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GL）》勒北

81、【八十】 入家择宜就此罢

　　样样程序都走完了，那么就该出门了。
　　杨凌已经退回轿边等着了，江立曜也已经面向门口蹲下身去了。江立民嘴巴张了老大，最后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去吧！”
　　中年的男人那只于工地里磨粗晒黑的右手，在江明笙干净鲜亮的旗袍肩膀上方犹豫了一下，终了也没拍下去。转回来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后，干干的丢出这么两个字来就背过身去了。

　　没有话语来回应江立民这简单却沉重的两个字。把下嘴唇咬的死紧，在一片惊呼声里，对着江立民的背影，明笙的膝盖着了地。
　　“我自己来。”推开狂奔进来的杨凌要扶她起来的意思，随后也拒绝了杨凌要陪她一起下跪的意思。

　　小治站在后面，看着明笙把脑门一次次磕到紧贴在地面的手背上，三下方停。而江立民仍旧背影直直的站在那儿。
　　这个男人啊，虽然因其力有不逮而没能让江明笙过上好日子，可谁能否认他给江明笙的恩义重不过海呢？！没有他坚持，失去双亲无人愿要的明笙也许都活不下来；没有他逼着压着，明笙也早就放弃学业去打工、也许一辈子只能是走她婶婶们在家里的老路了。

　　不用叔叔说话，不理众人讶异的感慨，自己起身，爬上江立曜的背上趴好，明笙才低低的说了两个字：“走吧。”
　　缓过神来的杨凌这才跑回轿旁等候着，江立曜抿了抿嘴巴、也不言语，憋了鼓劲负着明笙起了身。小治也忙忙的走到屋门口，撑开伞盖住被江立曜背着已经跨出门槛来的明笙。

　　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江立曜把每一步都走成了个慢动作。
　　小治在边上看着，难过的真想叫杨凌把轿子还抬回马路上去；再看江明笙，两只手都握成拳搁在江立曜的身上，眼睛看着身下那颗脑袋沉默着。

　　他们三个，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来了断一切纠葛的么！
　　看着在伞下的江立曜和明笙，再想想此刻作为送嫁身份的自己，本就已经发酸的眼角，也就愈发变得酸起来了。

　　可不管这酸、到底有多酸，也不管他们三个此刻心中的感慨、到底都有多少，更不管江立曜以多龟速的步伐在往前挪着，到底还是到了轿旁、一切结束的源头这儿了！
　　三个人一起抬头看去，杨凌正扬着大大的笑脸等在旁边、准备牵着他的新娘回去成亲呢。

　　跨过轿杆把明笙放到椅子上，转回头去看着明笙。
　　“以后，别再干委屈自己的事！”好一会儿，江立曜只吐出这么几个字、就不再多说的跨过轿杆向江明笙房间的窗脚那里走去。小治看着他一步步跨的极重，且没有回过一次头。

　　锣三遍，鼓五声。
　　新娘都上轿了，那么该离别的，也到离别的时候了吧。

　　“起咯！”
　　四周的喧闹声里，打着伞的小治、拉开嗓门叫唤完起调后，又转过脑袋去看江明笙家的窗脚。
　　正好看到江立曜靠在门墙上、闭着眼皱死了眉强忍的表情。

　　不忍多看，立刻转回脸来的小治，也学着江明笙、不再回头的跟着迎亲队伍大步往前走去。
　　只是江立曜强忍的样子，和着自己心下里的纠结，却在心底里闹腾嘈杂的一声重过一声。

　　其实，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总有一些人事，是我们在错过后、要用一生去追悼哀伤的；这个道理那么多人都说过，可在当初我们相遇之时，一切的种种，还是就那么走上了这没有回头路的路上去了。

　　尘缘从来都如水，罕须泪，何尽一生情？莫多情，情易伤。
　　江立曜，我们都学着、去放了吧。不管这做法、到底会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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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杨凌家对明笙不满，小治也做好了要在面对杨家有刁难明笙的举动发生时克制自己别冲动的心理。
　　可是等轿子停在杨家门口，看见摆在堂屋前那个巨大的火盆时，小治还是一下子怒的快不能自己了。

　　按照习俗，新娘过门是要跨火盆是没错，人人都想去晦气取旺气。可为了照顾新娘穿着礼服的不便，一般也就摆个洗脸盆那样的大小罢了。
　　可杨家居然摆出了个长足有一米五、宽也有一米的土盆出来！谁家能有这么大个火盆，一看就是特制来给明笙用的！

　　杨凌大概也被蒙在鼓里，是以此刻也光顾对着那火盆发呆了，小治连横他几眼都没反映。
　　小治也不指望他了，自己气鼓着一张脸就往前站去。

　　“杨叔，凡事适可而止，你这个东西、显得有点过了吧！”
　　被江明笙拉住那只没打伞且气到有些发抖的左手，小治勉力压了压脾气，总算没把话说到太僵的份上去。

　　也是没想到送嫁的人是她吧。眼前的一堆人，当初都曾是江家门下做过工的人；虽然很多年不在家，可没甚变化的模样，还是能让众人一眼就认出她是谁的。
　　是以杨家聚在大门口外等着看热闹的一众人互相看看，也都噤了声。只有杨凌妈妈站在一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晦气那么大，这么个火盆我还嫌小了呢！”

　　“那要不把你家全烧了做火盆，让明笙走过去不是更好！”
　　可惜小治这句话没来得及吼出去，有人就比她先吼开了。

　　“我一辈子也就只会娶这么个媳妇！妈，你们是要让我以后想到都不能安生过日子是不是？”
　　急红了眼的杨凌，对着他的一帮家人们就吼开了：“这事留下疙瘩，以后我想到就不顺心，日子过不好你们说我该怪谁？这到底是谁晦气？是你们想留股晦气给我存着呢吧！？”

　　杨凌看起来还会有的大通牢骚、还没能发个完全，就被明笙扯着袖子给拽了回来。那些话也就生生的断了气没了声。
　　“是我没处理好。”依旧红着眼的杨凌，在明笙跟前低垂着脑袋如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去搬两个凳子过来吧。椅子腿要铁的。”
　　波澜不兴的说完这句话后，明笙也不再言语的调转脑袋来继续看着眼前的火盆发呆，只是依旧死握着小治的左手。

　　愣了一下的杨凌，倒是听话的很快去搬了两个铁凳子来。
　　明笙让他一张摆在自己这方的火盆内侧边缘，一张摆在火盆正中央。

　　待杨凌都摆好后，明笙方吸了口气，把小治拽的又近自己一点。
　　“说要结婚，就不是一个人了；所以、你想用的方法、现在的我不能用。别太为我不平了，也别恼我的做法不够出息。反正以后也不一处住着，今天就先妥协他们一下也没什么的。”

　　明笙的话说的低而快速，还没等小治想明白什么意思，她就松了手走去椅子边。留下小治一个人打着伞站在原地发怔。
　　而那边，明笙已经由杨凌抱着，送到了第一个椅子上。

　　因为旗袍的叉开的很低，几乎只能跨出一步，所以两张椅子摆的距离很近。
　　只是，从第二张椅子到地面，可也有不少距离呢，而且又是从高到底，跨是跨不过去的呀！

　　紧张的排开挤在火盆前惊叹的杨家亲友，小治跑到火盆的另一头看着明笙，不知道她要怎么弄，或者是把第一张凳子拿过来？
　　心思才转到，正要转回身去拿，椅子上的明笙就先叫她：“不用东西了。只是前面的人，麻烦都让让。”

　　挑了挑眉，小治也往边退了两步，然后看着椅子上的江明笙，在下有火盆的熏烤、上有炫目的阳光照射下，对着自己露了个大大的笑脸。熟悉她太深的小治，甚至在这笑里、还看到了调皮的味道！
　　而那边，明笙欠了两下身子，居然就那么采用立定跳远的方式跳过了火盆、稳稳的落在地面上了。

　　杨家一票人在没忍住的“哇”了一声后，又集体消了音看着江明笙时，小治倒是彻底松下了悬着的心思，欢笑着走过去扶着江明笙就往楼上去了。

　　不用担心这个人了呢。想来这些年的历练，真的让这个人学会融入人群的、去找对自己最方便的生活方式和行事作风了。反观自己，因为丢开一切，反倒添上了浮躁。
　　是彻底的不如这个人了呢！可是小治却欢喜于这样的结果。

　　只是还有一样要问。
　　“江明笙，你怎么知道我会让你用什么方法过这火盆呢？”

　　楼上新娘房里小治好奇的问话、换来江明笙的一阵好笑。
　　“你呀，为着自己或许还能忍忍；为着我，你肯定会下一下杨家人的威风，你就想着闹翻了反更好，断个干净以后我还没有麻烦呢是吧？！所以想想都知道，以你被激起来的暴性子，你肯定是要让人把火盆翻过来，然后让我直接从火盆背面踩过去、气的杨家人没奈何是吧！反正杨家人又不敢怎么着你，再不济的、大不了你把江立曜也抓过来压场是吧！”

　　听着明笙一口一个明明该疑问可却肯定的说辞，小治没憋住的把脸直羞红到了脖子。
　　人事历练，真是个太要紧的东西啊。搁以前的江明笙就算大概知道自己会怎么想，也不敢说的这么肯定吧。不过这样也好，这个人完全长足了，不用担心她会在这个家里被欺负到了。

　　想一回叹一回。叹一回伤一回。
　　原来一切竟都走到完全可以放开的时候了呢，明笙，我想替你找一两条你不能做足、需要人帮衬或者牵挂的理由，都找不出来呢。那么，是真的可以放开了吧？！

　　那天余下的时间，小治就只剩坐在一旁观看的事了。
　　安静的看江明笙应付着杨家的各项琐碎礼仪、问题刁难。到晚间时，看她在众人的哄闹中被叫出房门，来到屋外的婚庆台上，配合着婚礼司仪做应和。

　　谁知道我们就会这样了呢？我坐在台下看你在自己的婚礼上应付一切。这种复杂的感觉，我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绪更多一些呢。
　　只能安慰，这总也是一个结果吧。虽然感触多了不止一倍两倍。

　　而我还想知道的就是，想过这一切的你，在想这些画面时，你那会是个什么感觉呢？

　　八点多，现场已经闹到不行。
　　小治都在犹豫要不要先走的时候，司仪应杨家小辈的怂恿，非要江明笙对杨凌表白，但也说、这形式可以让她自由选择。

　　眯了眯眼，小治看着台上的江明笙在听到问题后，倒是没有忸怩着推辞或者别的什么。只是低了脑袋想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说：“我唱歌吧。”
　　是曾经她们都很爱的老歌。而明笙今天有些沙哑的声音，这会儿用来唱这歌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

　　“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我切切的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
　　。。。。。。
　　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
　　花开花谢终是空
　　缘份不停留像春风来又走
　　女人如花花似梦”

　　有花堪折直须折。理是这样没错，可也得遇上惜花的人才好。
　　对上台上江明笙看过来的眼神，小治苦笑。台上司仪还在那鼓掌说什么“原来新娘希望新郎要懂得惜花啊”什么的话，小治也不想再听下去了。

　　起身越过一桌桌的酒客，直行到杨凌家隔壁了，站在重重灯影的转角回过头去遥遥看着，江明笙依旧保持着刚刚观看的姿势站着。
　　明笙，我不是惜花客，也没能有惜花的觉悟，所以枯萎了你一时。不管此刻我的心理是后悔遗憾多些，还是伤感轻松多些，于你、只盼以后你会被好好珍惜吧！

　　PS:

　　hiding from the rain and snow 藏身于雨雪之中
　　trying to forget but i won't let go 努力忘记，但我怎能就这样离去
　　looking at a crowded street 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listening to my own heart beat 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so many people 这么多的人
　　all around the world 在世界上
　　tell me where do i find 请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
　　someone like you girl 像你一样的女孩
　　take me to your heart 将我留存心间
　　take me to your soul 与你的灵魂相伴
　　give me your hand before i'm old 给我你的手，在我老去之前
　　show me what love is 问情为何物
　　- haven't got a clue 在我们彼此离开前
　　show me that wonders can be true 问奇迹上演
　　they say nothing lasts forever 他们说没有什么可以天长地久
　　we're only here today我们也能此时相守
　　love is now or never 现在或者永不回

　　《take me to your heart》我记得，这也是你爱的歌；在我们还没有分开之前，有次在电话里、你曾连着唱了好几遍给我听。绵糯的发音，不同于你说中文的韵味，听过就再忘不掉。
　　后来我找过翻译过来的几种版本歌词，独爱这一版。
　　尤爱那一句：
　　给我你的手，在我老去之前。

　　从此以后，我没有抓住的珍惜，希望别人能够懂得并珍惜；我没有握住的手，希望别人能够握紧再不放；我不能轻言的到老，希望别人可以实际的做到！
　　明笙，前尘往事、就此搁过；让自己、从此都快乐着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