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GL）》勒北

79、【七十八】 远道缠绵由婚断

　　打沉沉的梦境里惊醒过来时，眼前房间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只让小治在初始的两秒慌乱之后、就恢复了平静。
　　昨夜的记忆，只到自己在江明笙肩膀上靠着睡去，后面的就没有了。那么，自己是怎么从城中心那么远的地方、回来这间自己近十年都没再踏过的屋子的呢？

　　“醒啦？也该起来了。”
　　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自己脑袋边上响起，转过头去，小治正好看见江明笙那张熟悉的正脸。而晨曦的阳光透过床头所依靠着的窗户上面，打在地上又反射在屋内的朦胧光影，一下子就惊着了小治。

　　迅速的跳离江明笙的怀抱，起身套好外套，拿出手机一看，已经七点半还多了。再听着窗户外面传来的嘈杂声，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小治真想拍死自己得了。
　　居然在江明笙大婚之日睡成个猪！八点零八分，可就要进行新娘离家前敬奉祖茶的仪式了呀！

　　转过身来想催促一下江明笙的，可话还没能说出口，小治就因为自己的所见、而哑了声。
　　床上的江明笙，依旧保持着小治起床前那种伸直右手抱着自己、侧身而卧的姿势，及腰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错落延绵，其上是江明笙那颗尖瘦白皙的脸庞，看着是副很好看的画卷模样呢。只是，此刻江明笙把脑袋搁在她右手臂上的动作，还有那双大眼里的点点亮意，让人看着就生了心疼来。

　　“你若真不想嫁。。。”
　　受了那心疼驱使，小治混乱着脑袋就吐出口的话，却只来得及说了这么几个字就被人打断了。而剩下没来得及说的那句话，就这么死在喉咙里了；谁也没能看见它们的模样。

　　“小治，今天、为我送嫁吧。”
　　江明笙低哑着嗓子说出来的话，音量很小，却有着不容人说“不”的效果生出。
　　愣神定定看了江明笙两分钟，点点头，小治答道：“好。”

　　好。
　　送你离家，送你进别家。只要这是你想要的，我便去做就是了，即使这过程再磨人、我也会做好。

　　只是。你若真不想嫁，咱便不嫁了；大不了，以后我们一起生活。
　　明笙，我没能说到底的、你打断不要听完的这句话，也是我唯一一次不计后果的勇敢，到底是没能如你去找我那次一样、顺利表达完呢！虽然它们都有着“作罢了”的同样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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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着江明笙手指的示意，打开囤放在屋角的那只红木大衣箱，内里一块红布上整齐码放的一叠新衣即刻冲入人眼。
　　那是男方送来的嫁衣。

　　紧了紧拳，压下情绪，小治弯下腰捧起那叠新衣。
　　只是因为捧衣服的手指压住了下面垫放的那块红布，以至于起身时那块红布也跟着被扯了起来，而红布下面的东西也一下子全暴露在了空气里。

　　都是江明笙小时候在家里的一些不能再穿的旧衣服，干净整齐叠放成一摞摞，看着倒是很有时光再现的感觉。
　　只是，小治转回头看看在床沿边上安坐、但却在自己看过去时低下脑袋的人，再看看在箱子最中间安静躺着的缎面旗袍，情绪瞬间决堤的让她只有仰起脑袋拼命眨眼、企图阻止泪水溢出的份了。

　　江明笙，你个大笨蛋！而我，就更是个混蛋了吧！

　　窗外江明笙叔叔高声喊叫的声音，抽醒了小治不能自已的情绪。
　　是呀，吉时要到了，今天，可是江明笙的婚礼呢；又怎么可以让自己的那些悔恨纠结、来破坏这现有的一切。

　　撩起袖子仔细擦了擦眼角，捧着衣物走至床边放下。
　　拿起最上面的红色小肚兜、递给已经脱掉睡衣的江明笙，示意这个要她自己穿后，小治就转过脑袋去看着空气发呆；直到江明笙轻轻“嗯”了一声的音调响起后，小治才转回脸来继续给江明笙穿戴着。

　　内衬的小白布衫，中穿的小麻衣，然后是下身的红色绸裤，红色小棉袜，红色祥纹绣花鞋。
　　穿袜子的时候，小治看着依旧在那只白细脚腕上挂着的玉貔貅，和起毛老旧的红线，手顿了下，终归没忍住，解下自己脖子上挂玉佩的红线、又抬起江明笙的脚，想给她换掉那根快断的线，没成想、却被按住了手。

　　“当初配的就是它，那么就是它了。这也是个牵绊，就由着它吧；什么时候真的该断了，它自然也就会断了，不用谁刻意维持。”
　　江明笙淡淡而出的话，却震的小治差点又落下来泪来。江明笙，你不是在说红线，你是在说我们呢吧！

　　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就只能专注于做事来打发了。
　　内衬衣物鞋袜都已穿好，那么，就该穿最外边的旗袍了；可是新嫁娘未出家门前，脚是不能沾地的，小治正准备去拿江立民刚敲门说、在门口放的那双拖鞋了，江明笙却阻止了她。

　　“鞋底沾了自家的尘土，才算是有个来路的根吧，我不要做无根的人。”
　　小治看着说完这话就踩着新鞋下地的江明笙、愣了一下，再看到江明笙抬起双臂的模样，才回过神来走回床边拿起那件大红色的绣花旗袍、给她穿上。

　　只是那些斜襟上的对扣，因为做的及其细致，扣进去都有些费力，所以倒是费了些时候。
　　等到小治终于扣完对扣，直起身想缓口气时，瞄见江明笙顺势递过来的木梳时，立马又垮了一张脸。

　　“江明笙，我不会梳头。”
　　打小就连自己的短发还总能梳不好的人，即便如今头发已经长长了些，可依旧没学会该如何扎辫子，只能把头发梳顺了而已。更何况新嫁娘是要盘发髻的，就自己这双笨手，真的是没半分指望的。

　　好吧，她是最不称职的送嫁婆。
　　看着江明笙对自己无奈的摇摇脑袋后、就坐到床头柜前的椅子上对镜梳妆的模样，小治也对着自己无奈的撇了撇嘴。
　　习惯不能养，而当依赖成习惯后，连自己都要成废人的。小时候让人照顾到细节的结果，就是自己再不愿面对头顶这一丛毛发的现状。

　　“小治，就算不会梳发髻，可是祷语你总会做的吧。”
　　江明笙口气更加无奈的话，拉回了小治的神游是没错，可她宁愿自己依旧处于神游的状态才好。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已齐眉，三梳儿孙落满地。
　　多好的未来模样啊，白首到老、儿孙满堂。可是她念不出呢。

　　因为这不是你想要的模样，更不是你乐于接受的模样，所以、我念不出这每个新嫁娘都该收到的祷语呢。
　　看着认真盘头的江明笙，小治嘴皮动了半天，最后也只是跟上江明笙念了几句起始：“一梳。。。二梳。。。三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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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好头，再清了脸，已经是八点零八分到了。
　　撩开门帘，江立民已经在门口着急的转圈圈了。看见她们出来，也顾不上说什么，拽起江明笙就去堂屋的条案前，对着江明笙父母的牌位供香摆茶、一连套的忙活起来。

　　小治也随着看热闹的邻里亲友们，一道退出门外等候着。
　　正在人堆里，因为听见人们悄声谈到江明笙能嫁出去、也算修成正果苦日子熬出一个头的言论而生闷气时，小治不经意的瞄见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远离人群独自窝在江明笙房间外面的窗脚下，双手插兜低着脑袋的江立曜，尽管依旧如多年前小治初见他时、一身白色唐装显帅的很，可那周身流转的落寞气息，即使在亮堂的阳光下，也没法掩饰住半分。
　　江立曜，你又何必为难自己的要来看这一场婚礼呢？！

　　仪式结束江立民出来招呼大家、进屋闲坐叙话的声音刚落，一群人就挤挤攘攘的向江明笙家那不大的堂屋涌去。
　　看了一眼依旧低着脑袋在那愣站的江立曜，小治脚步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直直的进了屋。

　　算了，这也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颗结，要解开，除了自己，别人又能如何呢。

　　穿过堂屋里的人潮回到西厢时，江明笙已经在椅子上安静坐着了。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江明笙在给她自己简单上着粉底的动作出神。
　　这个人，还是那么犟啊。说不喜欢化妆，所以怎么也不肯让人来给她画新娘妆，后来引得她叔叔也来说时，这人才松了点口，答应说自己会简单的上点粉妆，此外的所有，依旧免谈。

　　真的依旧是如小时候一样倔呢。
　　想到以前比较现在，不自觉摇头叹息的时候，正好瞄到江明笙叼着支口红眯眼看着自己的模样。一个莫名的心虚，无意识的话就这么说出去了：“江立曜来了，在窗脚那里蹲着呢。”

　　描着口红的手顿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两下涂完，把口红合上丢桌上后，江明笙状若无事的扬起一张笑脸问道：“其实，我还是很幸福的，是不是？”
　　小治看着问完这话的江明笙，许是因为脸上涂了粉吧，她竟有些看不清江明笙的真实情绪，只能继续听江明笙自己把话说下去，然后从话语里得出个真假来。

　　“喜欢过人，也被人喜欢了那么久，那些有福的人该经历的、我都经历过了。”
　　“只是，人还是应该学会改变自己一些想法的。那些这些年一直没变的人，总是容易多遭点罪的，你说是不是？！而最糟糕的就是，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为一个人努力，这感觉我们都太清楚了。是辛苦还是幸福，那都是各人自己的计算；但是，那过程总归是累人的。所以，该学会改变才好啊。”
　　“你看，我就在学着改变了，所以，就可以开花结果。而对待那些学不会改变的人们时，小治，你要记住：如果你真的不忍心、却又没法给予他需要的，那么、不如你就帮他做个结束吧。哪怕就此行同陌路、此生山水永不见，也要彻彻底底的给个结束出来！”

　　说这些话时的江明笙，脸上一直是带着淡笑的。可是这隔了面具的脸、轻飘而出的狠话，却让小治心里紧抽着的疼。
　　这是你对自己发的狠话么？还是这是你要我做的呢？

　　相见不如怀念。怀念不如忘记。
　　相忘，这样子的结果，真的其实才是最好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