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祖有疾（上）》墨湉楉

2、初情 那

　　那座大陆，是为，修仙大陆。

　　天和十三年，太子殿外：

　　整个禅石台被女子围的是水泄不通，上到英姿飒爽女儿郎，下到玉面含羞弱西子。环肥燕瘦。如此浩大的场面，真乃旷古未闻。女子身前不远，是一扇宽约两丈的紫檀色大门，双门大开。

　　里面，一红衣少年，合着眼眸，枕着手，看不出休息没有。底下一双双秀美的眼睛，一眨不眨，全都计时似的往里看着，好像那人下一秒就会变成空气，消失！

　　许久，不见里面人动上一动，众女面面相觑，有些按捺不住，衣衫轻摆，可这足尖还未抬起便猛听一个低沉，寒髓透骨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一程。”

　　他竟这么不友好！

　　众女子浑身一哆嗦，双手叠放于腹前，立马后退了几步，施礼道：“殿下…，臣女……都是奉旨前来…侍奉殿下的…”

　　行礼参差，声音更是起起落落。不过倒是“侍奉”俩字，难得一致，出口无声。

　　这是给什么吓丢了胆。说都不敢说。

　　里面人道：“用命？”

　　又是响在空中。听起来温和多了，可却不怎么舒服，还是让人怕的紧。这个人，五感甚是超脱，他若听，哪怕是这些女子的心跳声他都能一一辨得。他出口“索命”，也绝非说说而已。

　　一是直接取命，二是，命归绯榻。

　　这位太子殿下，举大陆皆知，殿内从未有女子落足过；有一绯红榻，从未有女子休憩过。殿内没有用品没有酒，没有陈设没有画，还是淡淡的紫色调。那何来命归绯榻。众女子垂下眸子，呢喃道：

　　“都知太子殿下大陆无双……”“前不有古人，后无有来者。”“却不知……”“殿下还有这般爱好…”

　　这爱好？

　　一张张俏脸，苹果一样。

　　修仙大陆的四个方位，皆由四方神，南尘、北玉、东卿和西凤守护。所以四方位子民便各自随了四方神的姓氏，大大小小，各有三处，东方镜多了一处。那眼下这些，不是哪一国的掌上明珠，就是哪里的千金小姐，知书达礼，识字懂礼，如此粘将不动，实是费解。

　　忽然，

　　禅石台，蓦地一抹香色从人丛脱了出来。身姿丰腴，衣不遮羞。腰胯处，单一雅衣，说短还长，似露非露。往上是羊脂肌肤，再上，素纱一袭，薄如蝉翼，轻如羽。怎生让人看得，底下眉眼，登时挡了大半。

　　若是男儿见，怕不是要一秒变“炀”。不是定力不够，只怪猎物太诱。

　　那女子面如朝霞，发飞扬，赤足踏上殿前台阶，纤手在耳侧轻轻一扶，媚态百生。随着双手落于腰侧，屈膝，娇滴滴道：“殿下，臣女等皆是奉陛下之命，……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做殿下的…温……”

　　说着再前一步正欲踏进殿去，骤然，一股无形力量压风而至，女子如同一个吊打的沙袋，悬了起来。那气息，冷森森的，一点温度没有，直让你后悔来了这世上。女子惶恐，却还在吃吃相望，眼见那人模样，不由瞳孔一僵。这人，比传闻里不知还要胜了多少倍。艰难道：“殿，殿下！小、小女子愿无名无份，只想……侍、奉……”

　　每一个字都是在拼尽全力。话未完时，倏地一下，人竟消失不见了。

　　内衣，雅衫，徐徐而落。

　　里面那人，好像只动了动手指。

　　禅石台乌泱泱人头吓得统一伏地，统一叩首道：“殿，殿下……”

　　难得说得整整齐齐。惧，也仅此而已。有什么似是比这命，可是还要金贵。霎时风起，众女还未回神，便全都消散了空中。

　　漫天花花绿绿，好看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天降，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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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仙大陆：

　　那少年依是那么个姿势，还阳卧一样，枕着双手，懒洋洋的。也还是一袭红衣，地球打扮。他身下躺的，便是绯红榻，无枕无纱，无盖无褥，简单的有些不像样子。

　　少年敛着眸，脑子里，是一个和蔼的女人声：“歇儿…为何要换成女儿身？”

　　默的两秒，但闻一男子声道：“我要去异域。”珍重，却也带着微妙的轻松感。

　　女人道：“既是歇儿决定的，……娘亲定不相拦。”

　　对话还在继续，少年却眸子一睁，闪身站到了殿外。

　　发如垂柳色如墨，随性悠然展自得；

　　刘海覆额夺天设，巧露眉眼断山河。

　　他便是修仙大陆人间帝王之子，君无歇。

　　那一双眉眼，甚是俊美，静若星辰，动如秋波。大陆人对这位太子殿下一致的评论是：

　　不管凡人还是修仙之人，怎么可以生得如此！他若是花了心，敞开了爱，从此天下，不见绿。

　　君无歇身后，就是那个紫檀色大门，门楣上，赫然写着“若歇宫”三个字。那字，有吞天之势，又带柔肠百意。叫人一见生畏，却又心欢神怡。

　　之前为明居殿，自他五岁从地球回来以后便改了。一挥而至，不带一丝犹豫。

　　那还是他第一次去地球，也是他修成淬体之身所做的第一件事……

　　君无歇站在一栋残旧楼房外的拐角处，身着紫棠色休闲装，简单素雅，瞳孔，给他变成了地道的黑色。看起来，与这里人倒像了不少。不过这自身带着的东西很难改变，也只外观视觉上近了不少罢了。他身侧，还站着位女子，一身荷色旗袍，秀发盘起于顶，冰肌玉骨。

　　两人都在朝楼房前的花园里看着，绿油油的草地上，正一个穿着浅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披散着头发，有着独特的古典韵美。可君无歇并没有看那小女孩模样。

　　那双眼睛，只盯着女孩裙衫之下。确切说是女孩脚上穿的鞋子。左脚。也是姜黄色。有些特别，乃一针一针缝起来的。

　　可他这三魂出窍，神沦魄陷……

　　好一会儿，女人忽然说道：“歇儿，她就是娘说的，欧阳若。歇儿的…救命恩人。”也瞅了女孩这良久。闻“恩人”一词，君无歇微微笑了一下。那双穹庐一般的眸子藏在他这小小的身躯里，看不出在想什么。

　　片刻，君无歇动身朝小女孩走去，左手一翻，掌心里，多了把小弩，九指长，与他那若歇宫门一样，紫檀色。小女孩正在玩泥巴，脚下是个泥巴垒的小房子，四壁已成，就差上顶子了。

　　小女孩拿起草地上拱形瓦片，左思右量，左转右转，似乎这一步很重要，迟迟没有下手。许是太专注，小女孩并未发现有人，加上君无歇步子无声无息，神鬼不觉。

　　可待君无歇离近那花池三丈远时，小女孩蓦地里一僵，伸手，摸了摸心脏。君无歇随即刹步，凝眸朝女孩心脏看去，因为此时小女孩背对着他，所以只好先穿过肋骨，但见那一根根栅栏内的小东西鲜活有力，射血有律，并未有什么毛病，不觉舒了口气。只这一口气还未吐完，小女孩瓦片一丢，身子一百七十五度转，竟是直接朝他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撞，小女孩撞掉魂般，瞳孔一滞。许久，低低地道：“我们……见过吗？”

　　君无歇心尖突的一下。他没想到小女孩会这么问。也没想到小女孩竟会有如此感受。瞧他不说话，小女孩微微一笑，略带欢快道：“我叫欧阳若，你呢？”

　　君无歇没有说话，他不是地球人。小女孩看他眸子，发现这人不错目只盯着自己又不开口，靠过去几步，轻轻问道：“你…不会说话？”

　　君无歇继续迈开步子，摊开手掌，将手中东西递将过去，道：“玩吗？”

　　小女孩道：“你会说话！”一下跳了起来。眼中光芒四射。

　　君无歇道：“会。”拿起小弩，给小女孩演示了一遍，不需要多复杂的操作，有个开关，扳动即可。随着踏进花池，捡起那泥瓦片，将顶子上了去。

　　小女孩嘻嘻一笑，拉他手，拿过箭支，装上，要演示还得真枪实弹。

　　女人仍站在那里，目光柔和，看小女孩兔子一样蹿来蹿去不亦乐乎，更是欣然，可君无歇，沉稳内敛，少言寡动，他一向如此，只是这双眸子，就不能换个地方。女人还从未见他对谁如此过，心下迷茫。

　　若因为救命之恩，太也荒唐。如果单单恩情就可以改了君无歇这天杀的性子，女人也不会整日里担忧儿子会孤独一生了。眉头紧锁。再朝小女孩看时，人已坐下来，左手揽着腿，右手拿着小弩，极其小心翼翼，就像那东西有生命一样。君无歇走将过去，那双眼睛，还真是对人片刻不离，矮下身来，右手一起，竟是执了方帕子，慢慢往小女孩左脸颊靠去。

　　只顾着玩，脸蛋上沾了些泥土。被他这轻轻一试，那小脸模样一出，白里透红。君无歇默默看着，无比认真道：“好看。”

　　小女孩眼睛瞬时铜铃一样，一转不转，气也不喘。不知是没人这么说过，还是没人离得这么近过，亦还是，看到君无歇是，单膝跪地。

　　在地球上，对于他这小小年纪，好似没什么大惊小怪。可他，却是从不曾跪向任何人。天与地，父与母。

　　他的父王母后才不需要他行这般礼。女人深吸口气，这事要是在修仙大陆，那一定炸了。君无歇，岂是用年龄来衡量的，对这个女孩子身份，也产生了浓厚兴趣，左手空中一托，化出一枚白中透粉鹿角一样的东西，手腕一转，打入了女孩心间。

　　君无歇心神也随之一动，但并未阻拦。他知道，这是玲珑鹿王角，法力无边，入凡体一瞬，可延寿百年。只是眼下一息已过，女人却增愁容，手下一艮，摇了摇头。她根本无法为那小女孩延寿，也无法探她前世。

　　她甚至，都不知道小女孩寿命多少。这当真奇怪，女人再次加大法力，小女孩面相依旧无任何变化，什么也看不到。女人愕然，心道：“到底是什么在守护着这孩子。竟是和歇儿一样。难道，因为歇儿的……”

　　楼房低层，忽然间也有个女人向君无歇和小女孩方向看去，面容清秀，也略带憔悴，看起来要到中年了。透过窗子，望那花园里唯一的矮树旁有个姜黄色衣角，不禁笑了笑，道：“丫头。”

　　那树很矮，不足两米，但却甚是粗大，三人都不见得围抱起来。所以女人并未看到君无歇，每次往外瞧时，也只见了个侧影。不过这一唤，打断了君无歇母亲的思考，玲珑鹿王角一收，向她看来。笑意渐回。

　　女人瞧那小连衣裙动也不动，又大声唤道：“丫头？吃饭了！”离开窗子，忙活了开。

　　这次小女孩霍的身起，勾勾食指，一转眼见君无歇竟是走远，跟上一步，还未说话，君无歇脚步一转，回身看着她道：“下次我再来看你。‘初情’送给你了。……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