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GL）》勒北

69、【六十八】 心底风月争说晚

　　“小治。”

　　不是特别激昂的语调，自然就更不会有泣不成音的事发生了。
　　扒拉着楼梯扶手站起身、揉揉生疼的坐骨，小治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的指责道：“江明笙，你不欢喜看到我！”

　　“什么跟什么呀。”
　　轻笑声在夏日的夜晚里慢慢铺延开来，让人听着心情也不自禁的跟着轻扬了起来。
　　伸了双手食指揉揉倦意很浓的眼皮，小治看着粗布白衣的江明笙，就这么挂着一脸的笑意，从路灯下走到自己刚刚坐着的楼道台阶前站定、微仰着脑袋专注的看着自己。

　　“你呀，怎么也不知道进去等，偏要坐在外面喂蚊子！嫌自己贫血还不够严重嘛！怎么越大倒越傻了呀！”
　　明明是训斥的话，可小治却听不出严厉的感觉来，不似以前那样总是让她听的心里发憷了。及至江明笙的手在话落后也跟着探上来、在自己的脑袋上揉了两把后，小治一下子就笑开了。

　　“我这是返老还童！那小孩子的智商都未开发自然傻的可以嘛！不过，江明笙，你倒是比以前也要柔和了呀，刚刚说的话，感觉跟个妈似的！”
　　微斜了脑袋、避过江明笙搁在脑袋上不肯撤下去的手，小治笑眯眯的调侃道。然后看到江明笙那本来还算喜庆的脸上、在自己的话落后就渐渐收起的笑意，小治心里一下子就有些沉了。

　　“算我又说错话了。可是江明笙，你别这么小气的不吭声嘛，不高兴就继续训我就是了，我保证不跟你吵嘴、乖乖听着！”
　　见不得江明笙从刚刚自己调侃后、就走上台阶来坐在自己身边一径沉默平静的模样，小治只得主动开口来认自己的口无遮拦之错，希望这样能让江明笙的注意力岔开一点。

　　“你主动认错的样子，可真是让人不习惯呢。”
　　转过脑袋来的江明笙，脸上又布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看着自己的眼睛亮晶晶的，可她嘴巴里接着往外吐的话，却很有让小治翻白眼的冲动了。
　　“看来这几年的民间生活，终于让大小姐你知疾懂苦了啊，这该算是吾等小民之幸呢！以后回家的你可得更加多行体恤民情的决策啊。”

　　“江明笙！”
　　咬牙佯怒瞪视着江明笙那张依旧微笑的脸，小治在厉喝一声后，却又突然生出一阵腻倦感来。本该继续的调侃，出口时也就这么生生转变成了另一句陈述性的问话了：“原来你这么快就知道了啊？！”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知道我被家人带回去的事了。所以你也跟别人一样，以为我又要做回以前的那个我了吗！？所以，你难过了是不是？
　　这几年我们一直都只能流落在外的情况，让觉得不再是一个人的你，起码也是有个伴的你，因为我回家的事而觉得你又是一个人了、觉得我又要远离你了是吗？！

　　因着所想、而也淡下情绪来的小治，怕在江明笙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所以干脆转过脸去看向正前方路灯下的夜幕发着呆。
　　可是没等她发呆上多久，江明笙的话就打破意想中的沉默、在身侧响起来了。

　　“你的事，谁能不知道啊！”
　　有些叹息的语气，引的小治心理升起了一点异样感觉来，转过脑袋来正好对上了江明笙看过来的眼神。咬了咬下唇，小治状若无事的又转回脑袋、安静的把江明笙下面的话细细听着。

　　“我是该替你高兴的，毕竟流落在外、有家归不得的感觉，真的是太不好过了。可是，我不想骗你，对于你回家这事，我是难过多过欢喜。那次病后，你的体质就差的厉害；我怕，那么大个江家，一旦真回去了，你很快就会被累倒。”
　　江明笙的话音里，沉沉溢满的、都是她的担心。听的小治压根都找不回半点往日的伶俐来、好对她进行驳上一驳。

　　“小治，别再让人主导你回到以前那种生活里去了，好不好？或许我说这话，还不够立场，可是我是真的不想再看到那样拼命的你了。”
　　本该严肃的话语，换成忧心的语调说来，硬是让听的人在来不及顾自身真实想法的时候，就先自软了三分情绪来。

　　伸出手摸着右耳上代表出身的银坠子，再看看身侧依旧一脸认真的江明笙，心思转了一圈又一圈，小治才让自己轻松的笑着开了口：“好好好！应了你啦，不会再让人主导我的以后了。”
　　看着江明笙在自己的应声里转过脸来认真注视的模样，小治继续轻笑着说道：“别这么怀疑的看着我嘛，毕竟这是也没什么好拒绝你的事呀，因为这次回家，我也就只是单纯的被人承认了、继而回到了出生地而已；除此外，什么变化也没有。”

　　“尝过轻松惬意自在的生活了，谁还要去过整日重压约束辛苦的日子啊！我脑袋又不是被门夹坏了！”
　　丢下这么一串话后，小治就安坐着看着江明笙皱着脑门端详自己好一会儿后，终于卸下沉重、换上轻松的表情时，小治才接着丢出自己这次来最想说的话。

　　“呐、你看，我是看的很开了吧？！那么你呢？江明笙，这两年多，没有江立曜或者其他任何人参与、保护或者搅合，只有自己独自拼搏辛苦生活的日子过下来，你会冀望被人保护、有人给家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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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正想问的，是我对江立曜这次为要娶我、结果却把事情闹大到一发不可收拾地步的想法吧！？”

　　从小治把那句想问的话，用兜了个圈的方式问出来后，她们之间就陷入了一片久久的沉默里。久到小治都因为这过久的沉默而开始忐忑自己的话、是不是有伤到江明笙时，江明笙却开口了；且一开口就是很直接的话。
　　扁扁嘴巴，小治默认着不作声的继续听江明笙把后面的话说完。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这么迂回的跟我说话啦？以前碰到我跟江立曜的事，你不都是一点也不忌讳的嘛，现在倒是学会忌讳了！”
　　“江家的每个人，肯定都以为是我让他那么干的吧！？是不是又说我是攀附权势、不知廉耻、扫把霉星之人了？！”

　　江明笙冷嘲自讽的话，听的小治耳朵一阵阵的不舒服。
　　可是江明笙连珠炮似的话语，却没有给她回答一个是、或者不是的时间；她只得安静的坐着、继续听江明笙把那些压抑已久的话，一条条的往外倒着。

　　“有什么呢？！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了。打小就被人说惯了的，所以、能有什么呢。”
　　淡淡自嘲的话，和在眼前飘过的那些、有关以前江明笙被人欺凌的画面，惹的小治心理一下子升起一股疼痛来。可还没等她因着这疼痛做出什么举动来，江明笙的下一句话就炸的她一下子愣住了。

　　“可是，如果他江立曜、这次把事情闹成功了，也许我是真的会嫁他的吧。”
　　最后几个字，江明笙几乎是含在喉咙里低低呢喃出来的了，以至于听到小治耳朵里，就有了一点委屈、一点无奈、一点妥协的味道来。
　　不想多做猜测，小治干脆闭紧嘴巴、继续沉默着等待江明笙自己把答案解释出来。

　　“是会嫁他的。只要他这次闹成功了的话。那么大个江家，那么多亲人邻舍，不忌讳我的所有、一心一意想把我纳到他的世界里去护着的人，只有他江立曜而已。”
　　“我也只是个正常人，我也有渴望；我也渴望被人呵护有人疼爱的感觉。可是从小算起，那么努力想给我这些的人，就只有他江立曜而已。只有他而已！”

　　“所以，若是他瞒着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我又怎么开得了口说不嫁他！？”
　　身侧江明笙的声音里，已经有哽咽的嗓音出现了，可是此刻的小治，却不忍心把头扭过去看一看这个惯来骄傲的人。
　　直到眼角余光瞄到江明笙用双手抱住膝盖、再把脑袋埋上去后，才犹豫着伸出手去握住江明笙叠放在膝盖上、那只靠近自己身边的右手。

　　“他总是想给我多点、再多点的保护；从小到大一直如此。虽然这里面多数成分都是他的私心在作导，可是又有谁给过我那么多的私心呢？！我也会被感动的呀！”
　　“所以，他若顶着所有人的反对，顶着那么多的压力，把一切都处理好了，那么就算只冲着他的这些用心，就算只冲着他以后在人前的诚信脸面，我也会嫁他的！”

　　说不清楚在听到江明笙这番话后心理确切的感受。
　　心疼。不舍。忧伤。愤怒。或者是间或有之。

　　心疼江明笙以往所受的苦。不舍她如今仍要被人指着脊背的伤。忧伤这尘世里她还未摆脱过往就要继续面对以后的磨难。也愤怒她因为那些苦楚过往、而说出的宁嫁话语。
　　虽然这嫁，凭的只是感动。虽然这嫁，凭的只是想回报的心思。可是，江明笙，这不该是那个总是宁折不弯的你、该说出的话呀。

　　可是，江明笙，我懂你。懂你那么多年里所经受过的寂寞、冷漠；感动、悲喜。所以，对于你的想法，我也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来。
　　怎么能够反驳呀！？告诉你不该存嫁的想法吗？告诉你靠一个感动一个回报的念头嫁了，是对自己的不够负责、是一种委屈了自己的举动吗？告诉你也许以后会有另一个对你好、而你也会喜欢的人出现所以不要轻付了自己吗？

　　我们都是在这尘世里滚打着爬过来的。童话之类的梦想安慰画卷，于我们、都太虚浮。我们能相信的，就只是现实、那冷漠遍布伤害丛生的现实。
　　所以，江明笙，若是你选择了愿嫁这条路，那么，我就只会相信，那是因为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其他的人事、是值得你付出信心去对待的了。

　　可是，江明笙，你已经到这一步了吗？对于这世上的人事，你已经都死心失望的、以至于只剩下回报感动这一条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