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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永夜月同孤 如月自从嫁 ...

  •   如月自从嫁给了沈田,极少和外面的人来往。沈田的原配留下一儿一女,那儿子叫沈瑞,年龄只比如月小一岁罢了,和父亲一起做生意,日常和如月相见,也只是点点头,问一句姨娘好也就过去了。女儿叫沈漱,从小极得父亲宠爱,在贝满女中学读书,早出晚归,见了如月是从来不说话的。如月日长无事,只是在房中写字画画,偶尔吹吹笛子,沈田对她很是疼爱,长劝她出去散散心,看看戏,和朋友打打小牌,省得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无聊,如月也只是笑笑,从不出门。有一日她去买绸缎,正好路过潇湘馆,顺便进去看看,她素日和红玉是最好的,就直接到她房中,尚未挑开那银红撒花软帘,就听到叮叮咚咚的琵琶声,不由一面走一面笑道:“红玉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弹琵琶了?”一语未了,就看到映青坐在桌边,她一怔,就想退出去,红玉已经看到了她,笑盈盈过来:“咦,你怎么有空来了,真是稀客”,忙忙的拉她坐下,又让姨娘沏茶来,看看如月和映青都不说话,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又想映青又是单独的坐在这,就怕如月多了心去,因笑道:“你是大行家,可别取笑,我这琵琶是刚学的,你说说看,到底怎么样?这位夏先生每次来都是听听曲子就走,问他可是什么也问不出来。”如月明白她的意思,抿嘴笑道:“姐姐弹得可真好,哪里像是刚学的,我那到时还有几本曲谱,姐姐若是不嫌弃,我哪天给您带来,今儿还有事,我就先走了。”红玉看看映青,见他只是不停翻弄桌上的书,知道他的心里还是放不下,就说道:“妹妹,你多久也不来,今儿好不容易来了,这么匆匆忙忙的就走,难道嫁了好人家,就看不起旧日的姐妹了?”如月见她说出这番话来,倒不好就走,只得坐下喝茶,那红玉是极善于敷衍的,一个人说说笑笑,倒还不至于太闷,又说要催姨娘去买些南中的东西来吃,就出去了,还把门轻轻带上。屋里骤然静了下来,映青看看如月,见她丰容盛鬋,姿容犹胜从前,心里一凉,如月见他总不说话,只好先开口道:“夏先生一切都好吧”,映青简直不知道如何置答,只好点点头。如月又道:“你还是早点找个好人家的姑娘成亲吧”,映青没想到从她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撰住一样疼痛,他猛然抬头,恶狠狠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您操心。我祝您百年好合,多子多孙。”说完就一摔门走了,如月从未见过映青发脾气,回过味来,脸上浮起了奇异的微笑。
      沈田今年过年很是高兴,到了正月那天,沈府处处张灯结彩,沈田特意让小厨房做了几样苏州菜,白汁鼋菜,水晶虾仁、 煮糟青鱼 、琵琶虾蟹 、松鼠鳜鱼、厨子深知这菜是做给夫人的,故而格外巴结,不惜工本,做得格外地道。沈家本来没有多少人,都坐在一张桌子上,上首是沈田和如月,下首是沈瑞和沈漱,饭桌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说话,气氛显得有几分冷清,没坐多一会,沈漱就说自己吃饱了要回房了,如月见她碗里的饭还是满满的几乎没有动过,不由说道:“你怎么吃那么少,再吃一点吧。”沈漱仿佛没听到似地,把椅子一拖站起身来要走,当着沈田的面,如月不由得觉得有几分尴尬,沈田也注意到了,又想到沈漱素来对如月不理不睬、毫不尊重的态度,不由得心里动气,说道:“站住,你姨娘和你说话,你没有听到吗?”沈漱站在门边沉默不语,沈田提高声音说道:“我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沈漱冷笑道:“原来您是在和我说话,我可不知道谁是我的姨娘。我只有一个姨娘住在东城,其余的,我可不知道还有什么姨娘。”沈田见她公然出言顶撞,气得浑身哆嗦,说道:“我是明媒正娶娶得如月,她就是你的姨娘,你给我记住,以后见了她,你必须得行晚辈之礼。”沈漱扭过头来,一双寒星样的眼睛直盯着父亲:“您愿意娶她,那是您的事,可是我愿不意认她是我的事,我没有管您,您也不要管我。”沈田见她这种桀骜的态度,愈发生气,大声道:“我是你的父亲,你就用这种态度说话,你还知不知道一点礼仪?”沈漱冷笑一声道:“礼仪,亏您还说得出口,我还真不知道,这个家里还有什么礼仪。”沈田气得面赤如火,拿起面前的一个饭碗就朝沈漱扔过去,沈漱站在那一动也不动,沈瑞急忙扑过去推沈漱,可是沈田盛怒之中力道使得偏了,那碗并没有砸到沈漱,咣当一声掉到地上摔得粉碎,那声音刺痛了沈家每个人的心。
      如月站在自己屋的窗前,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月亮,夜深了,月亮已经升的很高了,月光冷冷的,带着寒意。她小时候听娘说过,她是八月十五生的,生她的那天,月亮又圆又大,她生下来小脸圆圆的,娘就给她取名叫如月,小时娘常抱着她念:“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莲塘背,割韭菜;韭菜花,结亲家;亲家面前一口塘,打条鲩鱼八尺长;大头拿来熬汤食,尾巴拿来入学堂;入个学堂四方方,搬条凳子读文章;文章读哩几多本?三十零二本;一本丢落塘,一本丢落井;井里起银杆,银杆好架桥;桥上好食饭,桥下好洗碗;一洗洗到“乌舌嬷”,拿给阿婆养鸡嬷。” 那时候,她是多么羡慕可以入学堂啊,娘还专门给她缝了一个小书包,蓝底白花,面上绣了一条鲜红的小鲤鱼,她每天背着不肯拿下来。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一点家乡的消息,娘还活着吗?
      沈田轻轻地推门进来走到如月身旁,伸手握住她的手,凉的象冰一样,他忙把窗户关上,对她道:“这么冷的天,当心着凉。”又仔细看看她的脸,不像哭过,缓缓说道:“小漱是个小孩子,她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如月勉强一笑道:“我怎会往心里去?老爷不必担心。”沈田见她这么懂事,心里愈发愧疚,道:“你别难过,不管别人怎样,你终究是我明媒正娶的,我对你的心再不会变。”如月听了他这些话,反到心里一酸,几乎流下泪来。
      沈漱自从和父亲争吵之后,第二天就搬到学校去住了,周末连家都不回。沈端去学校看过妹妹几次,知道她的脾气,也没有劝她回家,只是把她常用的东西给她送去了。沈田虽然生气,也拿女儿无可奈何。
      如月更加沉默了,她总有一种负疚的感觉,同时也知道了,自己在沈家,在别人眼中,其实是没有任何地位的。她忽然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样,她在这世上,也算有了亲人。自己和沈田结婚也有好几年了,他对于自己也算宠爱,怎么就是老没有身孕呢?如月捡了个沈田不在的日子,说是到庙里去上香,就到医院去做检查,她一个人站在医院里,挂号以后到妇科门诊去看病,给她看病的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对她还算和气,做了各种检查以后,女医生说道:“小姐,你的身体的功能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至于不能怀孕的原因,也许在你的先生那方面,你回去以后,和你先生商量一下,看他能不能来做个检查。如月淡淡一笑,起身回家了。
      映青躺在床上,鸦片烟的香味幽幽的萦绕着他,让他感到一种慵懒的舒适。那些闲情琦恨都变得遥远了,所有的痛苦都化为烟雾飞散了。映涵推门进来,看到映青这个样子,顿时感到一股怒火直冲上来。映青正沉湎于那万虑皆消的境界,没有看到姐姐,映涵径直走到他的床前,把烟枪从他的手里拨出来道:“青弟,你怎么能抽这个呢?”,映青这才反应过来,懒懒的坐起来,笑道:“姐姐,你怎么得空过来了?”映涵怒道:“你说,鸦片膏子你从哪来的?谁教会你抽这个的?”映青笑笑道:“姐,你怎么和爹一样,总是把我当个小孩子似的管着。这玩意还用人教吗?我不过是抽着玩玩,你别太当真了。”映涵看着他那副颓唐懒散的模样,真恨不能给他两个耳刮子,耐着性子劝道:“青弟,你现在年青,干点什么都来得及,千万别自己荒废了自己。”映青笑道:“我说姐,你就别给我上课了,这些大道理我都明白。”映涵只好把话挑明说道:“青弟,我知道,你一直在因为如月的事心里难过,怨叔叔,也怨我,怨我们没尽力帮你们。可是青弟,你要明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谁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原则和立场,这世上,原本很多事情是讲缘分,勉强不来的。”映青低头不答,映涵又劝道:“青弟,你看叔叔也这么年纪了,你就别让他再操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姐姐一定再给你找一个好姑娘。”映青脸涨的通红,说道:“姐姐,我一直把你当成是个知心人,有些话才和你说,怎么你也这么说。有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难道你不知道吗?谁也不能代替心里的那个人,谁也不行。难道姐夫现在走了,你就能把他忘了,再嫁一个吗?”映涵没想到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时间竟然无话可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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