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五十七】 意外激想解了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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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笙问：“没有交流的结果，是不是就会是永远的各奔东西？”
江明笙问这话的时间，是在小治大学开学前三天时候的事了。
紧赶慢赶的做完自己在燕家所有经手过的、和能做的事后，小治在燕家的那票阿姨和兄弟姐妹们的沉默里，带上大学通知书于九月上旬底的一个晚上、又出现在了江明笙的家门口。
进门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把通知书递到江明笙眼皮底下，小治就窝回躺椅里闭目养神去了。
而江明笙在沉默良久后，呢喃问出的那个问题，一直闭目假寐的小治有听见；也清楚的知道、江明笙是想起她们两个三年前在中考后分开的样子了。
可是听见了，小治一时却也不知道要跟江明笙说些什么。干脆继续闭眼沉默。任由江明笙的伤感，在空气里缥缈散发到近乎无形。
隔日清晨，被熟悉的小米粥和烙饼子的香气引诱的醒过来时，小治才恍然感觉到自己饿了。
等到小治收拾好自己坐在小桌子前，看着已经摆好的一桌饭食、和对面微笑看着自己的江明笙，一时百感丛生的让小治喉咙都开始一阵阵的发紧。可是最终，小治也只是扬了个大笑脸给江明笙后，就埋头苦吃去了。
别无他话。
说着是别无他话，可那也只是面上的事。
小治一直没有让江明笙知道的就是，当她在经历那一个夏天的选择和面对后，因了那些舍得舍不得的总总，自己的厌食症犯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害。
及至看到江明笙那一顿、依旧不含任何其他念头的熟悉饭食时，那刻心理升起的温暖流淌感觉，竟抵消了自己心底那么多的失望和难过。
江明笙，你不会知道，那一刻，你带给我的、究竟都有些什么！
希望，温暖，坚持，不会消失的人事……这些我都没有跟你说过，可是它们确实是支持我走过当时那低谷境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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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笙，你教我打火吧。”
午饭后蹲在厨房的门口、眯眼看着外面和记忆里相似的节气阳光，小治也终于压住了自己心下的慌乱，把那个逃避了多年的痛脚、透过请求给说出来了。
小治记得，这是自己唯一一个开口要江明笙教自己的东西。小治也记得，在听完自己的要求后，江明笙当时就因讶然而瞪大的眼。
呵，一个这么大的人，却连火都不会生，说出去是不是太笑话人了？！看着江明笙的愕然，小治却于笑脸之外把心思静静沉寂下来了。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不会打火。只是在她刚刚才接掌家门那年的秋收时分，曾出过一件事。而当时那事件最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小治再也不敢打火。
小治的小堂叔，在小治三岁的时候,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孩。这对于一直没有出过双胞胎的江家来说，这两孩子就成了别样的奇葩。
小堂叔在被人羡慕高兴之余，也开始努力奋斗，一心想给这俩孩子好的成长环境。基于这个心理之下，小堂叔在把俩孩子托付给他哥哥后，向家门里借了笔款子、带了堂婶就一起去了省城做小生意了。
出发点时的愿望是美好的。小堂叔希望自家最后会有的结果也是美好的。同时为了保证孩子在自己哥哥家能得到很好的照顾，他每年交给哥哥家的生活费、看着也都是够让他哥哥嫂子欢喜的。
那么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其实一切真的会是很美好的生活画面。只是，所有的可能，都被掐断在了小治十岁的那个秋收日子里。
没人能说清，堆在晒谷场上的那两个连在一起的草垛，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开始烧了起来的。
那天午饭后，所有在家农忙的人，都因劳累而在各自家里安稳午休。等邻居家的小孩，那句“着火啦”的慌张叫声穿透炎热的午后时光、传进所有昏睡的人们耳朵里时，晒谷场上的草垛堆火势已经烧的很厉害了。
蜂拥而至的人们，提着水桶和盆子赶到晒谷场上时，被眼前的景象完全的惊到了。
那炽热的火焰已经包围了最紧密相连的两个草垛堆，并且火势已经蔓延上了边上的其他草垛和路边的野草。方圆四百来米的冲天火焰,在午后的阳光照耀里,灼的所有人都不敢正视.
而这，不是最让他们惊吓到的地方；最让他们耳惊心跳的是，在火势最旺的那两个草垛堆里，还有两个稚嫩的童声在断断续续的呼叫着救命。
成年的男人们纷纷抢过水桶淋湿了自己、就跳过外围的火焰缝隙冲到草垛旁边，挥舞着木棍把码放整齐的稻草向两边扒拉开去。可是效果却很小。
在那年头，小治她们那的草垛，还都不是如现在这样、是简单的只用稻草码放出来的草垛。它们都是先用很粗的木棍、裁切整齐垒放成两个相通的圆形谷坑的。为的是，让那些家里地方小的人们，可以把粮食放在晒谷场这里而不占自家地方。而且卖出时，也方便暴晒挑拣分类什么的。
那两个困了孩子的草垛，自然也是如此的结构。而这些谷坑，都是不开门的；只是会在粮食投进去前不封顶。而谷坑的外面，会再覆盖上厚厚的稻草，预防谷坑里面会被风雨打湿。
这样做，为的是使谷坑的结实度不会轻易被动摇；毕竟，这里装的是人们的辛苦血汗。但是搭建的时候，人们还是会留下一个容易拆除的门框垒放结构位置、用做最后卸出粮食时的方便通道。而这门框的位置，一般只有主人家才会知道、是开在什么位置。
而那天，这两个草垛的主人家，刚好出远门去了。
被那愈发浓烈的火势烤着的男人们，在扑火不及、又一时找不到门在哪儿、最后在又翘谷坑墙壁无效的情况下，也想试着从谷坑的外墙上爬进去救人。可是那已经连谷坑都烧着后、太过迅猛的火势，烧的人压根没办法站住脚。
晒谷场边上那一圈本就因为干旱而接近干涸的小水沟里的水，几乎被人们挖了个精光，可也依然不能让火势小上半分。而坑里，两个孩童的声音，也早已经微弱的没有人能听见了。
冲天的火光和日头比烈，谁会更强一些？
搁以前小治会说自然是日头更胜一些，毕竟火光能维持多久的烈焰模样呢？！所以，日头是唯一且肯定的胜者嘛。可是那年的秋日午后，小治却再也没有认为日头才够炎烈的想法了。那些在须臾之间，就怒啸方圆所有物什的冲天火焰，才是真正的烈。
烈到人畜无法接近，烈到人眼都不敢睁开去看，烈到那一场大火直接就烙出了后来那么多年、她对于光芒的惧怕反映。
那个午后，被人群的尖叫而引的走出家门的小治，站在晒谷场的一角，看着填塞满眼的冲天红焰，怔然悚立。而随着场内那人体皮肉被烧焦后、才会有的糊燎味钻进呼吸道内后，小治再没管住自己的蹲下身就干呕了起来。
等男人们精光着被火星或多或少都灼伤到的上身，把两具黑糊短小的人形物体抬到她跟前，问到底该怎么处理时，小治却失去了往日迅即的判断反映能力。
只会静静看着地上、那依稀还能看出相同尺量身材的两个孩子。只能那么无语的面对着这样的场景。
那是合族里也仅有的两个比她小的堂弟们呢啊！虽然总是没有时间跟他们一起玩游戏看书上学什么的，可是小治总记得，那两个长相雷同到总是会让人分错的孩子，常会在看见自己回家的时候，拉着手怯怯的贴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站着。
待自己回头时，总会齐齐扬起大大的笑脸说：“姐姐你好能干呢，爸爸让我们多跟你学学！以后等我们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给爸爸他们争光！”
那些简单到没有任何修饰的崇拜话语，是小治跟这两个弟弟接触时听到的最多的说辞。
可是，现在，他们只是两具类似烧焦后的木棍一样的存在于自己的眼前！
从工地上赶回来的五堂叔，看到那两具焦炭状的孩童骸骨后，抡起拳头就砸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一记一记的擂响声，听的旁人都心惊。可是没有等到别人有去拉开他这举动的机会，他就抡起拳头改砸到赶过来的五堂婶身上去了。
“你为什么要午睡？你不知道那是我弟弟的两个宝贝吗？你为什么连两个孩子都看不好？！？”
五堂叔家里的暴吼厮打情景，还没有从被人抓着赶去处理的小治脑海里消除掉，小堂叔也在第二天清晨匆忙赶回来了。
“哥,那是我儿子！我俩个儿子呐！我拼死拼活的在外面努力,每年交给你们都足够养活一家人的生活费为的是什么？！哥你怎么对得起我啊！？”
出乎别人意料外的,人们以为的小堂叔要去他哥哥家里大闹的场景,并没有上演。可是他坐在自家门口的地上，抱着那两个已经看不清面容的孩子、对他那在边上垂首站立的哥哥低哑着嗓子问出的这几句问话，却比拳头砸到人身上还让人难以承受。
被人叫来，预防一会可能会有什么冲突太厉害的画面上演时、好进行适时阻止的小治，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画面，也和边上沉默的五堂叔一样，说不出任何安慰或者补救伤痛的话来。
沉默。小堂叔就那么沉默着不吃不喝任谁劝说、都不肯放开怀里抱着的两个孩子骸骨。直到事发后第三天下午，因为天气炎热骸骨都开始生虫的原因,小治逼不得已赶来劝他时，小堂叔才抬起头用几乎分不清原话语音的沙哑嗓子，跟小治开口提了个要求。
“当我这个做叔的求你，当你看在他们也是你弟弟的份上，小祖宗你给个特例，让我这俩个还没来得及经人事的儿子、入葬祖坟得点荫蔽好不好？不然他们还这么小，飘在外面要被那些小鬼们欺负的呀！”
还只韶年的孩童，意外死亡是不能入祖坟的。其实何止是入祖坟，正经算来，是连立墓安葬都是不可以的。
小治不知道这条规矩到底可以追溯到多少年前；可是这却是条放之她们那片地方都通用的规矩。
风水师说,这样会打破已经安置好的阴宅气数,会影响人们的人生财产等各方面的局运。
族内的其他门户主事们倒只是打来电话提醒了下后，就没有过多阻止的言语说出。毕竟，她们那会儿还是各家门维持各家门的事而已。你家的运破不破、于别人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而本家门的人,在看到小堂叔抱着孩子的骸骨不肯撒手的画面后，即使有不满有担忧,也全都叹着气收了声。
就这样，在人人沉默的情况下、小治陪着小堂叔在日落之时,去了祖坟的偏角里自己动手挖了一个大坑。然后再看着他回去搬了孩子本来的小床放进坑里,把两具骸骨并排放在床上,再如睡觉时般给他们盖上棉被。
洒土的时候,月亮都已快上中天了。而小治,站在小堂叔的身后,看着面前的这一切,任秋天夜里的寒气、把自己和那晚坟场里的一切都融合到了一起。
这就是人生么？一个意外、就能吞噬掉人们全部的未来么。
而这来来往往的短暂时日,谁又在乎过谁呢？！而在这来往穿越人世的过程里，如果被人多在乎了，是不是就会有避免掉那些意外的可能呢？
小治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在看过两个弟弟的事情，在经过那晚没有第三个活人在的坟场经历，她心底一直被自己竭力压制的、渴望被人多在乎的念头,就那么滋长的很厉害了。
我不是怕到意外来的那刻，会同样因为无人多留意自己、而就那么也丧了命。我只是想要你们多一些的在乎。我也不是要你们多做什么，我只是想你们能多关注我一点点。
那些有关我自己的情绪、快乐悲伤,我也想被人懂。
我也怕那冲天的火焰；我也怕一个人静立在深夜的坟场一角里；我更怕面对那些看了都会让人惊悚到夜夜噩梦的、生命被毁后的画面。
可是,在你们所有人的期待注视里,我却只能镇定沉稳的去处理好所有的后续事情,连一丝自己的感觉都不能带。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五十七】 意外激想解了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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