　不等呆愣的花垣武道回过神，橘日向抓起一旁的包包，起身离开了病房。
　　花垣武道反应不及，橘直人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意外，好半天都没再说话，而你，全程保持沉默。
　　病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花垣武道终于回过神来，满脸自责：“……对不起，直人，我是不是很差劲？”
　　“一直以来，都是你跟日向在迁就我，包容我。”
　　“我不是好男友，是我让她难过了。”

　　“你要道歉的不是我。”橘直人叹了一口气，眼看着询问继续不下去了，干脆收起了笔记本，“我去看看她。”
　　橘直人也离开了。
　　整个病房只剩下你和神情颓然的病人。

作者有话说

我好水，我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