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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拍合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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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猜测徐非云应该是拿了林淑什么好处,每天按时按点地出现在周识鹤下楼的前一秒,进门就睡觉,要么就拿手机找电视看,起初还会等周识鹤走了,后来这边到点,那边起身就走,也不管周识鹤拖不拖堂。
姜至本来还有点烦,后来直接习惯了,反正徐非云一直戴着耳机,并不耽误她和周识鹤说什么小话,有时候姜至还会故意放大声音议论徐非云的躺姿,确定徐非云听不见后,她就会缩着脖子,露出得逞的笑。
起初周识鹤还会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拿笔轻戳试卷,让她把心思放回试题上,后来次数多了,他就后背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姜至笑,等姜至自己把心思收回来,再跟她讲题。
以前徐非云没毕业的时候,她的寒暑假跟姜至过得差不多,要么补课,要么在家写作业,偶尔去她爸妈的城市,也不过是轻松两天,后面还是写作业写作业。
姜至也如此,她甚至习惯了假期的无聊,平静与漫长。
这是第一次,姜至觉得假期过得好快。
开学前一周,周识鹤停止了给别人补课,也停止了给姜至补课。
姜至开始每天早上跟徐非云出去遛弯,下午在空调屋里睡个午觉,傍晚则跟周识鹤一起去出摊。
徐非云偶尔也去,她性格好,愿意哟呵,有时候会喊过来几个凑热闹的,多少要比平时多卖几个钱。
没了学习的一周自然过得更快,开学前一天晚上,姜至趴在家里的桌子上,耳朵上叩着纸杯子话筒,有气无力地说:“不想开学。”
周识鹤笑了下,说:“高三了。”
“是啊,”姜至说,“大家都说高三很累。”
周识鹤:“嗯,是不轻松。”
姜至好奇,“你也会觉得累吗”
周识鹤想了下,“其实还好。”
“是吧,我也觉得,”姜至顺口就说,“你那么厉害。”
周识鹤没反驳,只说:“姜至,加油吧。”
把纸杯话筒放回去的时候,姜至看着它一寸寸往上升,忍不住双手合十,闭眼祈祷:“姜至,加油吧,多加一点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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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日子没有姜至想象中那么艰苦,但是时间确实过得很快。
青槐进入九月下旬,天气就开始转凉,国庆节结束,就彻底进入秋天,大家陆陆续续换上秋装,穿上外套。
考试还是每月一次,试题含真题量越来越高。
进入十二月以后,大雪压低了气温,也使得大家变得更沉默。
姜至在一个寂静的晚自习,看着窗外飘着的鹅毛大雪,听老师通知本次寒假只放三天,第一次对高三的冷漠有了实感。
晚上十点四十,高三部才敲放学铃。
姜至和周识鹤前后脚出门,一出门姜至就被风吹得退后了两步,周识鹤伸胳膊在她伸手拦了一下,姜至嘴里嘀咕着:“哎呀呀哎呀。”
她身上套着长款羽绒服,其实班里大多数人都穿黑色羽绒服,毕竟冬天弄脏了不好洗,但林淑却愿意给姜至买浅色的。
她今天穿得淡黄色的,款式有些收腰,下摆又有些宽宽,周识鹤看不懂这属于什么系列,只觉得有点像童话故事册子里的公主裙。
冬天冷,如今晚自习又放学放得晚,林淑显然很在意姜至是否暖和,给她拿了帽子,又戴了围巾。
姜至听话,把自己裹得像个企鹅,嘴里“哎呀呀”的时候,周识鹤实在没忍住,偏开头笑了笑。
姜至察觉,微微仰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很真挚地问他:“怎么了?”
周识鹤说:“没事。”
说完又没忍住,抬手往姜至后脑勺拍了一下,顺手把手塞进口袋里,“走了。”
姜至穿得厚,周识鹤这下显然也只是闹着玩,打得她不痛不痒的。
她正要跟上去,身后忽然不知谁又给她后脑勺一巴掌,姜至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陶馨已经从她旁边跑了过去,路过周识鹤的时候还非常有礼貌的打声招呼,“大佬拜拜。”
“……”姜至无语!
结果下一秒,后脑勺又被人拍了一下。
姜至真的要生气了!
她回头瞪眼,只见代湘智还没跑掉,冲她“嘿嘿”一笑,抬胳膊看向远处,“嗨,大佬。”
姜至闻声回头,还没看清周识鹤到底在干嘛,代湘智趁机跑了。
“……”姜至无语!
她缩着下巴走向周识鹤,“都怪你!”
周识鹤这次是真忍不住了,他把下巴缩进高领毛衣里,眼睛几乎成眯眼状。
姜至猝不及防伸手扒拉他的毛衣领,果不其然看到他唇角都弯出弧度了。
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周识鹤一秒收了笑,“对不起。”
他道歉道那么利索,姜至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又不会真的和他生气,再说了陶馨和代湘智也是跟她闹着玩啊。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说句:“没事。”
话音刚落,姜至就看见周识鹤唇角又掀起了若有似无的弧度,她眯了眯眼,盯着周识鹤,周识鹤佯装什么也没发生地往前走,姜至不死心地小碎步追上,一直追到学校大门口,才伸爪子扒拉他,“你刚刚是不是在偷笑?”
周识鹤目视前方,脚步却放慢了,只是嘴上仍不承认,“没有。”
“你明明就有。”姜至说。
周识鹤说:“你看错了。”
姜至气地想再去扒拉周识鹤的毛衣领,亲眼看看他唇角,结果一时没注意到脚下开了口的地砖,被猛地绊了一下,人直直地往前趴去。
“哎!”她自己吓一大跳。
周识鹤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姜至的倾倒方向瞬间变成往周识鹤怀里倒,她脑门一下子撞进周识鹤胸口,两个人双双发出闷哼。
周识鹤一个男的倒是不在意这些小打小闹,他看姜至一直捂着脑门,还以为撞到什么地方了,有些急迫地扒她的手,“怎么了,我看看。”
姜至发出“嘶嘶”的声音,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她这样周识鹤心里蓦地一慌,扒姜至手的力气都不由自主大了些。
只是他刚扒开,下一秒,姜至就忽然朝他弯眸一笑,动作很快地扒了下他的衣领,然后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单手握拳向上,声音很小地“呜呼”了一声,朝前小跑而去。
她穿那么多,浑身上下几乎没有露出一点皮肤,只有披散的头发在围巾下面,因为动作和风起起落落。
可周识鹤依然通过这一点细节想象中她眉眼的灵动。
其实早在最开始姜至被林淑打哭冲他发脾气的时候,周识鹤就知道,姜至也是个有脾气的小孩,她还很机灵,有时候会有些小动作,比如走路踢石子,偶尔双手背后,笑得身子前倾。
大概是因为林淑虽然对她看管严格,但却没有压制过她的其他天性。
如果没有学校和考试的压制,周识鹤猜想,姜至未来的人生,一定很精彩。
他想着,唇角勾出了浅浅弧度,眉眼也弯出痕迹。
远处姜至转个身,面朝他倒着走,她很得意地冲他挥手,学他们那样喊他:“大佬。”
周识鹤笑着,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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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晚上,姜至才算开始放假,她刚到家就见徐非云在她家院里帮忙,姜至小跑过去,“你今年怎么回来啦?”
徐非云说:“明年就要实习了,今年再不回来,以后说不定更没机会咯。”
姜至还不懂什么叫不能回家过年,敷衍地“哦”一声,跑回屋放书包。
晚上烟花四起,院子中间摆着姜先舟大雪那天连夜堆起的雪人。
吃完饺子,徐非云到姜至家里来看春晚,林淑让姜至去楼上把周识鹤母子喊下来一起看,姜至很高兴地说好,一溜烟儿就跑没了。
姜至走后,徐非云问林淑:“她今年咋样啊?”
林淑说:“就那样吧,比之前强点,本科我看还是没指望,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找个民办的本科或者专业课好点的学校吧。”
徐非云“嗯”一声说:“我听说周识鹤是第一名考进天一的啊?”
林淑听了直叹气,“是啊,你说人家这小孩怎么养的呢,条件那样还能考第一,姜至这我就差捧着了。”
徐非云笑着说:“人各有所长嘛。”
林淑更来气了,“我还真没看出她长哪儿了。”
徐非云这次笑了笑,没接茬儿。
倒是林淑问她:“以后打算在哪上班啊?”
徐非云说:“目前想去首都。”
林淑一听“哎哟”一声,“多远啊,你爸妈不是江南吗?怎么不去那边?”
徐非云笑着说:“太近了不好,怕他们念我。”
林淑说:“父母也不是想念,是怕你们女孩子吃亏。”
徐非云说:“知道。”
她问林淑:“姜至以后打算安排哪儿啊?”
林淑“哼笑”一声,“我是不指望她能跑多远了,一个女孩子,跑远了我也不放心,就近吧,省城就挺好,我跟你叔叔平时想她了还能去看看。”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徐非云沉默了会儿,低声说句:“挺好。”
没一会儿,姜至就下来了,她身后只跟了周识鹤,没见邓丽。
林淑问:“你妈不下来?”
周识鹤说:“她有点累,准备睡觉了。”
邓丽那身体状况,大家也不好多问,便都点点头,让周识鹤找个位坐。
春晚是大家每年必看项目,可今年春晚却总觉得差那么点意思。
外面不知谁放了超大的烟花,徐非云和姜至跑出去看,没多久,徐非云进来把周识鹤也喊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徐非云进来找姜先舟要相机,说要拍照,姜先舟还叮嘱姜至和雪人拍一张。
跟雪人烟花合照,是姜至每年的项目,她也很期待。
可今年,她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徐非云拿着相机乐呵呵地给姜至拍了各种角度,也让姜至给她拍了各式各样的,期间有一个特别大的烟花,炸出来仿佛要把青槐笼罩住。
徐非云喊着让姜至站到院子里去,姜至看了眼周识鹤,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等她站定,徐非云却扭头跟周识鹤说,“你也去呗,这么好的景,不拍可惜了。”
姜至闻声立马看向周识鹤。
周识鹤看了眼徐非云手里的相机,其实有些犹豫,可看到姜至那双映着雪光的眼睛,还是选择站了过去。
可拍照的时候,徐非云却顺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拍完她状若刚反应过来一般,“哎,我忘了,应该用相机拍的。”
周识鹤冲她笑笑说:“没事。”
徐非云让姜至别动,说再用相机拍两张,周识鹤却默默走出了镜头。
徐非云并没有喊住他。
等完全拍完,姜至连忙跑向徐非云,明明相机拍得最多,她却缠着徐非云要看手机,徐非云把手机给她,趁她没注意时,走到周识鹤身边,说:“一会儿加个好友,照片传给你?”
周识鹤看了她一眼,片刻,笑笑,说:“好,谢谢。”
徐非云也笑,“客气。”
他们俩人一同扭头看向姜至,看她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指尖也红红的,眼睛却被手机光照得亮亮的,看到相册里的照片,她惊喜万分地看向这边,“好看哎!”
也不知道是在看谁,又是在跟谁说话。
零点一过,周识鹤就先一步走了。
姜至送徐非云回去,送到院子里的时候,姜至挽着徐非云,有点娇羞地说:“照片帮我洗出来,谢谢你。”
徐非云看着姜至期待的面庞,想说点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她只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好。”
等姜至蹦蹦跳跳地回家,徐非云这才抬头看了眼三楼,周识鹤就站在走廊,她拿起手机朝他挥了挥手,随即转身离开。
夜突然就静了下来,好像刚刚的烟火热闹都是一场来去匆匆的梦。
周识鹤躺在床上,脸庞被手机光照亮。
手机屏幕上是徐非云拍的照片,她角度找得很好,烟火看上去就悬在他们头顶,烟花坠落的痕迹像彩色的流星,似乎每一个都可以许暗藏心底很久的愿望。
流星之下,姜至笑得比烟花还要灿烂,她牙齿全露,脸颊上一颗小小的酒窝。
他一身黑色的站在姜至旁边,姜至的头轻轻往他肩头靠了靠。
新年一过,真正的高三就掀起了帷幕。
白日冲刺过后,他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他和姜至,都会有新的明天,和只属于各自的未来。
周识鹤跟徐非云说的那句“谢谢”是真心的,他想,这张照片,也许是他在这个小小院子下,留下的唯一痕迹。