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春色暖》雪鸮耳羽

54、第 53 章

　　此番动作落在孙北愚眼里，只当是两人在开什么玩笑也没在意，只是跟着点了点头，说了两句安抚之言便没再过问，反倒是坐在一边的叶晟陷入了沉思“殿下可是有什么顾虑”孙北愚适时地问了出来。
　　“我在想这一切是否值得。”叶晟说着有些落寞的走到了窗边，看向了远处层层叠叠的屋檐，眼中第一次带着不确定。
　　说道此处众人静了声，也跟着沉默了很久。
　　他们现在做的说的好听点叫为了将来匡扶正义，说的难听点叫有不轨之心，众所周知丞相即将把持朝政，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丞相这么做不对，叶晟时长在想自己此时此刻做的是否是对的呢？身居江南数月，让她都快忘记了曾经在朝堂的尔虞我诈，丞相对皇权的藐视，以及丞相的勃勃野心，好像帝都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跟自己无关了一般。
　　对着乾国叶晟她知道，在乾南有叶滫华的私兵上万，有丞相故意藏起来的矿产，有丞相纵容的贪官，比如说蕲州的张元芝，看似河清海晏的底下早已是腐朽不堪，乾南有人没有粮食，乾北有人没有家，因为官场舞弊而与仕途失之交臂着大有人在，可是正因为这个天下看起来太正常了，所以大家都觉得那些都是正常的，林渭汲正在试图偷天换日，可是却无人阻止。
　　柳名胜适时地起身宽慰道“殿下何须忧虑？”说着看向了叶晟望着的远处，那里是黎民百姓之所，亦是山川秀美之所在“当初殿下与臣说的破冰取鱼，难不成殿下忘记了？现如今人手都已经安排的恰到好处，只需等一个时机便可成事。”
　　叶晟淡然的勾起了唇角，沉沉的呼出了一口气“长志总是能够将事情看的透彻。”可是纵使如此叶晟心中依旧带着一丝不确定，她在彷徨，因此她迫切的想知道她的父皇是如何想的，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与父皇说起这些事情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殿下的大业终有一日会完成，还请殿下稍安勿躁。”柳名胜躬身行了一礼。
　　剩下的几人也是异口同声道“还请殿下放宽心。”
　　叶晟对笑着转身将众人扶了起来“能得诸位相助，是吾之幸事。”
　　也许吧，未来如何？且看且待。
　　待得大家都安静了柳名胜才将自己这些时日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你们可知近日我得到了什么消息？”
　　孙北愚皱了皱眉，吸了吸鼻子道“你不会又去哪儿听墙角了吧？”说完赵江又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多日不见，柳大人还有这么个癖好了？”
　　柳名胜听了挥了挥手“瞎说，尔等就编排我吧。”柳名胜下意识的看了眼叶晟。
　　叶晟见了柳名胜投过来的目光适时地清了清嗓子“长志你先讲。”
　　柳名胜得了吩咐才将近些时日帝都发生的事情讲给了在场的几人听，大家听完都得出了一个结论“看来丞相和淮王这是彻底的闹翻了？”
　　柳名胜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何止是闹翻了！据说皇上还要立淮王为新太子”
　　叶晟揣着手对于柳名胜说的“丞相狼子野心已久，他现在还不敢跟父皇撕破脸，父皇会想着立叶滫华为新太子，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叶晟内心里是有一丝伤感的，曾经父皇当着母后的面说过，太子只会是她的，不管她是不是女孩这个太子之位都只能她的，可现如今才多久，父皇就想立叶滫华为太子了，不由得叶晟冷笑了一声“既如此那就极力让他们狗咬狗吧。”叶晟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丞相和叶滫华打起来了。
　　“是。”
　　一时间屋子里的氛围又沉默了片刻，而此时窗户外断断续续的争吵声也引起了屋内几人的注意，几人寻声望去，只见楼底下好像为了什么事吵起来了，而叶晟跟着看过去，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苏月昭，这小丫头怎么还看起热闹来了。
　　“北愚去将少夫人带回来。”叶晟随口便要吩咐孙北愚下去，可转念一想到了什么“算了我自己去。”
　　而此时楼下的小巷子里，吵闹声此起披伏，路过的百姓们都纷纷围了过去，将那争吵的几个人围在了中间，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子拉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朝着街的另一头走去，可那十五六岁的女子却是十分不肯，一心要挣脱那男子的钳制，男子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引得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以为又是哪家的家丁小厮奉了家里少爷公子的命令出来强抢民女了，可细细了解了才知并非如此。
　　“爹，你就让我去嘛，周围的姑娘们都说那是一个好地方。”那少女要去扯掉男子的手，面容皱在了一起，手腕上也被那男子给拉红了。
　　男子见拉不动，哀叹一声放开了自家闺女的手，眼中带着疼惜和哀痛“那地方是我们能去的地方嘛？”男子懊恼的跺了跺脚“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书院跟着夫子学了知识又有何用？过不了多少时日你就要嫁人了，你以为你学的那些还能拿到夫家去使唤不成？”
　　那少女扑腾上前握住了男子的胳膊，声音哽咽“可是......可是......”我想学啊！后面的那句话那少女未曾说出来，因为父亲说的对，书上的内容精彩是精彩可是她学了没用，她不能像男子一样出去考取功名，她不能给家里带来荣耀，她唯一的用处便是将来择选一个好的夫婿，让家里面上有光才是她的用处。
　　她的父亲虽然比不上江南道上的大家族，可在这郡县上也算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此时回首看过去，她今日闹腾的事已经丢尽家里的脸面，再望着父亲懊恼的模样，她不敢再闹下去。
　　那一刻少女为自己将来的命运妥协了，可是她不甘心啊，凭什么啊？凭什么男子就能去读书？凭什么建功立业的永远都是男子？凭什么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遵守三纲五常？她不愿意，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没有所谓的人人平等，只有腐朽的男尊女卑，书上说天下为公，天下大同只是哄骗别人的，那些读书人读了也只会更加大力的推崇与自己利益相当的事，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有哪个读书人会去做的。
　　少女的眼圈逐渐的红，一行滚烫的泪从眼角顺延而下，这个天下真的还有大同大公的时候吗？少女无声的悲鸣着，而他的父亲亦不愿她再丢人现眼了，拉着她便朝着家的方向而去了，少女眼中的希冀也逐渐的随着眼泪消失殆尽。
　　苏月昭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叶晟也看在了眼里，周围的人也看在了眼里，那名少女眼中未曾诉说出来的情愫，她们几个人读懂了，但现在不是她们该说话的时候，纵使再怎么的伤感，她叶晟此时此刻也做不了什么，唯一希望的便是再快一点，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会让天下的女子都能和男子并肩而立。叶晟从来没有那一刻，如同现在一般清晰明了的想要什么，如果曾经蕲州一行是为了在其位而谋其政，那么此时此刻的叶晟就是为了将那一个从不曾有人愿意去做的事情给做了，她要给所有的女子创立一个大公大同的天下。
　　群星闪耀下，叶晟牵着苏月昭的手漫步在寂静无人的河岸边，早已用过晚膳的一行人约着来了河边，一起共揽这满天星辰，此时中秋刚过，月虽不如中秋那日明亮完整，但也别有一番韵味，南宫长渊和赵江一起在另一边钓鱼，孙北愚和柳名胜则一同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遥望星辰，白芨等人候在一边准备小食，一眼望去一片广袤的天地间萤火虫漫天飞舞。
　　“啊晟？”苏月昭稍稍抬头，望着叶晟的侧颜，小心翼翼的叫出了她的小字，霎时面红心跳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了别处。
　　叶晟一阵恍惚，愣愣的看了过去，多少年没有人这么唤过自己了，片刻后叶晟伸手将人带到了自己的怀里，轻声回应“嗯。”
　　苏月昭见叶晟回应了自己，心中如同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可是此时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的语塞带来了两人之间的寂静，叶晟也并未在意，拦着苏月昭便一直缓慢的朝着前面走去，“啊晟可有去传闻中的女子书院瞧过？”苏月昭抬眸看去，月色下叶晟的嘴角勾起的弧度，看上去是那么的温和明艳。
　　“还未曾去过。”叶晟柔柔的将目光放到了苏月昭的身上，情不自禁的捏了捏苏月昭的脸颊“怎么，啊昭也想去看看？”有些肉肉的脸颊，捏在手里属实不错。
　　一下被人戳中了小心思，苏月昭便有些害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