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颜梦清泫

30、惨状

　　林兮跟着江莫，二人穿过重重机关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防护城大厅，这里似乎被改造成了临时伤员收容所，不少医护人员匆匆走过，到处充满了嘈杂的声音。
　　走近些，就能看到这些伤员被安置在由被子搭成的的小床上，地上挤满了人，甚至有些被子上躺着两个或三个人，不是手受伤了就是脚受伤了，绑着绷带，除了行走不便外没有什么大碍。
　　再往里走些伤员情况就严重多了，断手断脚的，很多血都染红了床单，疼痛使他们哀嚎着，很多只是被打了镇定剂就放弃治疗了，江莫面无表情的跨过一个病人咳出的血污，只是身边的气压骤然降低；林兮也看到心惊但也什么都没说，继续跟在江莫后面。
　　“哎呦，两位想必就是异能者基地的人吧，幸会幸会。”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挡住了前面的去路，他的脸上满是陪笑，伸出手想和江莫握手，没有得到回应后也没削减他的热情，而是自顾自的道：
　　“二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到了饭点，不如赏脸去吃个饭再参观？我们······”
　　“让你们安置的人呢？”江莫淡淡打断了男人的话，冰冷的如同机械一般的银色眸中盯着男人，男人的冷汗自额头流下，砸在地下发出清晰的声响。
　　“啊、他、他呀，他受的伤有点重，就给他放在后面了，二位······”
　　“带我们去。”江莫的语气不容置疑。
　　男人咽了咽口水，点头哈腰的带他们来到后方：“哎，哎，二位跟我来。”
　　男人带他们走的路明显要略微冷清些，冰冷的金属钢板通道，没有一位医护人员，三人走在这愈发冰冷的通道内，林兮明显能感觉到江莫的不悦。
　　男人见气氛渐僵，拼命的想找话题，不知不觉就说道了这次的突变。
　　“哎呀，这次突变真是出乎意料，焚夜城的人也是胆大，竟然真的攻击中央政府，中央政府是什么地方啊，国家的军事中心都在这儿，焚夜城的异灵者再强，也比不过大炮导弹吧？反而害了我们这些无辜群众，幸好有异能者基地的你们帮忙。要我说，这些该死的异灵者就活该在几百年前被政府‘清理‘干净······”
　　“够了。”
　　江莫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的正起兴的男人吓得一哆嗦，慌忙赔出一个笑脸：“啊？怎么了？”
　　江莫皱着眉瞥了男人一眼，嫌恶之气溢于言表，偏偏男人什么都没感觉到，还跟着再问怎么了，江莫完全不想理他，一个劲的往前走。
　　旁边的林兮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眼中透出思索之意，在刚才男人谈到焚夜城和异灵者时，江莫的反应明显比较激烈。
　　并不是普通人听到的生气和厌恶，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就好像······就好像一个人很喜欢某样东西，就算不是自己的也依旧很喜欢，在东西呗别人破坏后也会跟着心疼和责任。
　　为什么呢？林兮看着江莫挺拔而瘦削的背影，焚夜城都派两个使者来杀他了，他为什么又要替焚夜城悲哀呢？
　　异能者基地和焚夜城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呢？
　　林兮思索着，一时竟觉得加入异能者基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异能者之间的事她还是知道的太少了。
　　但是现在想这个好像有点太早了。林兮摇摇头，将念想压下，打起精神去面对接下来的事。
　　三人走一会儿，林兮估摸着应该是地下防护城另一边的边缘了，门一被打开，一股冲天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惨状，一片惨状。
　　林兮觉得，这里的景象相比于当初的实验室也大差不差的了，这个世界总是令她能够感受到人间地狱。
　　几百平的大厅内，地下堆满了仍有意识的人们，他们的身体受的伤几乎令他们濒死，但求生的本能又令她们做出最后的挣扎。然而，没有人救他们，他们像尸体一样被随意堆放，流出的鲜血在地上汇聚出了一条小河。
　　“啊啊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
　　“好疼啊······呜呜，我好疼啊······”
　　“来人啊，我不想死啊······”
　　血腥味与腐烂味一同传来，伴随着人们的嚎叫，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身体的本能令林兮完全不想踏入这里，她皱眉看向男人：“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受伤的人的？”
　　“这、这······”男人的眼神躲躲闪闪：“他们受的伤都太重了，也治不好了啊，要留位置给其他人啊。”
　　“你们根本就没有想管过他们的死活吧？”林兮质问道，男人不负责任的样子令她火大，一想到有多少无辜的人惨遭迫害，她就愈发对人类政府感到失望。如果说突变是无法预料的意外，那么战后的救援措施政府完全可以处理好这一切，有多少人带着不甘与痛苦在这里死去啊！
　　“哎······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上面通知再加上资源不过，我也无能为力啊。”男人显然对这里的惨状很不适应，很快将视线移开，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燕叔！”
　　江莫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连忙走过去查看伤势，林兮也跟了上去。
　　这是大厅的一个角落，凌乱的尸堆旁，一个中年男人靠在墙上似乎晕了过去，他的身上草草的裹了层白布，早已被血浸透，右手与左腿没了，半边脑袋被削掉，血糊了一脸，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燕叔！燕叔！”江莫连忙上前准备止血，却惊愕的发现在如此重的伤势下，男人身体内的血液基本上已经流光了，全身趋于冰冷，目前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完全是因为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和自身的意志。
　　江莫一时间顿住了，林兮也怔在原地，她楞楞的看着江莫不顾身下的鲜血蹲下身子，用衣袖轻轻抚去男人脸上的污渍，依稀可以通过这半张脸看出男人长得很英俊，成熟男人的锋利与儒雅并存。
　　“江莫······”
　　男人睁开一只眼，想开口说话，但一开口喉咙处都是血，根本说不出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往外冒，很快浸湿了江莫的衣服。
　　“我在，燕叔。”江莫用手扶着男人，轻了怕扶不住，重了又怕伤到男人。
　　“我······不行了······小牧······拜托、拜托你······”男人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抓住江莫的衣袖，眼睛在那一刻显得无比明亮，眼中的期盼与希望看的林兮心惊，江莫重重点头：
　　“我知道的，燕叔，你放心。”
　　“······小牧······小牧，还、还有······小知啊······”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有靠近的江莫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林兮明显看到那瞬间江莫手背青筋暴起，看着非常痛苦。
　　林兮垂眸站在不远处看着男人气息渐绝，心里也沉重起来，亲近之人死在眼前，无论是谁都会异常痛苦吧。
　　江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