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祝》白雨苡

10、第 10 章 从动物园回

　　从动物园回来后的几天，威威气色好了很多，现在杜霖给威威做药物治疗，虽然没有明显恶化的趋势，但威威身体已经有了反应，胃口很差，也瘦了不少。
　　平静的过了几天后，杜霖一脸心事的进了病房，就算给威威做检查也有些心不在嫣，好几次都要开口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不是他的骨髓不合？”
　　连日来杜霖都没有给她答复，她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杜霖今天的表情似乎就是预照，她声音有些发抖。
　　“显毅病了。”
　　莫优讶然的抬头，一下子搞不清状况。
　　“什么？”
　　“显毅不分白天黑夜的工作，连续动了几个大手术，上次见过威威之后，他就开始不要命了。”
　　杜霖的语气有些怨怼，把自己儿子当成别人儿子来吃醋发疯，赵显毅要是气死了一定是千古第一冤。
　　莫优躲开他的目光咬紧唇。
　　杜霖声音提高了几分贝：“难道在你心里显毅就没有一点点的位置了吗？”
　　人事，全非，莫优闭上了眼，她还凭什么，上次赵显毅看到她差点没疯掉，他应该是恨她的吧？
　　“你就这么狠心？”杜霖声音透着失望：“显毅说的没错，他就是个疯子，三楼12号病房，去不去是你的自由。”
　　第一次连向来好说话的杜霖都生气了，看来她的罪孽还不是一般的深，只是这一次真不是她想的，真的，她一点一点都不想赵显毅出什么事，她肯定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健康长寿。
　　“杜霖。”
　　她轻声唤住转身离去的杜霖：“我不去看他，他会活的更久。”
　　杜霖差点气的跳了起来。
　　“真的，杜霖。”她声音低低的像个小孩：“你看他每次看到我气的内脏都要出血，肯定要折寿，所以，我并没有狠心，相信我，我希望他得到幸福。”
　　杜霖连反驳的确话都没有，只是隐隐的为显毅感到心痛，为什么莫优看到的只是显毅的恨，而看不到那么多恨堆积起来的爱？
　　杜霖突然失笑：“幸亏显毅把我对你的爱扼杀在摇篮里。”
　　他真该庆幸他没掉进这个泥潭。

　　回到病房，威威对她笑，可爱的要命，可是威威说了什么她全都听不进去，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威威身上，他像天使般被淡淡白光笼罩，他的笑依希有着赵显毅的重影，时光仿佛倒回。
　　赵显毅生病是宿友洪玲告诉她的，她吃完午饭正悠闲自在的准备去图书馆借几本书，秦北北突然出现说：“赵显毅住院了，莫优你成了坏女人。”
　　“病了？”莫优淡淡的说：“那很好，可以清静几天了。”
　　秦北北睛睛一瞪，气呼呼的说：“莫优，你真绝情，他可是为了你。”
　　“是吗？”莫优笑笑，很无辜：“我没让他刮风下雨的在楼下等我。”
　　秦北北于知道为什么会有古人被气死，赵显毅要是听了这话估计就不是晕厥那么简单了，她深深呼吸调节心中的郁愤，说：“那你也该去看看他。”
　　莫优边走边说：“看完了，他又该等了，还不如不看。”她回头嫣然一笑：“希望等于绝望，北北，让他死心岂不更好。”
　　“莫优，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好绝情。”秦北北大呼，惊的过路同学关注。
　　不是绝情，而是无情。莫优心里给自己的评价。
　　去图书馆，她没有找到想借的书，图书馆太大了，而她又不用心，赵显毅生病，她嘴角扯出一个笑，苦涩无比。
　　只是，她没想到明明传闻中住院的人第二天一早又出现在宿舍，她正半张着眼，似醒未醒的下楼准备去食堂，赵显毅微笑的站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像一束柔和的光，很惹人注目，她半张开的眼全开了，有一瞬间的诧异。
　　“莫优。”他的声音沙哑而动听。
　　“听说你住院了。”她走过去随便一说，然后上下快迅打量一翻：“似乎并不是很严重。”
　　“是去食堂吗？”
　　“可以的话，希望别跟来。”
　　她冲他笑笑然后朝食堂走去，没多久，身后的赵显毅缓缓倒了下去，根本不能出院的他强行出院，他想见到她，也知道她不可能来医院看他，她对他冷冷淡淡，形同陌生人，所以只能他来找她，即使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当然这一切她是不知道的。
　　“小优妈妈，我们出去写生好不好？”
　　记忆被拉回现实，威威找出画框和画具站在他面前问。
　　“哦，好啊。”
　　威威在医院小湖旁支起画架，写生是冯俊的爱好，周末，他总喜欢车上一家人去郊外写生，威威耳濡目染也喜欢上写生，冯俊还常常夸他颇有天份，那时候莫优总是得意的想，威威什么都有天份，他就是一位天才儿子，她多自豪。
　　只是曾经多自豪现在就有多心痛。
　　显毅病了……
　　杜霖的话又突然响起，她骤痛的闭上眼，为威威伤悲心痛的她再也无力去关心其它的事，然而她怎么也无法心清明净的不去想赵显毅生病的事。
　　真的是因果报应么？
　　似乎发呆了许久，威威拿着一幅画站在她面前她也不知道，等她回过神时，威威把画纸递到她手里，眼睛里是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懂事。
　　画纸上的女人露齿欣笑让这个世界都为之失色。
　　“小优妈妈。”威威小手轻轻的抚平她皱起的眉头，细声说：“有小优妈妈在，不管什么病我都不怕，你不要愁眉不展了好吗？”
　　幼稚的声音带着哭求，住院这么久，伴随着偶尔发作的病痛威威也意识到自己的病不轻，只是每次他都忍着忍着不让家人担心。
　　眼泪不受控制的一直流，莫优抱住已经明显瘦了的威威，咽声说：“对不起威威，都是妈妈的错。”
　　“小优妈妈，以后经常笑好吗？”
　　莫优吸吸鼻子忍着哭：“妈妈会治好你的病的，一定会的……”
　　威威浅笑：“我会乖乖的听杜叔叔的话，听小优妈妈的话，我爱你，小优妈妈。”
　　“我也爱你。”莫优伤心的咬紧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小优妈妈不哭了。”
　　莫优用力的点头，怎么努力也挤不出一个笑容。
　　姐姐，你在天上一定要保偌我的威威，不可以再让我孤单一人。

　　莫优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赵显毅病房外，透过那小小的玻璃窗口看到躺在床上的赵显毅，他睡着了，因为角度不好而看不清他脸色，只是，那纯白色的房间却让她心口疼痛难受，曾经那青春涩楚的医学系高材生如今居然躺在病房里，赵显毅曾经眉飞色舞的对她叨念着将来要为许多病人看病，那个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帅气逼人……
　　始终还是没有勇气进去，她怕她一进去赵显毅发现她会活活气死，他恨她恨的多么的刻骨铭心，那个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残忍的不像人，她要是赵显毅非将她生吞活剥不可。
　　比起她来，赵显毅仁慈多了。
　　举步离开，还没走几步，整个人像定住了一般，连看向对面走过来的人勇气都没有。
　　“小优？”杜霖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莫优会来看赵显毅，更没想到好巧不巧的撞上赵显毅妈妈来看赵显毅，以赵母对莫优的恨，可谓欲挫骨扬灰也难解心头之恨，好好的一个儿子被她折腾的冷面石心。
　　赵显毅母亲刘女士脸果然沉了下来，愤恨的盯着莫优，浑身都在发抖。
　　莫优抬着比铅还重的脚努力的视而不见的往前走。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刘女士咆吼，质问杜霖：“阿霖，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伯母……”杜霖无法解释。
　　莫优从她身边经过时，她手紧紧的握起，咬牙切齿：“你还敢来，是不是嫌不够？还想把显毅怎么样？他死了你才甘心吗？”
　　莫优继续走，刘女士疯了一样冲过去抓住莫优，嘶哑的叫：“都是你害了我的儿子，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以后都不准再靠近我儿子，以后都不准靠近我儿子，显毅若再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死也不会放过你。”
　　空气死沉，已身为母亲，莫优能了解赵母的痛，她没有勇气面对赵母。
　　“我会……离他远远的……”莫优轻声的说，也是对她的承诺。
　　“莫优——”咆哮声从病房门口传来，不知何时赵显毅已经站在了那里，他不停的喘气，眼睛通红，虚弱的像要倒了一样，这样的他仅仅是因为模糊中听到有人叫小优的声音所以强行的出来看看，结果出来却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杜霖赶紧过去扶住他。
　　“显毅，你怎么起来了？”刘女士心疼的责备。
　　莫优头也不回的继续走，赵显毅的恨几乎要将自己杀死，本身身体不好的他气上心头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还没到病房，莫优就听到哭声，撕心裂肺，全世界似乎都在那一阵哭声中倒塌，隐约似乎猜到什么，突然间连呼吸都变的困难。
　　几位医护人员面无表情的推着床从她身边走过，白色床单罩住了弱小的身子，许久许久以前，她也曾看见过那样纯白的床单罩住姐姐。
　　“小南……小南……我的儿子……”
　　耳边传来阵阵呼唤声，透着绝望。
　　那个叫小南的男孩子她也知道，才十三岁，一上初中就发现得了白血病，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就在前几天她还看到小南坐在树下看书，小南也发现了她，微微一笑说：“阿姨，威威很聪明也很坚强。”
　　小南的笑真的很像天使，是那么的纯真温暖。
　　“怎么会……”她喃喃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小南的妈妈从她身边经过时停了停，悲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小南走了……”
　　莫优眼泪不可抑制的流下。
　　“小南说，希望威威可以活下来……”
　　莫优动动唇出不了声，从小南母亲的身上她深切的感受到失去儿子的痛，在那一刻，她甚至以为自己也失去的威威，痛的全身血液像倒流了一样，死亡似乎随时会侵占她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