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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序·东土之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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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一落山整座城瞬间漆黑一片,百姓不是把灯藏起来了,是真的没有
睚阙和穆千风随便找了间屋子
俯看全城,除了月亮星辰以及时有时无的极光,就只有城中巡城人的火把
“我上一次也被吓到了,好在天上景色不错”
睚阙到屋顶找穆千风
“你今日早就回来了吧”
“说说看”
“至少在我跟她讲修术的时候,不然你也不会对一个无知的人说‘晓天境’,见她没有疑惑,却不感到奇怪,是吧?莫朽前辈”
睚阙仍是笑,穆千风又言
“整个东土达晓天境者有二,其一名化虚,他老人家没有八十也有七十,其二名莫朽,伏安派大弟子人人厌恶的魔头,前辈,你虽不堪入目,也不至于七八十岁吧~”
“你这个小兔崽子!”当头就是一捶“要是说出去了,有你好看”
沉默片刻,穆千风说“此事之后,我们回去吧”又看了眼睚阙,强调道“回东土”
“怎么想回去了?”
“从药方到让我闭嘴,哪件不是在为回去的做打算……前辈,你逃避不了,你的心,你的家,你能叱诧风云的地方,只有东土”
“那你为何回去?”
“对,你不说我还忘了,当年大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扶孤炙杀我全家,是不是他们在通缉我?”
穆千风把睚阙问愣住了
“你这么一问,我好像也不是特别清楚了……唉,你别冲动,别冲动”见穆千风要打人的样子“再说,我什么时候讲那谁杀你全家了,我也没说你被通缉了,你自己乱想还不问我,怪谁?”
“你明明说了,不然我怎么知道,我当时才六岁哎!”
“我只告诉你,当年我见一个妇人被追杀,就好心救下了,可惜她已无还可能,临死前将你这个,滍朝皇子托付给我,之后就有人讲滍朝被灭,太后陛下皇后都死了,至于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也没说,后来大街小巷都贴上你的画像,然后你就嚷嚷着要走,我发誓,从始至终没提过通缉两个字”
穆千风沉默之后,言“那你可知道我父皇治理的滍朝如何?”
“不知”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
“当时我忙着混江湖,那管得了这些”
“是忙着逃跑吧~”
睚阙生气却无理还口
“随你怎么说吧?”
而穆千风也更坚定了要回去的心
寝殿内,郎嬛取下红尾绿鸟腿上的纸条,借着月光看完后,将其撕碎,随风飘扬
……
郎嬛每日不是与睚阙习阵,就是与穆千风习武
“我想自创几个招式”穆千风讲“你有气,我有力,若能合在一起,岂不是效果加倍?”
“有点道理”
穆千风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只是这些个招式必须两个人默契配合,几乎要在复杂的招式下做到同步,郎嬛将内力会给穆千风,他再以力相承
想法确实不错,但现实总是困难,特别是对郎嬛这样的小白
几番尝试,要么是拌着脚了,要么是踩着衣服了,再者是缠住头发了,反正没有一次不是双双摔倒,跌入雪地
“你能不能把头发盘起来?我原以为是你们的风俗,谁知城中女子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不会”
穆千风头一次见到将“不会”两个字讲的这么理直气壮的,虽然他也没见过几个人
“我教你”
……
妆台前
“你为什么会?”郎嬛问
“我……娘每日梳头,我当然也记得写”
“你娘?”
“嗯,虽然和京国的有些不一样,倒也不会丑,当时女子喜爱的头饰发髻都是效仿我娘的”
“她应该很美,但,我不能这样……发髻也好,服饰也好,百姓一旦以皇族为准,而不由自己,上到习性|爱好,下到物品陈列,只会让攀比附势之风兴起,致使商不行商,农不务农,一心求上,贪图捷径”
即使没有回去,穆千风对所求之事也有了猜测
是啊,她若是寻常女子也罢,可她偏偏是那一朝之后
“此事若成,君上会不会放你回去?”
穆千风真心觉得她不该在这儿
“不清楚,也无所谓”
“你就不好奇”
“我好奇,也渴望,但更多的是害怕,和厌恶”
“为何?”
“我好奇外界是什么样的,我渴望与他们为友,可我害怕再次伤害他们,也厌恶他们的靠近”
“为何厌恶?”
“我,讨厌脏,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在穆千风盘上最后一缕头发的那一刻,他突然放手
郎嬛说“这不算,你和前辈是我的朋友”
我的
……
不久后的漆黑之夜,郎嬛听到动静,是幽族夜袭
睚阙:“按计划,你内,我外,他报信”
他带着穆千风过来
郎嬛点头
郎嬛站在圣殿之上,幽族刚到城外,利用细丝进城,等到进来的几人将城门打开,他们蜂拥而至
郎嬛布下法阵,因幽族已攻入,法阵只能以城门为线,设在城内,阻止他们进一步屠杀
黑夜里,宛若有一面坚强,连接天地,横展至四方
法阵的微光映着郎嬛的脸庞,今夜的月亮也格外照顾她,正居其上,月光洒下,不管在城中哪个角落,都不得不看到她
只是这法阵比她想象中更要耗力,可她只能等,等睚阙断其了幽族后路
不过,照他,理应早就到了的
此时,穆千风跑上圣殿,迎头撞上一个人,他抓住那人问“君上在哪?”
对方是个男孩儿,比他矮一点“我带你去”他的声音听得耳熟
直到幽族几乎充斥着城门与法阵之间的空隙,一个个如狼似虎般的攻击冲破法阵时,圣殿响起钟声,全城的百姓被惊醒
城门外出现另一个法阵,郎嬛口中已有了些血喂,不知何时,城内的幽族竟悉数殆尽
穆千风:“没事吧?前辈那边应该解决好了”
郎嬛见睚阙收阵,她才敢收
“回去”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即使这满城火把,都是为她点的,也没看一眼
……
睚阙:“那些个幽族见打不过就都想跑”
两人一回去就看见他坐在地上
睚阙:“他们元气大伤,左右是不会再打京国的主意了”
穆千风:“你还说,我见完君上之后都出来了,才见你布阵,你什么时候这么慢?”
睚阙:“刚好那么点背儿,出门就被一个空碗给绊了一脚,扭伤了……娃娃,有些事无论对错,做了便是做了,记得给我报酬就行”
他拍了两下郎嬛肩膀又说“走喽,回去睡觉”
拉着千风回去
寝殿里,只剩下郎嬛,一个人站在那儿,月亮依旧在圣殿上空,她却选择背对着
……
“你故意的?”
穆千风移走睚阙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睚阙只是笑笑
穆千风又问“她想这么做?”
睚阙还是笑
穆千风再问“为什么?”
他没再笑,说“那个宫女,你知道他有问题,却感知不到你与郎嬛对话时,他一直在门外,所以郎嬛究竟是在和谁说话呢?”
“和他?”
说起那个宫女,穆千风想起刚才在圣殿遇到的男孩,像极了那个宫女
这又有什么关联?睚阙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睚阙:“诶,人被逼急了,什么都会做,特别是对那些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谁又能理清楚是谁对谁错呢?结果只会是人们愿意相信的一种说法……别想了,早点睡吧,明早就知道了”
……
“谁这么吵啊?觉都睡不好”睚阙发着牢骚
天才蒙蒙亮,帝殿外大张旗鼓,万民集结
“昨夜大家都亲眼目睹了幽族夜袭的场面,他们手段卑劣,那些死去的亲人,损毁的房屋,便是最好的证明,你们也目睹了,是嬛儿,是帝女,力挽狂澜救下了我们,他是我郎氏,是京国最好的继承人,是我们的救世主”
“这就是她想要的?”
穆千风见殿下场景,面无波澜
“凡事不能看一面,下去凑凑热闹?”
睚阙拽着他飞奔下去,问,只是个形式
城内,郎嬛身着华衣,与其父郎典,游行于众,现在,即使有人死于她手也像是罪有应得,理所应当
“十年之约,父皇没有白等”
一路上,郎嬛始终是垂眼无神,面无表情
“郎嬛!父皇如何教你的,拿出你帝女该有的尊贵和威严,以后总有一天,你要一个人走这条路”
所谓的教也只是九年前的事,至于一个人走,她也早就习惯了,今日这般场面,反而不适
一旁的睚阙和穆千风穿梭人群,一直跟着,好在睚阙的衣服,别人见他都会避开,穿梭也算自由
圣殿下
“诸位,我宣布,帝女,将会是京国下一任……”
“君上!君上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京国一众大臣站在两旁,每张脸都有着不同的表情,心里却图谋着一样的不轨
“就是这帝女才十多岁呢”
“她一个娃娃,且不说治国的能力,就是这文章诗词都不一定看得懂,还是有失教养的”
“对啊,这些年帝女足不出户,也没受过正经培养,如何堪大任”
“而且帝女这神力可能控制了”这一位还咧着笑脸,自以为是哄小孩儿般的友善询问
“是啊,这么小,万一哪天失控伤了别人该如何?”
“君上,当年小皇子的死可不能忘了,将功抵过,也不能一笔勾销啊!”
“京国之君怎可是一个杀死自己至亲的人”
他们所说的每一句都是郎嬛心里的一根刺,他们说的有多么轻描淡写,郎嬛就有着多么疼的痛
大庭广众之下,她这十二年便被概括的完完全全,彻彻底底
而百姓感受到的,不是眼前这个小姑娘是多么的惹人可怜,是多么的孤立无援,是多么的受尽欺压,而是一众跟随大臣们的话语,将话题转移回到九年前的那桩往事
郎嬛的身边有很多人,也同时空无一人
她再次像当年一般,接受着审判
她甚至有些后悔没将那保命的法阵再往后推一点,因为眼前的这群人早已失去了判断力
衰败中的安逸最让人迷茫
他们随波逐流,他们听信是非,他们早就忘了昨夜死亡逼近时的紧迫感,自然也忘了郎嬛所做所为是多么的伟大
从胸腔中喷出血后,郎嬛瘫坐在地,郎典献上他慈父该有的关心,搀扶着她
这一跪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周围鸦雀无声
郎嬛在提醒他们,此刻,她不是罪人,是救世主
“诸位,如果对我儿的事耿耿于怀,今日我便给你们个交代”
郎典话音刚落,圣殿的大门里两个身影走出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众人有疑惑有惊讶,有激动
见到这二人,穆千风皱了下眉,转而看向郎嬛,他咬紧牙关,人群挡住了他握紧成拳的手,睚阙没他那么激动,一直是看戏的表情
“帝女,万福”
两人跪拜郎嬛,众人有那样的感受,一是个男孩,而是他们的举动
在京国,人权非常被重视,所以,即使是见皇室,也没有跪拜这种礼数
郎嬛笑言“快请起”
不笑倒还好,这一笑,穆千风转头就走,都没喊一声睚阙
“诸位,这便是你们口中的小皇子,郎璘,其身份,皇后可以作证”
……
“你怎么就跑了呢?这是关键时候呢~”睚阙看热闹从不嫌事大
“那日她便知道那个宫女是她已故的皇弟?”
“也许吧,不是,你激动什么?”
“不是激动,是作为一个看客该有的良知……我,看不下去”
“嘿,你说谁没良知呢?”
看着坐的像个石头般的穆千风,睚阙拍拍他后背
“等她给我药方,我们就回去,如何?”
“你就非要那药方,不惜帮她做这种事情?”
“笑话,拿钱不办事可不是我的作风……我知道你心中有大义,有自己的正道,但我还是那句话,凡事不能只看一面,你看看你,一面指责她,一面又可怜她,矛不矛盾?”
“一码归一码,这压根就不是一件事”
“那就单论一件事,没有她那些人能活吗?……如果我也做过类似事,你会厌恶吗?”
穆千风没有回答他,虽不知莫朽做过什么,但世人皆称他为魔头,睚阙摸摸他的头说“孩子,或许很多年后,你就会明白,没有绝对的是非,想当年,我在做下祸事之前,也是和你一样的”
穆千风拿开他的手说“或许我是不明白,但对于你,莫朽我不认识,我只知道,养我五年的睚阙前辈虽人人喊打如过街老鼠,可他从未杀人放火,丧尽天良”
“小兔崽子,好话都说的这么难听”
……
“当年,璘儿其实并未丧命,只是先天的心疾犯了,一时没了呼吸,刚巧当时嬛儿抱着他,之后,在御医的抢治下,璘儿得以活命”
郎嬛的九年,不知被算作什么,只是这如儿戏般的皇室,如笑话般的闹剧,竟无一人提出质疑,竟无一人看到她的冤屈
“所以帝女控制不了神力一说乃是荒诞之言,而且,帝女为救百姓受了重伤,可见她的爱民之心,民为国本,又怎能说她没有治国的远见呢?”
这样毫无逻辑的发言,百姓却被说服的心甘情愿
“我宣布帝女成为下一任君上,实乃民之所向,京国之大幸”
……
“我不明白,她怕伤我连碰都不敢碰我,前些天还口口声声说害怕伤害他们,一心想要京国复兴百姓安乐的人会决心这样做,她明明可以保护所有人的”穆千风自言道
“前两句的前提是那些对她来说是友,是无害的,你忘了?”
“可百姓对她无害……”他的声音逐渐变小
是啊,这样的百姓如何称之无害呢?
睚阙又说“后面两句很难,现在的京国就像是百年前的东土,她如果想大展手脚,完成她的宏图伟业,至少十年,这里并不是皇权至上,有能者皆可为,不然你在东土能看到在百姓面前指责皇室的大臣吗?她不仅要下笼民心,上抚臣心,还要加强君权,削弱臣权,要那个继后心思不纯,再搞个外戚干政,废长立幼……这都是事,而且这些也暂由不得她”
“什么意思?”
“比起揭竿而起,不如选贤禅位”
“对,她不是一个爱权如命的人,她不需要这样做,可是真正得利的人,是谁?”
穆千风想不出,毕竟除了她,无人受利
“郎典”
“难不成他大费周章要着自己的女儿?”
“差不多”见穆千风不解,睚阙又讲“郎典的利在于郎氏,郎氏到他几乎没什么起色,众大臣贵族虎视眈眈,下一任君上或许便不再姓郎,见局势不对,便给刚出生的长女安上个生来帝命的名头,那些个大臣一个个都是权如命,这么不切实际的名头,又有谁信,后来又添小子,谁知患有心疾,已然是个弃子,眼见无望,却无意发现长女生有怪力,便有了之后,一系列的闹剧”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两人相视一笑
可事实就是这样,反而更丧尽天良
……
圣殿正厅,只剩下郎典、郎嬛父女两人
“父皇,压制我所中之毒的药方,能命人给我一份吗?”
“你要药方做甚?”
“昨夜一战,我有两位朋友帮了不少的忙,这是我答应给他们的报酬”
“这样啊,你让他们来见我,千万财宝任他们选,总比这药方要好”
“父皇不同意?”郎嬛一步步走上王座“连我这个帝女相求都无用?”
她没有做上去,因为今日没穿披风,没东西擦
“父皇给我的这份尊贵,竟是儿戏,那就别怪我抢了”
转身之际,细丝射穿郎典右肩
“郎嬛!你疯了,这里是圣殿,我是你父皇”
“父皇是怕我不再受你控制了?你想多了,是我那朋友真的想要,不是我翅膀硬了,想飞”
郎嬛逼近,郎典不敢动弹
“别忘了,这尊贵,我能给你,也能拿回来”
郎嬛的个子比他矮很多,越靠近就意味着右肩的细丝不断下移
“拿回来?就怕你会这样说,所以我造就的这番前无古人的功绩,整座城的命,是父王你,亲自在他们面前强调的,我倒想看看,父皇打算怎么拿回来?”
郎嬛使劲将细丝往下拉,郎典痛的跪下
“因为你,我母后连我的面都没见到,就要去死;因为你,我背了整整九年的罪名,郎璘整整九年不见天日,他的母后整整九年受尽威胁与念子之痛;因为你,我从不屈膝折腰却要在众人面前跪下……郎典,这个位子,我也没见它有多好啊,你究竟惦记它什么,不惜害妻害子,害民害国”
郎嬛收回细丝,随即掐住其脖子,将一瓶血灌进郎典嘴里
之后,他用手抵着喉咙催吐,但也无济于事,此时的他终于有些懊悔的样子,开始惊慌失措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是什么东西?”
“你当年让皇后喂给我的东西”
“怎么可能?我早就清除了全国的幽族血”
郎典捶打着自己胸口,想要吐出些什么,哪怕是一点点
“父皇,你知不知道,人啊,生性叛逆,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越想干什么”
郎璘和皇后进来,郎典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他大笑着,疯了般的大笑
皇后将怀中的猫儿交给郎嬛
“你用鸟与我传信,怎么就想不到我也会用猫与皇后传信?其实哪怕你关心我们一点,就能发现破绽”
至于这瓶血,是郎嬛昨夜回帝殿后,又去林中找到落荒逃跑中落单的幽族割下的
……
“药方上就写了这么多,前辈可有疑惑?”
每株草药,郎嬛怕两地药名不同,还找来了现成的摆在睚阙面前
“可能是毒药相生相克,这些在东土我都见过的”
“那便再好不过……他?”
来拿药方的只有睚阙一人
“他啊,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目光再见你,就没来了……哦,还有,今日下午,我们便打算走了”
“下午!”
“我这前前后后,帝女应该也听出来要走的意思了吧?”
“我知道,只是非要在下午?”
“此处无牵无挂,为何不可在下午?”
“我明白”
确实无牵无挂,为何不可?只是郎嬛单方面想要送别友人,麻烦的是下午正巧有个祭天大典,郎典状态不佳,经大臣商讨决定让她代行
……
太阳当空照,白雪满天飘
正是下午,天下起了白日雪
睚阙和穆千风出门
睚阙:“这么一看,还是在西境搭的木屋好”
两人往海边走
穆千风:“舟,你备好了没?”
睚阙:“你当我傻呀,没有舟,难不成架着海蛮回去啊……这都到化冰的时候了,怎么还下雪?……唉,你说北境的雪有这大吗?”
穆千风:“没去过”
“哦……那你猜猜呗!”
“不猜”
“你不敢”
“无聊”
有时真觉得他们的灵魂应该换一下,一个小大人,一个老小孩,看着都别扭
此时京国,帝女盛装游街,准备祭天大典
这日下飞雪被视为祥瑞
……
“快到了,我记得就在前面”
睚阙讲着讲着停下了脚步,映入眼帘的不只是小舟,还有那件熟悉的披风
郎嬛蹲在海边,看着时不时探头的鱼,其实长的也不吓人
“我说帝女,祭天大典就那么不管不顾了?”睚阙调侃道
“帝女当然是在祭天,郎嬛当然是在这”
“你让郎璘假扮帝女?”穆千风说
“你怎么知道?”睚阙问
“他们俩,眉眼很像”
“猜对了”
“娃娃,你这是在胡闹啊!”
……
“皇姐,这……行吗?”
“我和你的这双眼睛都和父皇很像,祭天的头冠很大,再给你蒙个面,应该看不出来
郎嬛将半溶的金子贴在郎璘额前”
……
“我这个人呢,人不害我,我不害人,人若害我,百倍奉还,你看我好也行,你看我坏也罢,你和前辈都是我的朋友,既然你们无牵挂,不愿等,那我就只能在这儿候着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郎典所为的?”穆千风问
“若说对他行事有疑,是很早以前了,若说知道来龙去脉,是在郎璘见我之后,皇后告诉我的”
“为何不早这样?”
“我说过,权力、财富甚至是自由,我无所谓,如今这般是为了郎璘,是为了他的自由,是为了他们母子相聚,正巧我也想让这京国变一变天了”
“你早知郎璘没死?”
“送饭那次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果你要问为什么,应该就是他不见天日,只因好奇特地冒死见我,还偷了糖给我,就这么简单,就像你夸我一句,我便认你为友,前辈一句‘莫要害怕’我便认前辈为友”
“我一时真不知是该叹你城府之深,还是该叹你单纯至极”睚阙说
“要说的我都说了,现在你觉得该怎么看我?”
“下次嫌脏,可以不穿的”穆千风从袖子中取出一封信交给她“告辞”随即便与睚阙上了小舟
“我说你临走前怎么不给她呢?原来在这等着,万一她没来呢?”
“来,便是有缘。没来,便是无缘”
若是一个大典便被阻隔的两个人,日后又怎会跨过大海再见呢?
信中用京国文字写道:郎嬛,是我见过第二聪明的人,第一是前辈,你也是我见过第一美的人,很高兴,你还是最初的样子。遇汝,吾之幸也。有缘再见
“娃娃她拢共就没认识过几个人――”睚阙站在舟上,声音随之远去,消失在大雾中
雪越下越大,人越走越远,好在大家都活着,都活在一个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