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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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修斯来到这场联谊会是个意外。
“所以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车窗外传来沉闷的蒸汽轰鸣声，火车快速穿越过一片雪海。柏林的春天仍然下着小雪，轨道两旁的雪松覆盖着厚厚的雪，漫天雪白纷飞，格外萧瑟。
忒修斯拿起银匙，稍施咒语往红茶里变入一块方糖，然后慢条斯理地翻开了预言家日报。他翻看着头版头条上对格林德沃的通缉令以及各大记者对他的口诛笔伐，不禁冷笑。他再抬眼看看站在车门边上凝重望着窗外的纽特，他很久没有看到纽特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就像一只担惊受怕的猫。
“自从卡玛和邦缇下车之后你就一直站着。”忒修斯伸手拍了拍纽特的肩膀，试图安慰抚平他紧绷的心情，“别太紧张，纽特，你不是救世主，你不需要背负这样的心理负担。”
纽特低了低头，手中揉搓着老旧起球的大衣毛边，吞咽几回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忒修斯一向了解自己这位亲弟弟，脑子里总藏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但他相信他的判断，所以他把繁冗恼人的正邪大道理咽了回去，转身坐回到沙发上，他从怀里掏出信纸和一支精美羽毛笔来，活动疏松着手腕，小心翼翼地铺平信纸，开始执笔落字。
纽特回头望了眼正在写信的忒修斯，紧张的心情才勉强缓解几分，他主动打破了冗长的沉默，“在给伊莎贝拉写信？”
火车行驶摇晃，忒修斯费劲控制着手上力度，生怕一个踉跄就把仅此一张的信纸浪费掉，他抬起头看了眼纽特，只轻轻回了个嗯。
“可是伊莎贝拉已经很久没有给你回信了。”纽特倚靠着车门看向忒修斯，他耸了耸肩，有些不理解，“但你还是一直给她写信，从未停歇，为什么。”
“书信有穿越时空的魔力。”忒修斯瞥了纽特一眼，他已经能游刃有余地在摇晃的车厢里落下飞扬的花体字，工整又隽秀，版面赏心悦目，“书信承载着历史与时间的厚重，无论过了多久，只要再读一次信件就能找回当时当刻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任何通讯方式无法替代的。”
“那你给伊莎贝拉写信的时候，心里怀揣着怎样的感觉？”纽特的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他不自觉地开始打量忒修斯。巴黎那一夜后，他深刻感觉到哥哥身上发生着微不可察的变化，但这种变化他描述不清，但他就是敏锐地感觉到了。
莉塔的死给他带来了很沉重打击，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半点悲伤。
或者说，忒修斯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悲伤，堆积成山的文件与开不完的会议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他被沉重的使命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找不到任何一个泄洪的口。
他才是那个把自己装进救世主躯壳里的人。
“伊莎贝拉…”忒修斯顿了顿笔，摇头笑笑，“一个冷僻固执的疯丫头。”
纽特被他的比喻逗笑，这种贬义的词汇很少从忒修斯的嘴里出现过。
“但她总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你说怪不怪？我当时以为她是位摄神取念者呢。”窗外影影绰绰的光斑柔和地落在忒修斯认真的侧脸上，他面上难得露出一点惬意与轻松来，“她是个很好的树洞，她不回信没关系，甚至不看信也没关系…”
忒修斯的神情突地黯淡了下来，他看着信封上洋洋洒洒的几行字，苦笑着摇头。
“我只是想找一个倾诉的树洞。”
“伊莎贝拉是最好的倾听者。”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想打破沉默的意思。
“忒修斯。”同安东交代完邓布利多箴言的纽特撞破了二人的眼神涌动，他看向了忒修斯，又看向伊莎贝拉，朝她挤出一个不难看的笑容“好久不见，弗朗索瓦小姐。”
伊莎贝拉的目光从忒修斯身上挪开，率先撤回了相握的手，紧绷的束腰长裙支挺着她纤细的脊骨，她朝他点点头，用最优美礼貌的姿态朝纽特问好，“斯卡曼德先生，您的新书我拜读过了，我很喜欢。只可惜新书发布会的时候我不得抽身，不然我一定会亲自来捧场的。”
面对客气冷淡的伊莎贝拉，忒修斯局促地摸了摸鼻子，他双手插进兜里，就这么站在一旁听着伊莎贝拉和弟弟相聊甚欢。而纽特很快察觉忒修斯的尴尬，便止住了话头，讪讪地看了眼忒修斯，也没再继续攀谈下去。
纽特抿抿唇，小心地觑了眼忒修斯那张看上去阴沉沉的脸。作为首席傲罗的忒修斯经常出入社交名利场，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虚与委蛇的场合，他还从没见过哥哥如此木讷不知所措的样子。
一向不擅长社交的纽特信手拈来地就把包袱抛给了忒修斯，他捕捉到人群中的熟悉身影，开始比划着双手道：“谢谢您对我新书的喜欢，弗朗索瓦小姐，但请原谅我的唐突，我想…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司长很有兴趣跟我聊聊我之前带着神奇动物偷渡进巴黎的事情，忒修斯…我想忒修斯能够照顾好您的，请原谅我。”
说罢，纽特就转身朝人群里走去，把忒修斯出卖的彻彻底底。
“纽特他就是这样。”忒修斯无奈地耸耸肩膀，“他还曾将出境申请混在我的文件报告里，我差点被特斯弗拉臭骂一通。”
“看得出来，纽特没怎么变。”伊莎贝拉朝家养精灵招了招手，拿起一杯冒着剔透绵密泡泡的香槟，“但你好像变了，忒修斯。”
忒修斯眼里流淌过惊喜的光，他一直觉得伊莎贝拉是最能理解他处境与心境的人，她就像一面镜子，在她身上，忒修斯能窥探到另一个自己。
“你好像，很疲惫。”伊莎贝拉晃晃香槟，抿了一口，“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忒修斯不禁皱了皱眉，露出些许不可置信的表情来。如果是以前的伊莎贝拉看见这般的他，估摸着会狠狠损他两句，说他这副狼狈模样一定是被曼德拉草吐了一身泥造成的。
伊莎贝拉浑身是刺，就像是危险又艳丽的玫瑰；但如今的她，像是生长在温室里的奇珍异草，带着疏远又晃眼的光。
“以后可能会经常见面了，忒修斯。”伊莎贝拉见他在走神，便也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意图，她开口体面地结束了交谈，“很高兴能与你共事。”
忒修斯站在宴会厅门口等待着纽特。
柏林的春天比伦敦的春天舒服很多，没有潮湿到发馊的空气，没有迷蒙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天气，没有一下就下个不停的雨天。
“忒修斯。”纽特鬼鬼祟祟地从后厨门口溜到大门口，他伸手拂去身上的灰尘与油烟，滔滔不绝地说着那位老古板司长多么难缠，“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能骂人的老头。”
“你该习惯习惯，横冲直撞得罪这么多魔法界的长官们对你没有太多好处，我能帮你挡下一个，但不能帮你挡十个。”
纽特看出忒修斯的心不在焉，他朝宴会厅里望了一眼，随之同忒修斯并肩靠在粗糙古朴的石墙上透气，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道：“你应该看得出来吧，忒修斯，她被施了遗忘咒。”
“我也是…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像我认识的伊莎贝拉。”忒修斯有些懊恼自己的迟钝，这种低级错误不该在一个首席傲罗身上出现，“她想遗忘什么。”
“这该你自己问她。”纽特抬手抚平了毛呢大衣领子，鄙夷地扫了眼忒修斯的侧脸，“你不会是用这张好看到有些恼人的脸欺骗了一位贵族小姐的感情吧？”
“我向伟大的梅林发誓，我没有。”慢慢的，忒修斯的声音慢慢变得心虚，“应该不算是是欺骗，我只是…不想伤害她。”
“这可说不准。”纽特扯起唇角，又道，“你向来喜欢把你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比如你想让我入职魔法部，把我绑在你身边这种。”
忒修斯从没想过这些，他作为哥哥，作为朋友，他只是想用自己的力量和方式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和事而已。
他没想到这会伤害到别人。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忙。”纽特将大衣领子立起来，探出身子张望周围动静，确认没有人尾随才朝忒修斯招手，“走吧。”
结束宴会之后，伊莎贝拉没打算直接回到魔法部安排的安全屋中歇息。
柏林的春潮冲刷散了名利场飘浮的硝烟气息，只留下一地晕白潮湿。伊莎贝拉闲散地坐在古堡城墙边，手里握着一瓶新酿的啤酒，双腿凌空在万丈之下，她难得能逃开人群注视，寻得片刻安逸。
“法兰西的姑娘可不该这么喝酒。”
伊莎贝拉阴郁的目光朝身后瞥了一眼，她仰头又灌了一口啤酒，不急不慢道：“我知道你，罗齐尔小姐。”
“是么？”穿着墨绿色长裙的文达走近了些许，繁缛华丽的礼帽遮住她柔美下颚线，只看得见她上扬诱人的红唇，却看不穿她表情的阴晴，“那我很荣幸，弗朗索瓦小姐。”
伊莎贝拉仍保持着明面上的体面，她微笑着道：“如果罗齐尔小姐是想和我共饮一杯的话，我想我很乐意。”她舔了舔唇瓣残留的酒液，而后话锋一转，语气也变低沉，“如果是因为别的事，我想我没有兴趣。”
文达并未露出丝毫愠色，走近些许继续道：“我很乐意同您喝上一杯，不过不是在这儿。”她见伊莎贝拉不动声色，便继续自顾自地讲，“我想弗朗索瓦小姐您很清楚，如今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公爵地位和纯血巫师家族的地位在巫师世界和麻鸡世界已经不是万能的了，我想您作为纯血巫师家族的女儿，应该很清楚其中厉害关系，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战争，会不会有意外。”
伊莎贝拉冷哼两声，置之不理。
“我想，弗朗索瓦夫人作为精通占卜的巫师，应该很清楚巴黎公墓预言的真假。”文达也不同伊莎贝拉打哑谜，敞开直接道，“而且他日东窗事发，弗朗索瓦小姐您该如何自处呢？您可是弗朗索瓦家族唯一的天生黑巫师，就凭您的才能与天赋，不该只做魔法部的一条….可怜狗。”
“一条为了求认同求共存的可怜狗。”
文达诛心的话语如同钻心咒一般刺痛着伊莎贝拉的骨髓。
她说的很对，她的确就是一条向好人们证明自己并无恶意的可怜狗，如果她不加入魔法部，不当以抓捕黑巫师为己任的傲罗，她就会被巫师当做是异己，然后被无情地排挤，斩除。
但是，那道与生俱来的诅咒，并不是她的错。
她为什么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伊莎贝拉犹豫住，缓缓地朝文达转过身来，她握着酒瓶从城墙高处跳下，不忘掸干净裙摆上的灰尘，她有些懒散地问道：“说说看，格林德沃打算给我点什么好处？”
“你想要的公平、认可、崇拜，都会实现。”文达的声音就像是招魂幡一般，散发着令人无法拒绝的魔力，她朝伊莎贝拉伸出手示好道，“我们将共同铸造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公平的，没有另类目光的和平世界。”
“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实现的，弗朗索瓦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