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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东土之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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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土中境,有一源山,天地四水之源也,故得名源;
四水乃漉水、汕水、汐水、溱水,终汇入大海。
东土有三族,人族、兽族、蛮族
人乃直立之人,兽乃飞禽走兽,唯此蛮人,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生以人形却体强于人,于兽一般,有如鱼水生者,有如鸟空行者,亦有如鼠遁地者。习性如此,故长伴于兽,鲜有神智开化者,多数残暴无礼,行为无归,心性兽也
兽之法则,弱肉强食。东土之陆,唯人者弱。弱者群居,抱团而取暖,故生文明,建国兴邦,三六九等。文明生后,神智不断开化,律法、礼德、诗文、医毒、商贸、农桑畜牧……百业俱兴
古时有医者钜黢(jù qū),探寻生存之道,得人亦可以变强,自创修炼之法,原一蛮人可制十人,后一人可对蛮人二,成效了得,故人族纷纷效仿
钜黢始祖智慧,换人族自保之力,但神智开化有利亦有弊,居安久矣,人族庞大,修炼亦由自保变成获利的方式,能力的表现甚至是身份的象征,此等荣华,致使能者享乐,无能者自哀
更有传言,修炼终末,羽化飞升,天下之事,任尔左右。修炼之热潮狂起,十年,百年,千年……没人会想钜黢之前的先人,未修炼何以存世?
……
“城门已开”
“切莫滥杀无辜”
漫漫黑夜,火把星星点点,映着人脸一明一暗
……
“奶奶,外面怎么了?”
“风儿,快睡,外面……唱戏呢”
“唱戏?”
“乖”
太后抱孙儿入睡,眼望门外星火,面露愁色,语调依旧镇定
门外一宫女急忙赶来,在其耳边言
“叛军入城,陛下皇后……自刎”
太后闭目,一行泪下
(大滍zhì终败于我儿!先人在上,祸不及子,我儿孽业与风儿无关)
她对那宫女说
“玉娘,风儿就交给你了,扶孤炙的人不会乱杀无辜,你带他逃出去,平安过完此生”
宫女问“那太后呢?”
“陛下得如今哀家亦有罪,哀家愧对先帝之愿,又怎可善终?”
宫女恳求道“太后差旁人去吧,奴婢不去”
“旁人哀家怎放心?若再不走就迟了,风儿我喂了药,半个时辰内醒不了,安顿之后记得告诉他缘由,切莫生恨,切莫复仇”
……
五年后
“前辈……前辈……”
东土西境木屋里,一男孩喊着,听到屋外动静,拿起刀
他踹开门,迅速将刀挡在面前,拦下了迎面而来的铁锥,惊险万分
对面人喊着“娃娃,睚阙(yá quē)何在?”
三人去尘境,一人斗玄境,一人天窍境,皆是高手
男孩并不惊讶,毕竟这样的场面三天就要面对两次,好在这些正义之师倒不会伤到他
男孩平静答“不知”
“你莫要害怕,若受他威胁,有我们在,他伤不到你分毫”
“我说五位好汉,找我便找我,为难一个娃娃做什么?他我可还留着养老呢”
屋顶上一个中年男人身着粗麻黑袍,手持铁刀而坐,长胡乱发,糙肤厚茧,一脸乞丐模样
“你就是鬼刀睚阙!”那人厉声喝道
睚阙长笑“找我却不识我……”
“睚阙,今日我等便要灭了你这恶徒”
“来啊,欢迎……风儿,你先进去”
片刻,男孩听到敲门声,开门,只见睚阙与那漫漫荒漠
“为什么不直接废了他们”男孩问
“人生在世,没有对手已经很可悲了,再没了他们多无聊啊!”
“不吹牛会死?”男孩锤他一拳,他的表现已然是受了伤
睚阙道“我又寻了一去处,东土之外”
“非去不可?”男孩面露不舍,还有不甘
“不然呢,我能去的地方,你不能,你能去的地方,我不能”睚阙倒是表现的无所谓
“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得罪那么多人”
“诶……一言难尽,一言难尽,都是些风流债”
男孩转身回屋
睚阙:“唉,你别不信,样子是邋遢……打扮打扮还是很俊的”
“我收拾东西……不是要走嘛”
“哦”睚阙尴尬点头
……
西境荒凉寒地,狂风呼啸,卷石折草,好不萧条
男孩:“再往北就是大海了”
睚阙:“嗯”
“我们要出海”
“嗯”
“海里可是有蛮族…”
“嗯”
睚阙莫不在乎,只牵着男孩,为其挡风,朝北走
男孩名为穆千风,滍朝皇族遗孤,自六岁便跟着睚阙,如今日一般,睚阙从未败过,但他也不知睚阙究竟修炼到什么境界,每每问他只说“天下无敌”
……
穆千风:“哪弄的小舟?”
睚阙:“山人自有妙计”
“你会划吗?”穆千风坐上,又问“你桨呢?”
“没有啊…你躺着便是,最好是睡一觉,醒了就到了”
穆千风照做
突然水面一震,穆千风坐起说“移行阵”
睚阙凝阵于舟底,舟移
睚阙:“移行阵不就是这么用的嘛!”
“所到之地远而无影,别蛮人没遇到你就气竭而死”
“你瞧不起我,坐稳了”
“真嫌命长”
穆千风不知道他究竟是何种境界,有这样的底气
……
穆千风静躺,睚阙露笑
一个弯勾连着长细丝跃出水面
细丝绕在穆千风脚腕,他睁眼,一掌拍舟跃起,腾空落下,拔刀砍断细丝
睚阙问“没事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么大动静都听不到,太差劲了”
“我都没萃炼,这水下动静,我如何得知?”
“借口”
舟加速
水底蛮人浮上,穷追不舍,紧紧包围,穆千风拔出扎进皮肉的弯钩,描准蛮人
睚阙:“别伤他们…激怒他们,对我们没好处”
穆千风放下
数十细丝飞来,穆千风跃起,弯钩汇集铁刀,抓住细丝,数十蛮人拖拽,穆千风飞出小舟,砍断细丝,踏一个蛮人的头回到小舟
睚阙收阵,抱住穆千风腾起,舟底蛮人跃起,舟翻
睚阙汇气于掌,气吞山河,顷刻间,蛮人震去,百里外扬起巨浪,舟翻正
两人落下,睚阙凝阵,继续前进
穆千风:“不是说不激怒他们吗?”
睚阙:“擅闯别人地界,理当退让三分,可他们不知好歹,怪不得我”
……
越往北,水越冷,蛮人也就越少
所到之地有了影子
“前辈,是那吗?”
睚阙收阵,穆千风又说
“是冰”
水面上斑斑块块
水面结冰,舟不能行
“抓紧了昂”睚阙声音浑厚
他抓住穆千风,蜻蜓点水渡冰面上岸
先前冰薄的地方,不免破冰,穆千风脚沾寒水,好一个透心凉
穆千风:“我说你非得抓我衣领吗?”
若是抓手,他定不会沾水,虽未萃炼,却也入武多年,比常人基础更牢,即使是化丹初期的对手,也能勉强打赢,可惜他遇不到这样弱的
“移行阵废了我不少功力,你若乱动,岂不影响了我?”睚阙忽悠着,可见他那样不免良心过不去,脱下外袍给他
穆千风倔强说“我不用”
“别怪我没告诉你,这一片,除了雪就是冰,冻死了我可不管”
“你也没穿……(多少啊)”
睚阙掀开衣领,露出兽毛,穆千风赶紧穿上
“卑鄙”
“我不是让你带点厚的带点厚的吗?”
穆千风望大海,又看睚阙
舟翻,行李全泡水了
睚阙有说“谁让你不穿上的,长记性了?”
穆千风直往前走
……
黑桦林中,睚阙搭了个稍简的木屋,足够两人生活,若问这大陆上情况,睚阙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个地方有兽可打,并无其他,所以穆千风从不出林子,林外之地由睚阙探索,或许此地便是这世上唯一的无蛮之地
一次睚阙外出,一天一夜未归
次日清晨,睚阙仍没回来,穆千风打算寻他,行至半途
(狼!)
狼嚎声此起彼伏,他已经被包围,叫声悲壮,目标明确,显然它们等待穆千风多时
群狼探头,他才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斩杀过一头雪狼,留了气味
狼,群居,等级森严,冷血却重情
对于千风,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时巡了一天,才遇到一头狼,若不杀,便要饿肚子,迫不得已,只能如此
“报仇吗?……我接受”
亮刃起势,群狼齐上,穆千风仆步穿行,给了膛下一刀,狼破肚倒地,又弓步撞掌,一跃而起,当头一刀,被撞翻的另一头郎咬住穆千风的腿,拖拽滑行,接着又一头扑上,露出穴口白牙,千风徒手顶住,咬牙坚持,找准时机顶肘下压,戳其眼,又拿刀挥向腿上那只,倚刀撑着起身
那只狼咬的不轻,喘息之际,片刻之间,雪与血交融
三头死一头虾,还是不放弃穆千风,行步穿梭,踏树而行,狼群依旧不舍
(至亲血仇怎会舍,穆千风,它们和你一样,报仇而已,仇家打不过,它们,你也怕了)
穆千风自问,停下
迎狼扑上,刀入胸膛,落地滑行,狼群改变了策略,改为群攻,当此之时,若被扑倒,必死无疑
(技不如人,死不足惜,若是前辈在,一掌气吞山河便了了)
穆千风绕树打转,以他的能力,必须把狼群打散
(若是连一个狼群都胜不了,还谈什么报仇!再快……再快点)
他挺着腿伤跑着
狼生性敏捷,只有跨过它才能出其不备
腿扫雪地,无风雪扬
狼追人逃了半个林子,猛地转身
“死――”
一身气势如虹,一挥刀光劈地,树倒狼死
(气由我生,有无皆存;刀魂我注,唯我是从;皆为我用,挡者皆衰)
血水浸玄衣,碎发挡眉眼,如刀一般的深沉坚定,如冰一般的血腥杀戮,与狼倒是契合
穆千风不可停歇
汇力于手,推掌而上,头骨裂,狼舌吐;推步起手,以牙还牙,勒狼脖折狼颈,几招之后,狼群畏惧,咧嘴露牙,面露狠色,却不敢上前
就在这关键时候,突然风起枝摇,狼群退去,此股怪风,来自……头顶
穆千风抬头望天,竟是个女娃娃坐在枝头
白毛领口披风,金丝绣花白衣,身着相当华丽尊贵,头发披散,一缕金丝辫发搭肩,面容精致,额前金印尤其引人注意,就是她的眼神让穆千风莫名不爽,高高在上,桀骜不驯,却又有点似曾相识
女娃一跃而下,左手卷袖背后,右手置于腹前
离近看,面容更是精致,世间少有,可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也更强烈
只是这姑娘与他一般大小狼群,总不至于是怕她吧
“你是谁?”
见她帮了自己,穆千风本想着交个朋友,却有点收不回那副吃人的表情
姑娘上前,速度之快是穆千风之前的几倍,此时他心里,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被打击
不明来路,不明目的,不可拔刀伤人
那姑娘绕穆千风一周,迎面给了他一掌
对方实力不知,穆千风竟还鬼使神差的接下了
(天窍境!)
他不禁怀疑此人只是个子矮,毕竟整个东土也没有这么小的天窍
见穆千风不动,姑娘放手,穆千风咬牙,口中血流,双眼迷离
见他欲倒,姑娘不仅没扶,反而后退几步,刀倒人摔
姑娘步步走进,谁知狼群又上前,小心围紧,它们应该是见穆千风将死,想要尸首
姑娘见其中一只瞎了眼,紧了紧手,又看了眼雪地里的穆千风,扯下绑在辫子上的金丝扔向瞎狼,缠其,腿上,又向它招手
瞎狼龇牙,姑娘拿出药瓶,以披风护手,勒住其后颈,将药洒在它的右眼,狼知道这是在帮自己,收起了白牙
姑娘设下护阵,驱赶狼群,望着手上披风,扔到穆千风身上,应该是怕他冻着的
左等右等,他就是不醒,小心探鼻息,确实还活着,她便接着等
未过多久,突然阵破
睚阙:“景家守阵,你从哪学的?”
睚阙回木屋发现千风不在,寻着血迹找来
见他来,姑娘却一闪而去,睚阙也顾不上这些,看千风
“好狠的手”
经脉俱断,五脏俱损,睚阙叹气
“原本还想再等等的”
木屋里,他为穆千风运气接脉,进行萃炼,若是失败,将必死无疑
日起日落,筋脉接上容易,但萃炼在己,是否成功,全靠穆千风造化
脉搏渐起,却依旧有气无力,手脚冰
“养这么大,还没这么娇气过”
用披风盖紧,想着砍些柴来生火取暖
开门,一脚刚要踏出去,又收回,只见一株灵草,睚阙从未见过,但…他知道是谁送的
次日同时门外又有一株灵草,似莲非莲
又是次日,那人又来,擦擦手中的雪域灵芝,放在门前
“不进去坐坐?”
睚阙背着个包袱回来
是那天的姑娘,没成想睚阙竟大打出手,姑娘虽躲得快,实力仍是被压制,千钧一发之际,睚阙突然收手
睚阙:“莫要害怕,你伤不到我”
姑娘,神情说不出什么意思,高傲中闪过一丝诧异,,双唇微张又合上
“奶奶”从屋中传来
“想好了再来问我”睚阙想拍她的肩膀,姑娘又躲过,凝视一眼离开
睚阙进屋
“怎么?做梦了?”
穆千风醒了
“你拿着什么?”
睚阙只说“运气”
千风不明所以,却依旧照做
“我通过萃炼了!为什么?”
他会这么问,是因为睚阙曾说
“成人修炼只看重萃炼之后,其实不然,入武是一切之本,我当年花了六年入武,未通过萃炼便可凝气,才造就如今这身本领,现在,我让你也如此”
睚阙:“你被郎嬛伤的筋脉全断,不萃炼,恐怕小命都没了,虽然还差点火候,但也还凑合”
“郎嬛?”
“就是那个女娃娃”
千风想起来了:“你认识她,她为什么伤我?”
“呃……”
这还要从五天前讲起
那日,睚阙沿着往日标记,跨过漫漫雪原,竟发现了一座城
这座城,白墙金瓦,富丽堂皇,与东土各境都截然不同,最奇的就是这城墙,至少是寻常的两倍,不过对于他就是费点力气的事,城内参差万户,街市喧嚣,好不热闹
百里无人烟,一城万民现,这样的情景让他想到百年前的东土,聚集而居,独不敢行
睚阙走了半圈发现四怪
这一怪便是,人人见他都是合掌鞠躬,模样甚是虔诚,睚阙上前他们便躲,难不成这是对外人的礼仪?
接着是第二怪,睚阙虽未走遍全城角落,但也足逛了三分之一,这家家户户,商家贾人,竟未看到一盏灯,起初他以为是藏起来了
还有第三怪,且不说这门匾书籍上所书之字睚阙一概不识,就是这墨笔,黑字也都是红色,转眼一看,千颜万色,唯独看不到一点黑,他低头自己倒是穿了一身黑
话说这第四,与其说是怪不如说是奇,城内建筑皆比城墙矮,唯有二金殿,一座居中,一座末尾
“那一天一夜你都在那?”
“嗯”
“那郎嬛又是谁?”
“你别急呀,听我给你慢慢道来……”
此城便是一国,名号京,由皇族郎氏统治,神武五年,皇后诞下一女后逝世,君上见皇女额前胎记,视为不祥,命巫师占卜,不想此女竟天生帝命,后赐名郎嬛,封号“帝”
“天生帝命……”
穆千风回想当日所遇,动作神态像极了他脑海里的一个陌生的的身影――先帝爷爷,穆丘
千风没见过他,只在奶奶的房中见过他画像,只见一眼便日日梦他,不是思念,是害怕,害怕画像中帝王的威压,这是他从未见过的
“帝女天生神力,君上甚喜”
“天生神力?”穆千风不解
“京国之人,貌似不知如何修炼,我虽不晓郎嬛为何天生如此,但所谓神力,就是修炼之后的凝气之力”
“京国无人可帮她,所以她是……”
“自学成才,她房中便地阵图心法,奇丹妙药,当日我见她布下景家守阵,后来细想确有些不同”
“你都去过她……”千风惊讶露于表
“后面那个金殿就是她住所,我上去无非三两脚的事”睚阙一如既往的显摆
“你就不怕被下人看到毁了人家名声?”千风见睚阙表情“怎么?真被看到了?”
睚阙叹气“如果让你三岁便有此神力,你能控制?”
千风摇头
“神武八年,帝女郎嬛一掌拍死继后长子,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天之骄子变成人人见而躲之的怪物,君上命人在城后修一座金殿,无授命,不可下”
“那可是他女儿,他就忍心……这么一想,她比我可怜”
出生丧母,父不疼爱,一人独守空殿,受万人唾弃却依旧能这般傲气,果真她生来便属于高位
“真这么想?她虽被囚禁,但每日吃穿用度不变,温饱不愁。她一见衣服便可抵我们半年用度”
穆千风瞪眼瞧着身盖着的披风,仿佛有千斤重
睚阙又说“况且以她的能力,虽不能如我这般,但那金殿位置恰好靠着城墙,从殿中系一条长绫出去也是不难”
“可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伤我”
“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应该是无意,毕竟这些灵草我虽然见过,但此等灵气生长的绝非凡地,她也受了伤”过招之时睚阙便有感觉
“这是她送的?”睚阙点头
“可有帮她疗伤?”睚阙摇头
千风欲起身
“唉,她自己会来找我们的,她虽自学到天窍境,但终不成体系,还有你知道她房中有多少药吗?她死不了的”睚阙将包袱扔给他“给你新买的衣服”
千风转身一想
“等等,货币不通,你如何买的?况且你也没钱”
“山人……”
没等睚阙讲完
“还有你刚才所说如何得知?京国之人近你便躲,别说是问人得来的”
“这些那君上不都写在史书里了嘛”
“京国之字你一概不识,这是你自己说的”
千风僵笑
“唉,我就随便抓了个人,请他给我讲的”
“请?”
睚阙笑着点头
“那这衣服?”
穆千风逼近
“也是请店家”睚阙有些心虚,再加上千风凝视“好吧,我偷的”果断坦白
……
错,咱黑杉之中,雪白之上,一个金色星点,缓缓而行,慢慢靠近
郎嬛停住脚步,布护阵,瞬间,四周,树上,八方环绕,皆是身穿黑袍之人
千根细丝飞出如雨落般遍布林中,护阵四分五裂
一朝身轻如燕,穿过线网,手一拧,一人脖断,这一招像是盗用穆千风那次
不过也只是杀了一个人,细丝迅速逼近,郎嬛动弹不得
她并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等着,也不知是她那般性子,不愿放下高贵,还是面对这些人,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黑袍走近,他们与人并无不同,脸上画着奇怪的黑纹,仿佛生来便代表着强大
那人手持金丝与郎嬛发丝间的比对,目光移到她披风上的白狐皮,抚摸着,神情似在哀悼,忽然愣住,疑惑中带着不确定,犹豫凑近,顺着脖子嗅到心前,他笑了,他退后,千丝收回,抬手间,那群人无影无踪,视野也变得爽朗
郎嬛趴在地上抓着白雪搓着,直至手不再颤抖,被搓得通红,她也笑了
十二年来,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杀生,她庆幸这一次自己清楚做了什么,并且死的是敌人
恍然间,她听到些什么,抬头,躲在树后的一只独眼狼离开,郎嬛认得是那只被穆千风戳瞎的雪狼。它在树下好像留了些什么
郎嬛上前,是那些人使的细丝,她见自己的狐皮披风,露出厌恶的表情,解下用来护手拿起细丝,擦净后便扔到一边
这只是一小段,远不及那些人的长,富有弹性,光下还微泛碧光,虽不至于如刀刃般断人四肢,但极具韧性,穿透力极强,郎嬛试着使用,细丝可以轻松穿过树桩
八方配合,从而不下这千丝网,但要控制也是非常困难
……
京国城末,金瓦白墙之上,一条白绫瀑布般悬下,映着落日余晖,随着微风,好似水面泛着涟漪,,郎嬛踏练而上
京国人出城都是为了打猎集粮,城中青壮集结浩荡而出,别的时候也没人会出来,更没有人想要靠近这座金殿――帝
如睚阙所言,所见之地皆是黄纸红字瓶瓶罐罐,只能感叹这金殿够大,竟让人不觉拥挤杂乱
轻绸缦帘,云霞相映,在排排高柱间显得婀娜多姿
京国以金白二色为尊,黑色代表死亡
郎氏住所无非金晃晃、白花花,这么一讲就不得不夸夸京国人的手艺和审美,整个大殿雍容华贵却不显俗气,唯此二色却不显单调,金碧辉煌却透着素雅
倘若此地住的是个俗人,即使足不出户就这样享过此生,已是如神仙一般,莫大幸事
一只蓝眼灰猫从那珠帘所罩的床上踏下
体型比寻常的要大,毛发很长,如同巨型的蒲公英与它主人一样,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若在额前天添个“王”字,讲不定有人会把它认成老虎
它循着地上空处,高抬那宽大的尾巴,悠哉悠哉走到郎嬛面前
猫儿是她六岁时捡的,也曾取过名字,只是从未叫过便弃了,毕竟自她三岁来这,除了头些时候,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从没人说,到不想说,再到不会说,整整九年
郎嬛望着城中一样尊贵的金殿――圣,写下一行字,摇着檐头响铃,飞来一只红尾绿鸟,将纸条绑在它腿上送出
“喵~”
“……猫……”
她尝试开口,她必须开口
“……猫……”
他们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