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GL）》勒北

73、【七十二】 欲捧河山讨你欢

　　饿疯的肚皮、不容许子夜后的人们，光顾着在星空下谈论着心情、而把它置于不管的位置上去。

　　扛不住空城计大闹的小治，暂时把那些因为旧日和承诺而泛滥开的心思甩一边去，端过江明笙摆在脚边的小锅子，掀起盖在上面的饭盆，捞了两包量的面进碗里递给江明笙后，就那么直接捧着锅子猛啃了起来。
　　连江明笙在边上急急喊着的“慢些吃、小心被嗝着”的话也顾不得管。

　　不过三分钟，半锅子面、就这么囫囵吞枣样的进了小治的胃里。一分钟后，猛然胀到要爆的胃，开始跟小治表演起了翻江倒海是怎么样个画面。

　　“你说你，又没人跟你抢，干嘛吃那么快，这会难受了吧！”
　　江明笙低低抱怨的话、配合着她温柔的顺着脊背的动作，让此刻正一个接一个猛打饱嗝的小治、自觉到刚刚没有听劝的错误后果；于是在顺气的间隙赶紧摆张笑脸出来、安抚着仍在念叨的江明笙。
　　唉，我可不想耳朵长茧呀！这不是因为饿疯了才会这样的嘛。

　　不知道是不是念旧的禀性，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发长的深厚了。
　　看着眼前的江明笙，小治竟不自觉的让她渐渐和记忆里那个十七岁的少女，站在锅台前挥舞着锅铲、对捧着炒槐花大吃特吃的自己笑嗔的模样重合了。心在那一瞬间，就那么软到仿佛能溢出水来了。

　　“江明笙，说说你现在的事吧，我们也有一阵子没有互通过气了呢。”
　　不是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心理对于江明笙所生的那软软的心思，到底能让自己产生什么变化，可小治却对自己莫名的害怕了。
　　不想在害怕里去深究那害怕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小治才再次选择了转移话题这个笨举动，想让自己在这转移话题的过程里、慢慢平息下那些莫名的害怕感觉。

　　“还能有什么呀，基本的你都知道了。”
　　移动着身子躺下去，因为嫌水泥地太硬遂把脑袋搁江明笙腿上、终于寻找到舒服位子的小治，满足的叹口气后扬起脸来、对着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暂停讲话的江明笙点了点下巴，示意她自己在听、让她继续后，就安稳的躺着不动了。
　　几秒后，江明笙的讲述便在头顶继续响起来了。

　　“不过小治，我没告诉你的就是，本来说要等我毕业才还的那些借贷，我在年初就已经全还掉了，我终于、不再欠江家了！”
　　江明笙说这话时的语调里，除了满铺的轻松外，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惆怅。小治听的分明、却也一时不知要对她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毕竟、对于那个江家，自己的复杂心思、可是一点也不亚于江明笙的。
　　拍拍脑袋下的那条腿，对着江明笙扬了扬唇角，小治只能用这简单的动作、来告诉江明笙自己的共在了。

　　我们都一样。我在。别难过。能结束总是好事。
　　小治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思。而脑袋上方，显然接受到此讯息的江明笙、笑笑后就不再废话的继续讲述起来了。

　　“这次开学，我也没有再向学校申请贫困生贷款。这半年来的努力，我也已经攒够学费了，我希望，自己可以没有在不欠任何人的基础上，好好感受一下众生平等的念书感觉。”
　　“呵，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又要很不舒服啊？！可其实吧，拿别人的钱来念书的感觉，一直都让我有低人一等的自卑感呢；所以，之前那么拼命的做事挣钱，除了想尽快还完债的念头在驱使自己外，就是想以一个不低人的心理、好好的过一段大学时光的心理在作导我了。而现在，我终于做到了。”

　　早就知道江明笙在骄傲的姿态下的自卑，那是她这些年来始终没法帮江明笙改掉的心理。
　　扁扁嘴巴，小治无声的叹了口气。等再抬头时刚好看到江明笙微仰着绷紧的下巴时，看着那被自己熟悉的骄傲姿态，心底里那些淤积的感慨，倒也就这么慢慢平息下来了。

　　算了。如今你自己能转过这个弯来，也就罢了；这可比我帮你转过那个道道来要有用的多了呢。
　　叹息着轻笑了下，小治依旧安静的躺着等待江明笙后面的话。

　　“报纸的副刊，十来天后就要正式面世了，不似以前那种只能做做单页广告之类的小打小闹了。报亭我也还在做，用来作为基本的生存保障。除此外，小治，我没告诉你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我盘下了学校的家教服务处。”
　　“等开学后，三样一起来，可能会比以前更忙了呢。”

　　在听到江明笙连家教班都盘下后，原本已是闭上眼静听的小治，没忍住诧异的睁开了眼。
　　她知道江明笙很努力。也知道江明笙急于摆脱自身的窘困、常被接济的经济状况，可没想到她居然拼到这种程度！

　　报纸副刊，因为经济原因，江明笙只是找好了三个同学到时一起帮忙。平时报亭，她处的好的舍友们，会在不上课时轮流着帮她照料；都是些不为经济发愁的姑娘们，图个热闹好玩，并不问江明笙要报酬、只是请吃几顿饭的事而已。
　　而家教班呢？！

　　因着江明笙这些忙碌而有些心疼的小治，没忍住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轻吁了口气。
　　好吧。也许自己该安慰的是，江明笙好歹是盘下了那个服务班，自己只要做中介，虽然可能这个人还是会去接两个家教的活来做，可总比她以前不管严寒酷暑的，都要在街头发传单、风里雨里的奔跑着为报纸小页拉广告、回头还得四五个家教的同时做着要强吧！

　　自我安慰并不能让小治就认可了江明笙这种、近乎自虐似的拼命，最多只是让此刻的小治，比较江明笙前后之间忙碌的差别时，勉强能忍住不当场跳脚而已。
　　只是她是忍住了此刻的一时，却没忍住了后面的那个下一秒！

　　“这样子算下来的话，再过不了几年，我就可以整出一片河山来给你看了！”
　　小治始终记得，那年那个夏日、深夜的那片星空下，被江明笙这话给惊吓到了的自己，猛的抬起眼皮时看到的、就是江明笙说这话时笑的一脸满足的模样！

　　那笑意盎然、好像拥抱住了渴求多时之物的满足感觉啊，不管是当时被惊吓住而失去思考能力的小治，还是多年后想明白那时一切的小治，她都不能否认的一点就是：
　　江明笙说那话时，话语里那为目标而拼尽一切的奋斗之意。

　　那是她所不愿想、更加不能承受的重情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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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自己的惊吓情绪、到底是怎么就在瞬间转化为挡板的。等小治反映过来时，就只知道自己正笑笑的在回答江明笙：
　　“啊呀，还好是给我看，而不是讨我欢，不然我得多有压力啊！”

　　好像大戏台唱戏一般，每个人都在快速的随着剧集情绪、更换着表情面孔。
　　小治看见明笙的笑、在自己话落后立时就淡了下去的模样，可到底仍是在笑；只是小治清楚明白的看见了无奈和隐忍、也掺杂进那本是只有欢喜的笑容里面去了。

　　可也如同自己前面的转换一样，只在瞬间之下，江明笙就继续保持了一脸平静的笑意嗔训着自己道：
　　“就是真讨你欢又怎么了！？那是我的事，你自己加什么压力呀！你说你怎么就是不会改变啊？！明明什么都卸了，却还是有惯性在吗？！看来你背了那么多年压力还没背够呢。”

　　“再把话扯回来说，你既然知道我只是捧河山来给你看、而非讨你欢，那你刚刚那一脸惊惶的样子算什么？这几年你到底怎么养自己的？居然把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养的这么小！”
　　江明笙絮絮叨叨的不停说着，面上依旧是刚刚转换过来的、那一抹看着很牵强的笑。

　　小治看着看着，心底就那么迅速的涌起一整片辛辣的疼痛感来。直到那疼痛感压的她快不能呼吸时，才不管不顾的打断江明笙、接过话头胡扯了起来。
　　“那我现在只是一个啥都不是的小人物。安耽的小民日子过久了，哪还经得起吓嘛，胆子小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那就什么都不要想，让胆子大的人去想、你安心的接受不就好了吗？！”
　　小治以为自己乱打岔了，以江明笙惯来知进退的性子，应该不会再扯前面个话题了。可是没想到今日的江明笙、已经不是以前的江明笙，居然还会揪着自己的乱扯、来顺势再把问题兜回她自己的本意上去。

　　有一些傻眼的小治，在定定的看了一眼此刻正低了脑袋、与自己面面相对的江明笙，再次僵硬慌乱的扯了个话头出来。
　　“好歹也这么多年了，江明笙，你还不清楚我最受不得的就是别人为我付出吗？如果别人对我好，而我却还不了别人想要的东西，那会让我觉得亏欠别人了！而那因亏欠而愧疚感，绝对能活活压死我！”

　　“不过，我说，江明笙，我们是不是把话题扯远了啊？！我们刚刚明明在说你的事业王国的呀，怎么这会都扯到我对人事接受的态度上去了啊？”

　　直视着江明笙，小治大胆的把话题摊白了说出来。话出口前，不是不怕的，可是她还是要赌。
　　与其这么打着自己都快撑不下去的太极，不如赌自己知道的那个江明笙，不会真的在看到自己这么辛苦的躲着话题跑火车后，还忍得下心来揪着自己不放。

　　虽然知道这样的做法都能称得上有些卑鄙了，可是江明笙，我是真的怕了。
　　你知不知道，活了这么些年，遇到你后，我还没有怕过什么人事，可是今晚，我是真的怕了。

　　我不想、更不敢知道你的目的。可即便这样了，你还是让我走到了害怕的心理上去了。
　　明笙，你知不知道，我是那么希望你可以生活的好，你做的事业可以让你除掉心理长久累积的自卑，让你能够骄傲舒适的看待以后所有的人事风波。

　　你奋斗，我支持，即使心疼你在此间过程要付出的辛苦。可是，你不要说那种让我害怕的话；更不该存了那种为了我或者谁而奋斗的心思。
　　如果，你不是因为看重自己而努力的话，那么，我宁愿你平庸的过一辈子小民的生活。

　　拱手河山讨你欢么？！当年歌唱比赛时，我告诉你自己很爱的这句歌词，可不是要让你去学的！
　　从来碰上你，我都是不敢多想的。经历了那么多的你、好不容易有今天的你，在我有能力时，我就总是希望能在自己的范围、在你顺意的程度内，尽量让你没有任何负担的好好生活；到了今天已经什么都没有的我，就更是不敢让自己影响你的一丝一毫。

　　因为自己，而让你辛苦、哪怕只是一厘的重量，我也不会再有办法说服自己、能继续坦然的去跟你处着的。
　　所以明笙，我们不要变好不好？还做那个特殊地位的彼此好不好？

　　我怕的！真的怕的！所以，我们不要改变任何一点、好不好？！？

　　许是真的被自己没隐藏好的惊惶神色、给弄的不忍心了吧。
　　在自己反问后，江明笙只是愣了一下，就只是笑笑的说了两个字“睡吧”后、便不再言语了。而小治，看着江明笙咬紧嘴唇低首看着自己的沉静模样，心底一下子抽疼的几欲落下泪来。

　　不敢再看江明笙那张写满深意的脸，更是不知要如何应对这自己没有想到过的画面，小治干脆的闭上眼，任灼灼的烫意、也一并封在了紧闭的眼皮下。
　　明笙，江明笙！我不想跟你说抱歉，你也别让我有说两个字、更别让我有心疼到想疯的机会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许是江明笙拿面来时顺带的那两盘蚊香，在夜风里全飘进了自己的呼吸道里了吧，所以熏得人喉咙堵塞鼻子发酸眼睛发酸，总是让人止不住的想哭呢。
　　闭上眼后就开始想通过漫想来缓和回情绪的小治，在把大脑转了无数圈后也没能从‘江明笙’这三个字上转开来，最后只能任晚上的一切在脑子里自动播放个没完没了，同时也任自己因为心疼而一直酸涩着鼻子。

　　可也许是自己闭眼安静的状态太久了吧，导致江明笙真的以为自己睡着了。
　　就在小治于心底痛骂无辜的蚊香时，小治感受到了江明笙手指在自己脸上慢慢划过的触感，同时也听到了头顶江明笙轻到近乎听不见的那句喃哝。

　　“你别怕。我知道，现在还太早。”

　　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句话，在夜色里彻底的变成了碎片。而那碎片，全部散落到了小治平躺着的身体上。
　　穿过衣服、钻透皮肤、最后扎进了每个神经血管里。

　　终于没有任何办法能抵抗住这般彻底袭来的痛苦，于黑色的晚风里，小治任自己的泪，成河的滑落眼角、穿过发迹、最后延绵的铺泄在了脑袋下方的那只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