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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崖前絮湖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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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崖前絮湖
“风朔花扬舞,雪素月清姣。”
巍峨壮丽的玉崖山永远都是一片茂青,竹林玉柏艳花四季皆盛常年不败,这倒不是什么奇观。而在那玉柏丛后星石斗洞内蕴藏着的绝世宝物——蓝萤琥珀。这是一个能治好百病使人起死回生的神奇宝物。乃天下五宝之首。世人皆盼一天可以得到它,便可江湖无敌了。
只是,不会那么容易。
其一,这蓝萤琥珀常年沉睡,无人得知如何真正破解从而释放它的法力。其二,琥珀的守护者,传说中的那位姓郁的姑娘,美貌惊人。其好蒙面,真容及名从很少示外人。她常用围脖拉至鼻尖掩住面孔,但即使曾冒险上山偷盗蓝萤琥珀的人只能瞧见她的一双美眸,却也竟无不惊叹。
却从无一人能真正打败她。
而瞧此时的玉柏丛,红影蓝衣星星点点交错,刀光剑影闪烁其间,直叫人觉着耀目。
身披斗篷的男子眉目清秀,一副文才书生的模样,手上却持着两把与其面容极不相衬的小绣刀——还在反射着阳光。他仇视着他跟前蒙着面纱抓着把精致剑鞘的红衣女子——便是郁女侠郁素欢。
她眸中倒未见杀气,如座冰雕般沉着地看着已经身负伤痕累累的男子,依旧是不改面色镇定自若、气场震慑,有着常人往往不备的沉稳自信。和一旁口中不依不饶地骂骂咧咧的他简直对比。
“你是什么人?我上山拜访我那病重已久的叔父,你却百般阻拦,你到底是何人?”男子怒瞪大眸子,开口便是语串连珠,一边擦拭着不断被划出略略腥血的手臂。
她眼眸微弯,不语。
“你这姑娘看着眼睛生的挺美,不想心思竟是如此狠毒!”男子见她不为所动,便开始嚷着,叫她赔偿药费。
她不愿多说什么,只用袖子擦拭了剑鞘上的血痕,只不忍频频望他两眼,看他的反应。
“你竟只用剑外壳儿与我相斗?也太不尊重我了吧?好歹用里面的剑戳我两下啊!”原还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已能勉强站起,双腿虽打着颤,嘴上却是毫不客气。
她瞥他一眼,微颦,满是不屑意,终是开了金口:“你配不上。”
“你!”
郁素欢不喜与人多费唇舌,只是挪步至石边的清溪,摞袖,将腰边的竹壶放入溪中灌了些水。那环山彩云染了落日余晖似佳人的红晕般醉人。她淡淡道:“你回吧。”
怎料身后迟迟没有回音。郁素欢只当他识趣走了,回眸竟瞧见这堂堂八尺男儿红了眼眶。
她一蹙蛾眉,十有八九也猜着缘由。玉崖几乎日日都有人来盗宝,而目的是救人性命的却是少数。默默良 久罢,她还是硬下心来启唇冷言。
“琥珀如何也不允给的。”
“师父得了急病,路某只借琥珀一用医治好他。来日师父康复了,路某定将宝物原封不动的归还,还会奉上一百两银的借物费,还请姑娘应允。”他听罢,自觉失态,慌忙抹去清泪,弯下腰来勤恳恭敬得请求。声音仍是颤颤。
“为何要帮你?”她回道。
“人命关天!姑娘!”他的脸上已渐显出万分焦急,写满了央求的满额汗淋漓亦将耳畔后的鬓发沾湿。
“抱歉。”
红霞最终被云淹没。夜幕掀开一层繁星。郁素欢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人命关天?”她在那原地思索半晌,辗转着回到了居住的庭院。师父雪尊正驻足在院子里观赏盛放的夹竹桃,转首正看见那红衣女侠,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眯着眼睛笑着随口唤声“欢儿回来啦”,她则一个箭步上前,弯下腰毕恭毕敬喊了声“师父”。
雪尊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徒弟,微笑颔首。他的脸庞虽说已布满皱纹,可他严谨起来,那冷峻的目光仍是咄咄逼人,而手中的剑也往往毫不留情。这才教出了郁素欢这样冷面无情、自负高傲的徒弟。而那位絮湖门的少主、雪尊的儿子、她的师兄——邵子轶,他虽不至于她那样冷僻孤傲,却也是不苟言笑的。
郁素欢作为玉崖雪尊门下武功最强的弟子,且还是门派里唯一的女子,她也算是历经风霜,饱受了各种各样的非议与嫉恨。可那些妒忌她武功的弟子却偏偏近不了她一尺。这是最令人愤恨的——决不了高下。而 她不喜多说话的性子也免了不少唇枪舌战。
“二师姐长得好看名气又大,她都快十八岁了,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吧?怎么没人来我们门派提亲?”
“估计是师父不允啊?”
“怕是别的男儿都知道她是个冰坨子,哪敢惹啊!我看还不如让二师姐和少主一起,他俩就是天造地设的嘛!“
“唉呀,倘若还有别的女弟子再入门就好啦…”
“你也想得太美了,除了二师姐这样的怪人,哪个女人愿意习武?啊啊二师姐来了!”
“二师姐好!”他们恭恭敬敬的鞠躬,恭恭敬敬的问安。他们总是盼望二师姐有朝一日肯对他们说话,肯于他们攀谈,似乎这是比得到师父夸奖更容耀的事情。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才会故意这样在背后肆无忌惮地谈论她。
答案,却是否定的。
郁素欢连瞥都不瞥那几个在走廊上的师弟,没看到似的径直走过,如瀑黑发被火焰般红亮的发带束的高高的,眉眼间的孤傲自满,浑身都透露着不容侵犯的冷艳。
她是永远不可能在乎谁对她的看法。她已经认为自己完美,而完美的人受到非议并非不是常理。
她,可是郁素欢。
她知道自己天赋异禀。若非五岁那年被蓝萤琥珀选中,她也不会被雪尊从弄梅镇的养母手上寻来。许是内心满是被遗弃的孤寂,性格乖僻的她在一群异性弟子里摆足了架子。师父告诉她,絮湖门是江湖隐藏的门派,是保护蓝萤琥珀的门派,是不为世人所知的,能来这的弟子,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天之骄子,武功那是寻常门派弟子都望尘莫及的水平。
上上下下一共十五弟子。而她入门时年纪尚小,且弟子已经收满,可当雪尊看见她那一步剑影扬尘,就直拍手说好料子,激动的热泪盈眶,破例让她的地位一跃为师门的老二,仅在一人之下,还将蓝萤琥珀交予她保管。她听见这个消息时连唇也不弯,只心不在焉的把玩着养母给自己的项坠,淡淡点头。
丞相南宫阙府。
仔细看庭院竹下的重岩叠嶂后,一身形似燕的蓝衣女子正轻盈作舞。一抹湖蓝水袖由得玉手摆晃恍若河溪欢快流淌;裙腰间别着数不胜数的白色小珠因着身体的扭动碰擦出动听的声音;裙摆更是旋转得飞快让人挪不开眼;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这便是了。
何人起舞竟这般深入人心?无人能想到舞者正是南宫阙的庶四女——南宫颖。
“小姐,如此偷偷练舞,被老爷夫人知晓了,怕是不好。”旁边方才看得目不转睛的丫鬟回了神,担忧着对南宫颖说道。
“不怕,”南宫颖停下舞步,朝丫鬟露出一行贝齿,笑眯眯地说,“父亲在前厅嫡母正听戏,没有人会知道的啦。”
“小姐…老爷若是知道奴婢从集市上买了料子做成舞衣给了您,他会打死奴婢的,”丫鬟咧着嘴像是要哭出来似的,“您行行好,都练了两个时辰了,咱去歇歇,别跳了。”
“不要,”南宫颖嘟着嘴,冲着丫鬟嚷嚷,“若不是趁着今日父亲和嫡母不看着我,我哪有机会跳舞?我一定要好好利用这几个时辰!”
“小姐,求求您……”丫鬟哭丧着脸。
“你先下去吧。”南宫颖脸上有过一瞬的不耐。丫鬟只好苦着脸蛋可怜巴巴地行了个礼儿,安安静静地退下了。
南宫颖将已经零零散散的头发解开,素手便将三千青丝利索地绾了个小巧的发髻。再随手折下一支院子里的杏花簪在鬓边,同白皙清秀的脸蛋相映成辉。
葱葱树影下唯见一女子翩翩起舞。
“四妹妹真是清闲。”
再次停下舞步。回头,说话的人正是自己庶出的二姐——二夫人之女南宫雪兰。南宫颖本以为无人会知她偷偷练舞、偷偷做那家规严禁的事情。
虽是被吓了一跳,到底还是南宫颖反应快,立刻规规矩矩地曲膝问安:“四妹请二姐安。”
“免,我受不起四妹妹的礼。”南宫雪兰昂着脸,用不屑的眼光瞥着南宫颖,弯着的嘴角满是讽意。
“二姐这样说,妹妹实在惶恐。”
“得了,下贱的人儿做下贱的事情,总是要躲着嘛,”雪兰大声嗤笑,上前一步抚了抚南宫颖的舞裙,意味深长的说,“我正疑惑为何四妹俭用了一大笔开销,连母亲赏咱姊妹一人一个的金簪都舍得当了。这舞裙用的料子价格可不菲呢。”
南宫颖沉默不语,自知——这回她视若珍宝的舞衣,怕是终于保不住了。
南宫阙很快就知道了。
傍晚,府邸的下人一瞬全聚集在前厅门外,对着屋内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这四小姐又犯了家规,这次怕是又要挨罚了。““我看这南宫家四个小姐里头,就她最闹腾,一天天的不惹出些事便不让人安宁,活该。”“她倒也可怜呢,什么都不会,大字儿也不认识一个,只会跳舞,家规里偏偏禁止南宫后人学习舞蹈。我上次偷偷瞧过她跳舞,真跳得不错,可惜了。”
南宫颖跪在主位上的父亲嫡母前,一声不吭的听着门外的冷言冷语。父亲一声“肃静”停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有好戏看了。”分别坐在父亲旁边的南宫城佳附在南宫雪兰的耳边嘀咕着。
南宫城佳是大夫人己出,府里最尊贵的大小姐。看着此时同父异母的庶妹被罚,自然得意。
“南宫颖,”南宫阙站起来将手背在身后,皱着眉头已经微怒,“你可知错?”
“女儿知错,自问不该违背家规,可若这家规本身就是错,我又何错之有?”南宫颖抬起头,大声争辩。“好!好!真是我南宫阙白养了你这个女儿。”南宫阙气得直发抖。
大夫人在一旁煽风点火着:“老爷可别气坏身子,要说三小姐这性子也是随卫氏的,这和三小姐本身也没什么干系啊。“
卫氏即南宫颖的生母,也是南宫阙的外室。当年南宫阙在烟花巷迷恋上舞女卫氏,将她安置在丞相府外,此后便有了南宫颖。然而此风流韵事却被朝中的有心人上报给了帝子。帝子斥责南宫阙不务正业,大夫人的母家更是扬言要撤去对南宫阙的支持,为了稳固事业,南宫阙将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南宫颖送去了乡下的远方亲戚家中寄养,也将卫氏送往他乡,从此一刀两断,卫氏没过多久也郁郁而终。南宫阙恨别人说自己无情,更恨别人提他与卫氏的旧事,此刻脸色便更不好看了。
坐在离父亲最远的庶出三小姐南宫里婷连忙站起,扶着情绪激动的父亲坐下,一边向他递茶一边劝慰:“颖儿区区双八之年,尚不解世事。爹您消消气,喝口茶润润嗓子。”说着冲南宫颖使劲使眼色。
南宫颖心生感激:整个南宫世家,唯有三姐是真心疼她的。眼下只得暂时服软,她的舞衣或许还有得保。
她刚被接回家中,地位尚不稳固,已经吃了好几回二姐给她使的绊子,这会可不能再把唯一的念想丢了。
她忙装出乖顺的样子:“女儿不该漠视家规,下次绝不敢再犯,这舞裙女儿即刻便拿去后院烧掉,还请父亲大人宽恕!”
父亲坐下喝了口茶,气得通红的脸也渐渐恢复了回来,待到心绪略略平复,正欲开口让她回去反省便可作罢,怎知这雪兰一眼看穿了南宫颖的企图,冷不丁插话:“父亲,四妹妹一直诡计多端,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才安分几日就又闲不住了,您万不可就此便放了四妹妹,这样还成何体统?府邸便可都要乱了套!”
“就是,”南宫城佳附和,“南宫家先祖曾因为痴迷于舞而误大事惨遭流放。且先祖入狱时日子正好是初五。连我们小姑亦是死于五岁。更何况还有那卫氏……父亲万不可纵了四妹妹再误入歧途。”
“咱们南宫家便是与五犯了冲!”南宫雪兰附和。
“我知道了,”想起母亲的惨死和南宫家族历历往往因舞或“五”而引来的灾难,南宫阙毅然决绝的说道,“咱们南宫后人便是生生世世与“五”水火不容!逆女南宫颖,违背家规,明知故犯,关于祠堂七日进行深刻反省,在先祖面前好好忏悔!膳食等用度缩减,若日后再有练舞,则逐出南宫家门,永生不得入族谱!”
南宫颖腿脚一软,南宫里婷上前将她扶走。雪兰和城佳相视一笑,满是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